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和你我都要》木星柚

3、第 3 章

　　李思煦感觉他身后这氛围实在不太对劲。
　　一般情况下，转学生不都应该是和同桌热热闹闹的先自我介绍一番，然后再问问班里情况什么的？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转身都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冻人的温度，感觉下一秒刚转来的那位爷就有动手的可能。
　　虽然明知道以秦深的性格是不太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但架不住另外一位身上戾气实在太强大。

　　于年现在也确实挺不爽的。
　　他不知道刚刚如果没有捂住秦深的嘴，他会说出些什么来。但直觉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总觉得应该和一旁的人说点什么。
　　可是能说点什么？
　　——你认错人了，上午那个蹲医院门口哭的傻逼不是我？
　　还是——你上午什么都没看到，不许再提起来。
　　好像哪个听起来都挺苍白无力的。
　　而且他也有点没脸就这么干巴巴的说出来。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不负法律责任的前提条件下还能让他蹲在医院门口流了两滴泪这件傻逼事湮没个彻底呢？
　　于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再看看旁边的人，好像根本没有受刚刚那段插曲的影响，已经拿出卷子来自顾自的学起来了。

　　一中今天刚刚发下来前两天月考的试卷，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在整理卷子。
　　秦深也不例外。

　　于年压下心头的蠢蠢欲动，眯起眼睛看向了旁边人。

　　秦深坐的笔直，曲起的两条腿已经快要顶住课桌抽屉，看样子个子应该不低。他的双眼深邃而显的眉骨略高，眼皮是薄薄的内双，做题时眼睫略微下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轮廓分明，和于年的清冷不同，好看的很张扬。

　　他此刻正在整理自己的错题本，手刚好抵在成绩附近，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

　　于年莫名又想起了郝任刚刚说的那些话。
　　——成绩常年第一。
　　——竞赛获奖无数。
　　——纪律委员。
　　啧。

　　于年有点好奇，一中的年级第一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水平。
　　又看了秦深一眼，对方此刻专注又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于是鬼使神差般的身子往前倾，一点点的找着角度，想看清他的分数。

　　连于年自己也没有发现，两人之间逐渐近到过分的距离。
　　直到有些温热的气息喷到颈侧，秦深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条件反射的向右转头。

　　两人视线近距离对上的那一刻，于年眉心重重一跳，一个不稳，朝前倒去。
　　摔倒前的最后一刻，还不忘反应迅速的推了一下桌子。

　　比起被这个人扶住，他宁愿摔地板上。

　　结果这一推的力道没用对，于年一个侧移，直接正对着秦深砸去。
　　秦深只来得及低呼了一声“小心”，就被于年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毕竟是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这动静实在不小。连刚刚坐上讲台的数学老师都被惊得站了起来。
　　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她使劲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一丝诧异：“哎，那是谁呀？那位同学你怎么被秦深同学压在下面呀？”
　　全班同学：……

　　于年怀疑数学老师得有上千度近视。现在明明是他把秦深压在下面好吗？

　　大概是被于年压着胸口有些憋气，秦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沉，他抬手扶了于年肩膀一下：“小朋友，想压到什么时候？”
　　？？？
　　呸，谁要压他啊？！

　　于年用手用力撑着秦深的胸膛，慢条斯理的爬起来，挑衅的看他一眼：“说谁小呢？”

　　他的眼珠很黑，皮肤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没什么表情的时候衬的整张脸冷若寒霜。

　　秦深爬起来站到比他小了半号的于年跟前，笑意满满：“你觉得呢？”

　　于年觉得这人欠社会的毒打。

　　切了一声直接坐回原位趴了下去，强行留给秦深一个高贵的后脑勺。

　　“下次想看什么，直接问我就好。” 秦深凑近过去，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笑意：“不用偷偷摸摸的。”
　　看着某人又红了几个度的耳朵尖一眼，嘴角忍不住又扬起几分。
　　这人，还真容易耳朵红。

　　李思煦扭头看着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问：两个明明认识的人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
　　答：必有私情！

　　有了李大眼添油加醋的渲染，外加刚刚那有冲击力的一幕，不过才一个晚上，全班就默契的达成了一致——这位新来的转校生和深哥早就认识了，并且两人还关系匪浅。

　　八卦中心的两位主人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淡定。
　　秦深始终在认真刷题，于年更好，整晚都趴在桌子上。
　　直到放学的铃声打响，他才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像只慵懒的猫，矜贵的伸了个懒腰。

　　用了两节晚自习认认真真将各科课本已学过的部分大致浏览以后，于年“被”转学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些。
　　虽然教材版本不同，但其实重点内容还是那些。语英差距稍微大些，好多没见过的课文。但理综和数学就好多了，只是符号和常用书写习惯略有几个不同。

　　收拾好书包的时候，班里人已经走光了，就剩下旁边人还在低着头旁若无人的算一道数学题，演算过程已经列满了一整张A4纸。
　　于年想了想，把仅有的两本练习册塞进了书包。

　　·
　　一中地理位置很好，位于老商圈的中心地带。从后门出去是一片尚未拆迁的城中村，虽然有点乱，但胜在四通八达，去哪都能抄近路；从前门出去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即使到了九点多也依旧络绎不绝。
　　在拦截到的第Ｎ辆出租车又被一个穿着高跟鞋还战斗力十足的妹子抢走以后，于年默默掏出手机来。

　　刚往导航软件里输入书香园，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新来的，回哪？”秦深单腿撑着自行车，另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蹬着脚蹬。
　　两人之间还有问题悬而未决，于年本来没想搭话，但思索了一下，又觉得有现成资源不用白不用，就报上地址又附加一句：“你知道吗？”
　　听到地址的那一刻，秦深晦暗不明的笑了一下，继而捏了捏车把，“当然知道，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于年皱了皱眉，心里诽腹，这人莫不是脑子不太好。

　　“一会第一个红绿灯左拐，第二个红路灯直行就到了，很好找的。”说完秦深踩了一下脚踏板，骑出去几米，又补上一句：“哎！买个自行车吧！方便！”
　　说罢便扬长而去。

　　于年按照秦深的指导，一路轻轻松松的溜达回去。

　　刚拐入Ａ区，隔老远就发现家里面灯火通明的。
　　家里居然有人？

　　于年推开门，他的两个大行李箱还堆在门口，远处客厅里于妍正忙忙碌碌的收拾着什么。

　　正好借此机会提一下住校的事。
　　下意识的摩挲了下右手虎口，于年往客厅走去。

　　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于妍就先淡淡的说：“小诗在房间里等你。”
　　她从头到尾都在忙自己的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原来姐姐也回来了。
　　于年没应话，直接转头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二楼，站在了另外一间卧室门口。
　　他平复了一下略显紊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平静。

　　轻轻的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房门。
　　坐在床边的姑娘闻声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大男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她的五官和于年略有相似，但气质却千差万变，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温婉的气息。明明相差七岁，看起来却好像一个刚上大学的稚嫩学生一样。
　　唯独精气神看起来不太好。

　　“姐，你回来了！”于年走到她跟前，抬手抚了抚她眼下浮着的黑青，然后俯身用手臂将她整个人环着，声音低低的：“你瘦了。”

　　明明才一个月没见而已。

　　于年看着她苍白而瘦削的脸庞，感觉喉头像堵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一开口声音就嘶哑的厉害：“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昨天莫名其妙的坐上来宜城的车以后，他就先在手机上大概了解了关于这个城市的一切。
　　宜城市，s省省会城市，虽然这些年的发展被南岛市打压，一直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却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城，拥有宜大等全国文明的高校，尤其是宜大的附属医院肿瘤科更是连B大都比不上的存在。
　　于年看完这些后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
　　荒唐到他完全没有勇气问。
　　可是今天看着于诗这个状态，他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问。

　　于诗顺了顺他的背：“年糕长大了，知道担心姐姐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于年倔强的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一个小手术还至于大动干戈的跑来宜城做？

　　于诗笑着掐了一把他冻的冰棍一样的脸：“年糕，姐姐真的没事，治疗方案已经差不多了。再说，你还能有医生专业吗？别老瞎担心，好好学习。”
　　于年沉默了半晌，抓着于诗微凉的手慢慢握紧：“那你手术日期订好了，记得提前告诉我。”
　　“好，”于诗仔细安慰着于年，“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于年点点头，顿了片刻又强调：“还有，不许叫我年糕了。”

　　“好，”于诗看着她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弟弟，面上一副冷漠的样子，其实比谁都要心软，“年糕这个小名多可爱啊。”
　　于年抿唇盯着她。

　　于诗收敛了几分笑意，认真的看着他：“小年，在学校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提起学校，于年脑海里蓦然浮现起了秦深那张脸。
　　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于年表情加上几分烦躁：“很好。”
　　于诗：……
　　怎么看也不像很好的样子。

　　但于诗怎么也想不到于年第一天就能和同学结下梁子，只以为他是不适应学校的学习节奏。
　　毕竟在于诗眼里，自家的崽崽学习好又安静，完全想象不到他在外面是什么狠戾小霸王模样。

　　于诗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了几分歉意：“宜城这边竞争要激烈很多，一时适应不了也正常。我这次回来收拾点生活必需品就准备去住院了，妈妈就职的大学给她分配了一个两室一厅，房间不大，但离我住的医院很近，非常方便她兼顾工作和我。我们之后大概很长时间都难得回来一次。小年，你一个人安心住家里，照顾好自己。别的姐姐帮不了你，只能尽力让你休息的好一些。
　　“姐，其实我住宿舍就可以的。”
　　“初中三年也就罢了，高中学业繁忙，好的休息环境必不可少，我就希望你高中剩下的时光能尽量过的踏实、舒服。”
　　于诗依旧温柔的语调里带上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坚定。

　　她还病着，于年不想起争执，却也不愿意妥协。
　　只好既没同意也不拒绝，先缓一缓再说。

　　于年还想再说点什么，门突然被敲响了，于妍冷淡的嗓音透过门传来：“于年，说的差不多了就出来吧，让小诗早点休息。”
　　于年站起身，又抱了抱于诗：“姐，等周末放假了，我再去医院看你。”

　　·
　　于年掩上门出来的时候，于妍正站在楼梯口等他，手里还拿着一盒点心。
　　“隔壁人家的灯终于亮了，我们正好去拜访一下吧。”
　　于妍是个有些传统讲究的女人，非常强调交往的礼仪。每次搬新家，她都一定会带着一些小礼物去拜访邻居。

　　于年家所在的小区叫书香园，是整个宜城市最负盛名的高档小区之一，理由很简单，离一中近。
　　因此房价也高的吓人，尤其以独栋别墅所在的Ａ区最为明显。

　　不过贵有贵的好处。
　　Ａ区晚上很安静而且绿化面积很大，于年家楼前就是一个种植着各种花花草草的小花园，夜晚的空气中都隐约浮动着一些暗香。
　　像是早春的桃花。

　　和于年家并肩的还有一栋，于年家在东边，那一户人家在西边。

　　站在隔壁人家的木质大门前，抬手按响门铃的那一刻，于年心头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

　　等了片刻，里面响起一阵略微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门打开的一瞬间，于年愣住了。

　　刚刚才在学校看了一晚上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
　　秦深好像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身上带着一股氤氲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淡香。他穿着休闲柔软的白T和浅灰色运动长裤，暖黄的灯火在少年瘦削而不单薄的身后铺展开来，衬的他周围仿若有一圈细细的光晕。
　　看清门外人的一刹那，他的眉眼舒展开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股莫名的性感。

　　于妍在旁边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有听进去，只脑海里突兀的盘旋起两个字：缘分。

　　去他么的缘分。
　　于年下意识微微甩了一下脑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和这个城市八字不合，不然怎么这玄幻事件还能买一送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