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失忆退位皇帝的每一天》翠湖春晓

58、第 58 章 砸场子的来

　　王府正门被堵在陋巷里，皇上出入尚且得屈尊步行，想要车水马龙是奢求，但东跨院外面大片空地，原本也几间宅子碍事，林竹影出钱买下，拆成白地，暂时简单清理平整，周围打下木桩，用绳索圈住。
　　美食城要看起来大气，京城寸土寸金，污泥巷是个例外，先撒钱买地皮，再行营建。
　　苏珂虽倚墙而立，身形并不显得堆缩，反而有股慵懒的魅力，大概因为经年累月执天下于掌中，锐气犹在。
　　林竹影承认苏珂还挺养眼，但站在墙下是什么意思，想成为logo？这是美食城好不好。
　　走近了发现，站在苏珂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大门以内。
　　两扇门向内开着，门内改造成如同幽巷，左右各有单独院落，每个独立院落如同酒楼雅间，供多金的客人选择。
　　巷子的一面墙下，何老吉贾四喜两人正在吊线修补墙砖，两人十分默契，何老吉伸手在墙上摸索，对着贾四喜比划，贾四喜立刻能会意，照何老吉指使入手，两人配合起来行云流水，片刻间把墙补好。
　　苏珂看得津津有味，林竹影怀疑再看一会，他会挽袖子打下手补墙。
　　苏珂说道：“你放心，我不亲自动手，太简单的活计我没兴趣。”
　　林竹影不知多少次被苏珂看穿想法，还好他忘得也快，否则真不想和他打交道。
　　林竹影照例装死不回应，欣赏出具规模的美食城，琢磨改进的余地。只听有人吆喝道：“小娘子，听说附近新开了饭庄，我们要找地儿吃饭！”
　　四个精壮汉子，短衣打扮，脚踏麻鞋，身背褡裢，像京城里常见的脚夫打扮。
　　京城繁华之地，人流往来，用工的地方太多，出卖劳力为生的脚夫成千上万。污泥巷吃食多，物美廉价，每天出入的脚夫不在少数。
　　终于有客人上门，林竹影来了精神：“几位跟我来。”
　　说罢不走刚装修好的门面，绕向污泥巷，四个汉子为首的一个脸上有道刀疤，面相凶恶，说道：“你们这儿不是新开的店吗？巷子里面都是老店，我们尝鲜才来，怎么反把我们领回去？”
　　林竹影说道：“两边都有我们的店面，巷子里的先开的张，这片的还没清理利落，碎砖乱瓦怕磕碰到您几位。”
　　四条汉子将信将疑，苏珂记忆一片空白，对林竹影所说不甚了然。
　　转过巷子，当先几家店铺焕然一新，连街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泼过清水，不起尘埃。苏珂记得早上时还不是如此。
　　一阵包子香气溢出，苏珂闻着味道似曾相识，怎么也想不起何时吃过，脑海瞬间空白。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感觉让人心里战栗，苏珂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回想。
　　香气好闻就成了，活在当下。
　　四个汉子彼此对望，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问了句：“这店当真是新开的，不是老店？”
　　老板老板娘见客来迎出，先给林竹影施礼，再招呼客人。刀疤脸汉子见状信了几分，几个人鱼贯入店。
　　林竹影牵住苏珂衣袖，阻止他跟入，小声说：“这几个人先前在撒谎，他们从来没来过污泥巷，来过的话，当知此间原来是包子铺，老板刚谈妥被我收购。我还来不及做出改变。”
　　苏珂说道：“他们也不是脚夫，衣服鞋袜全新，不像成年累月干活的人”
　　林竹影终于明白先前觉得不对头之处在哪，说道：“他们的身上也没有泡过澡的湿气。”
　　京城脚夫习惯做苦工半天，收工后在澡堂里泡上个把时辰，吃顿宵夜再回家。这四人从头到脚干净利落，和从澡堂里出来的脚夫两般模样。
　　苏珂说道：“他们身上还有凶器。”
　　林竹影一激灵，细看四个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的确可疑，心里告诫自己要淡定，问苏珂：“你不是练过骑射吗？能不能制服他们？”
　　苏珂十指交叠活动着：“赤手空拳的我能打四个，带刀的最多两个。”
　　林竹影说道：“那你把关三十二找来，我留下应付。”
　　苏珂一脸迷惑，难道不是应该他挺身而出，对林竹影说“你去叫人，我留下应付”？
　　林竹影又偷拽他衣袖：“磨磨蹭蹭，天天得耽误多少朝政，你皇帝怎么当的？”
　　苏珂说道：“你去叫人，我应付。”
　　林竹影报之白眼：“你怎么应付，他们喊出菜名来，你给张罗？”
　　苏珂无言以对，只听为首的刀疤脸汉子叫道：“小娘子，我们又不是来吃包子的，你消遣我们不成？”
　　林竹影掠了下鬓发，平复下心情，从容应对：“几位有所不知，我们这儿现在以连锁店的形式待客。”
　　刀疤脸汉子四下张望，没看到何处有锁链，莫名其妙：“连锁店？”
　　林竹影说道：“客官细看，附近几家店面刚刚翻修过，匾额角上附着‘燕衔居的’便都是我们的店铺。里面有的吃食，随时奉上，老板娘已将拿手菜熟记心中，您尽管放心吃。”
　　老板娘一直在旁聆听，等林竹影说完，果然一连串报出吃食的名字，污泥巷本就小店居多，各店擅长的不过几样拿手菜，林竹影又专门要求老板娘背熟，对答起来毫无难度。
　　四个汉子彼此对视，先后点了几样吃食。刀疤脸汉子脸色犹疑，事情好像和料想的不大一样。
　　他四兄弟身份隶属打行。打行，就是身怀武艺，替人出头打架。刀疤脸汉子叫陶大凌，其余三个是他亲兄弟，分别是二凌、三凌、四凌。四兄弟在打行内小有名气，十几岁混迹打行，大大小小打过上百架，至今肢体健全，不曾残疾，把别人打死打残的倒不少。
　　前几天，宫里的一位大人物，陶大凌只知叫杨公公，出一百两银子要他们砸场子。杨公公身份贵不可言，陶大凌连拒绝的份儿都没有，忙不迭应承下来。
　　杨公公说城南污泥巷新开了一家饭庄，瞅着不顺眼，要他们彻底砸烂，不出人命最好，出了人命，也自有人替他们担着。
　　陶大凌信这话，京城里的权贵手眼通天，他后来私下打听，杨公公是宫中高贵妃座前第一红人，高贵妃是奖励要做皇后的人，这等身份使唤他们做事简直高看他们兄弟。
　　大人物都有不方便出头，不好派自己人上阵的事，陶大凌明白，这桩差事做妥当了，若能攀上杨公公的高枝，以后说不定不用再混迹市井，一步登天。
　　杨公公告知昏王府附近，借昏王府地面开的饭庄便是，陶大凌到了才发现事情不简单，究竟周围挂牌的小店是，还是刚才没能进入的院落才是。
　　闻着扑鼻的香气，肚子也真饿了，陶大凌随口点了四道菜：酒蒸鸭、醋椒鱼、蝴蝶海参、芙蓉鸡片。他们口袋里的银子来得容易去得快，这些菜还真不是每天都能吃到。
　　这四道菜或考验刀工，或讲究火候，普通饭庄真未必同时拿得上桌。
　　陶大凌打定主意吃完了再动手砸垫，菜做得不合口味，以难吃为借口动手，菜做得合口味，另找借口下手，反正吃霸王餐，不给钱。
　　老板娘记下菜名，出门到别的店报菜走菜，他们夫妻两个只会蒸包子。
　　老板忙着上茶水，瓜子，殷勤待客，见暂时稳住四人，林竹影方才注意到苏珂还在身边，目视苏珂，责问他为何不去找人。
　　不待苏珂解释，只听喧闹声起，有人用古怪的腔调说话：“沃要吃，要喝酒，快点拿上来，不然砸店！”
　　陶氏四兄弟目光齐刷刷投射过去，谁人喧哗，砸店这种事还有抢生意的？
　　只听小英子无奈的声音：“你们急什么，总得落座才能吃东西喝酒。”
　　小英子引着四个人进包子铺。四条五大三粗的汉子，褒衣博带，颜色鲜艳到刺眼，大热天的还穿着斜开襟皮坎肩，足蹬长筒皮靴，汗酸味刺鼻，服饰打扮一看就是异族人。
　　林竹影心中了然，这四个都是北狄人。北狄和大岳朝势同水火，大岳朝立国百年，为解除北方边患，和北狄大小数十战，始终不能取得决定性战果。
　　打打和和，北狄经常有使者入朝，这四个狄人可能是使节团成员。
　　小英子满脸苦相，第一天开张就迎来四个恶客，谁也高兴不起来，没想到林竹影和苏珂也在，店里面还坐着四个，看形容也不像良善之辈，全凑一块儿了。
　　林竹影口唇翕张，无名指和拇指扣住，其余三指伸开，向小英子打了个手势。小英子脸色更变，想叫没叫出声。林竹影教过她，这个手势是求救的意思。
　　林竹影淡淡说道：“有我在，你替客人催菜去。”
　　小英子想说自己留下，见林竹影眼神坚决，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找人。
　　为首的狄人大喊大叫：“酒呢，美食呢？快快上来，再不送来，我就砸店！”
　　陶大凌十分不满，动不动就喊砸店，砸店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再说了菜还没上来就砸店，你脑子很成问题知道吗？
　　正确的做法是吃饱喝足了再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