《薄荷糖和你我都要》木星柚

2、第 2 章

　　秦深急匆匆的拿着开好的药从医院侧门出来的时候，刚刚堵在小巷子口的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初春的风打着旋卷起几片冬日的枯叶，刚刚那人蹲过的地方却只留一堆残渣。
　　也不知他是蹲了多久。
　　秦深又看了两眼，就埋头往学校走了。

　　回到班上的时候，刚好响完第三节课的下课铃，班长梁鑫正趴在桌上假寐。

　　秦深把药放在他桌上，拍了拍他的肩，就回自己座位上了。
　　韩涛看见秦深坐回座位，笑着说：“深哥，你回来的还真是时候啊，我差点以为胖胖得蹲厕所里吃药了。”
　　梁鑫一个鲤鱼打挺，“嗖”的一下转了过来，一身肥肉愣是随后才到，有一个明显的飘移，“哎，深哥，这么快就回来啦。”
　　韩涛有些嫌弃的戳戳他的肉：“胖胖你悠着点，你这一身五花差点抽着我脸。”
　　梁鑫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懒得理他。

　　梁鑫是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子，平时脸色总是红润有光泽，此刻却泛着病态的灰白。

　　秦深抬头看向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刚刚在医院外遇见的那个男生。
　　脸色也不太好。

　　梁鑫注意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仲怔，有些八卦的凑近过来：“深哥，发呆想啥呢？”

　　秦深回过神来，平静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梁鑫没有放弃，继续锲而不舍道：“深哥，可是你这表情就跟刚刚有啥艳遇一样，”梁鑫想了片刻，继续贼兮兮的说道：“现在正在这回味无穷呢。”

　　艳遇？
　　秦深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男孩子的长相，虽然没有看清，但身姿确实清瘦挺拔。
　　秦深拿起了一旁的卷子，声调却带了两分笑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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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鑫看着秦深那微微一笑就灿若桃花的脸，不要脸的凑过去：“深哥，给我讲讲呗。”
　　韩涛看不下去了，在一旁语带笑意道：“胖胖呀，深哥那从来都是别人对他见色起意，你啥时候见过他对别人这样？
　　“那倒也是，”梁鑫挠着头转向韩涛，伸手拿过他的水杯：“这么久了好像还真没有哪个人入了深哥的眼。”

　　他一边扭开韩涛的杯子，一边剥了一颗大白片出来往嘴里送：“爸爸喝点你水啊，我水刚刚喝完了，懒得去打了。”
　　梁鑫把头仰的都快成180度了，也没有水流出来，他倒了倒杯子，才发现韩涛杯子也是空的。梁鑫含着药片含混不清的嘶吼道：“我操？”
　　韩涛已经笑的喘不上气了：“让你抢我水，哈哈哈，这大白片的味道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秦深把自己的水杯递了过去，梁鑫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把药片咕咚一声咽了，又灌了好几口水才感觉缓过来点了。
　　他把水杯放回了秦深桌上，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谢谢深哥。你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永世不忘，下辈子让我的狗儿子韩涛给你当牛做马的也要报答你。”

　　韩涛正想说点什么怼回去，班主任的脸就出现在了后门外。

　　一班班主任姓郝，叫郝任，据班里满天飞的小道消息称，是取父母双方的姓得了这么一个占据了天时地利的名字。
　　郝老师倒是身体力行的践行了他这个名字，对学生很好，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郝任探头朝班里看了一眼：“秦深回来了？胖胖啊，吃了药了吗？感觉怎么样？”
　　梁鑫点点头：“吃了，感觉好多了。”
　　老郝松了口气：“那就行，走吧，最后一节课别上了，我正好要回家了，开车把你捎回去，回家休息休息。”
　　梁鑫一脸惊讶：“老师，你这是要早退吗？”
　　“嘿，你这小胖子”，老郝瞪他：“你走不走了，不走我走了。”
　　“走走走”梁鑫胡乱的抓了两本书塞进书包就往外跑去：“谢谢老师。”

　　·
　　于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一点了。

　　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在医院门口情绪突然上来了，洒了几点泪就变得有点矫情还是那双充满诧异的眉眼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于年现在居然想起了很多尘封已久的回忆。
　　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应该不记得了，可是现在却拼命的往脑子里钻。

　　疲惫的倒回沙发上，重重的闭上眼睛，于年一下一下的揉着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的难受。

　　这是怎么了？
　　吃多胃药居然也能把脑子吃坏吗？
　　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变得娘们唧唧又矫情的？
　　而且！刚刚！居然！还哭了！！！
　　还被别人看见了……

　　于年摩挲着虎口处的疤痕，一瞬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他这算不算是阴巷里翻船……”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于年也不是那种会反反复复纠结个没完的性格。
　　幸好左右也不过是个不会再相见的路人。

　　昏昏沉沉的躺在沙发上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电话铃声吵醒。

　　于年睡眼惺忪的捞过手机，嗓音还带着点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喂？”
　　对面静了片刻才传出一道不悦的女声：“你还在睡觉？”

　　于年按着脖颈看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整个客厅都镀上了绚烂的金黄色。

　　又是片刻的静默无声，对面才再度响起于妍的声音：“你的转学手续办好了，学校让你六点到七点之间去教导处报道。”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于年拿下耳边的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六点了。

　　所幸于年家离宜城一中很近，打车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样子。

　　起床收拾一番，踩着七点钟的尾巴赶到了教务处。

　　教导主任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把他丢给了门口墙边一个正在抽烟的老师。

　　于年刚刚都没注意到这人，因为他实在太年轻了，看着就像个刚毕业的实习老师，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散发出来一股儒雅的气质。
　　而且……于年看了一眼他指尖已经燃了一大半的烟，又默默扭头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禁止吸烟标识。

　　“我姓郝，叫郝任，交你们语文，也是你的班主任，”郝任注意到他的眼神，笑着把烟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熄了：“听说你是从南方转学来的，刚来北方能适应吗？”
　　“还行。”
　　“那就好，” 郝任带着于年出了办公室，往主教学楼东边缓步挪去：“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上学，肯定多少会有点不适应，但是你不用担心，有什么问题就随时来办公室找我。”

　　“还有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们之前学校的情况，也是市重点，那你学习能力肯定不差，就是两边学校用的教材版本不太一样，可能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这个好说，我给你安排个风水宝地，让你同桌在学业上多帮帮你。”

　　激情演说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郝任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少年松松垮垮的斜挎着书包低垂着眉眼安静的走着，看起来冷漠又疏离。

　　大抵是感受到了于年的毫不在意，刚走到最东边教学楼的公告栏前，郝任就热情地拉住于年指着其中一块滔滔不绝起来：“诺，就是这位同学了。我们班的纪律委员，成绩常年年级第一，获得各种竞赛荣誉无数。”
　　于年其实一点都不在意和谁做同桌，但看到郝任这么热情洋溢的样子，还是配合的往前倾了倾身子。

　　公告栏总共四块，前两块属于理科，后两块是文科的。

　　校园里的路灯很昏沉，于年又没有戴眼镜，盯着看了片刻，总感觉这个男生有点眼熟，但一时半刻又想不起来到底为什么会眼熟。

　　“看见了吧，”郝任语调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自豪：“是不是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于年下意识点点头，确实是不太一样。他认知里的学霸大都该长着一张公式计算出来的脸，眼前这位却是个例外。

　　不过看了片刻，于年就又丧失了兴趣。
　　不论什么样的同桌，与他都没有太大关系。
　　他也不需要谁来帮助他的学业。

　　倒是郝任看的津津有味，从头到尾把30个人看了个遍，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才把于年带到传闻中的“风水宝地”。
　　就是宝地上那位爷不见踪影。

　　不过还不等他疑惑，就已经有郝老师的狗腿子出来帮他答疑解惑了。
　　狗腿子是他前桌，眼睛很大，扑闪扑闪的：“郝哥，深哥被物理老师叫走说市竞赛的事了。”

　　郝哥？深哥？
　　感情他这同桌在班里“江湖地位”还挺高。

　　郝任哦了一声，转身对于年说道：“行了，你在这里待着看书吧，我去给你搜罗些教材和习题册。”

　　于年绕过靠外的板凳走到里面，觉得今天第一件顺心的事大概就是这个位置了。
　　他很喜欢角落，在以前学校的时候也是坐在这样的一个位置，很安静放松而且……
　　于年扭头看了一下离的有点远的后门。
　　行吧，这位置溜个后门出去好像是没那么方便。
　　不过一中的教室很大，最后一排也非常宽敞舒服。

　　于年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他把书包随手往空荡荡的抽屉里一塞，趴到桌子上假寐，来抵挡周围投来的或明或暗的无数道目光，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

　　他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只想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

　　奈何事与愿违。

　　趴下不到一分钟，身边就传来一阵响动，椅子被拉开发出滋啦一声。

　　于年扭头随意一扫。
　　接下来的动作却僵在了半路。

　　等一下。
　　他好像看见了……上午医院门口那个桃花眼。

　　于年又缓缓的扭回去。
　　秦深此时也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抬眼看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于年突然觉得有些荒唐又好笑。
　　所以郝任信誓旦旦给他安排的那个好同桌，就是他今天上午才希冀一辈子都别再见到的人？
　　这一天还真玄幻的和他妈做梦一样。

　　因为唯一一件顺心的事也插着翅膀飞走了，于年的脸很臭。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桃花眼显然也还记得他，有些迟疑着开口：”你是早上医院门口……唔……”
　　于年听见这话，下意识的一把捂住了对方的嘴，成功将剩下的话捂回他嘴里。
　　他可一点都不想听桃花眼回忆他狼狈的样子。

　　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手速够快，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整个班里好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于年微微转开一点脑袋，就看见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的向他们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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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深的声音并不大，因此班里同学几乎都没有听见他说的那句话。只是看见，这位新来的冻脸帅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突然第一次见面，就捂住了，学神的嘴……
　　刺激。

　　于年心里操了一声，但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转回来，没有收回手。
　　秦深却也没什么反抗的动作，让他连个顺着台阶放开手的机会都找不到。

　　这僵持好似持续了很久，但其实也没有几秒。
　　老郝踩着上课铃声向他们走来，有些惊奇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全班鸦雀无声。
　　秦深配合着老郝的话，眼神里透出一些疑惑，好像也在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于年：……
　　他想直接把手往上移点，捂死这人算了。

　　老郝将厚厚一踏书本加习题册放在于年桌上，顺手又拍拍于年的肩膀：“行了，上自习了。”

　　于年臭着一张脸把手拿下来，忍不住合拢五指扫过滚烫的掌心，仿佛指尖都被染上了热度。
　　那是从秦深唇上带来的。

　　这还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人倒是一个不少丢。

　　老郝从后门一溜烟就走了，代课老师却迟迟未来。
　　班里同学都渐渐忘了这段很魔幻的插曲，拿出卷来开始疯狂的刷题。
　　唯独坐在秦深前面的大眼。

　　他似乎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时不时就扭回来瞅这两人。
　　在他第N次偷偷扭回来之后，于年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他慢条斯理的抬眼，把大眼抓了个正着。

　　“你，”于年朝他一抬下巴：“有什么事吗？”
　　大眼扭头先看了秦深一眼又转向他：“你和深哥之前就见过了吗？”
　　他位置离的近，秦深刚刚那话他听的很清楚。

　　于年哽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是问这事。
　　一旁的秦深也放下笔，看向他。
　　好像也想求一个答案似的。

　　大眼却好像已经从秦深这个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在他们两个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感慨出声：“原来你们真早就认识了，真是缘分啊。”

　　缘分个鬼。

　　大眼顶了顶秦深的桌子，求知欲相当旺盛：“深哥，你啥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次于年冷着一张脸抢先开了口：“不认识。”
　　大眼眨巴了两下眼睛，明显是不信。
　　“唉，他又顶了顶秦深桌子：“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说呗。”
　　秦深看了一眼旁边持续“嗖嗖”放冷气的于年，心里忍不住感慨什么都抵挡不住一颗想要八卦的心。
　　用笔敲了敲前面人的脑瓜子，强行为他留条小命。
　　“李思煦，写你的作业去。”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于年一眼，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大概确实不认识。”

　　于年看着李大眼有点失望的靠回去，松了一口气。
　　有点麻木的想，这种缘分倒也不必。
　　他并不是很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