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郭以诺

4、第二颗星（3）

　　他们三个来到医务室门口。
　　医务室在教学楼的一角，冷清的让人心疼，好像这里是一个正常人不会涉足的地方。奕言站在医务室门口，心里想着：在这个房间里面工作的校医老师是怀着什么心情在这里工作呢？一天一天可能都看不见一个学生，要多孤独的人才能在这里一呆呆一天呢？
　　不过在光赫扣响医务室房门之后，奕言得到了答案。
　　医务室没有人在。
　　“你再敲敲，也许老师睡觉呢？”
　　光赫按着汤穆谦的指示，又敲了敲，见没有人回应，他又拧了拧门把手，确定房门锁着之后，他向汤穆谦和奕言摆出一个无奈的动作。
　　“不在，怎么办？”
　　“等会吧。”汤穆谦说。
　　不过奕言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了那次阑尾炎的经历，他对跟医院有关的所有东西都产生了抵触情绪。童年的伤，应该会用一生来治愈。可是谁愿意用一生去治愈奕言呢？
　　奕言顺着这个话题说：“算啦算啦，没什么事情。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事情了，一点也不疼。”说着，他还做了几个蹲起，向汤穆谦和光赫展示自己确实一点事情都没有。
　　但是汤穆谦还是放心不下，“别傻了奕言，你这是碰到了脑袋好不好，碰到别的地方我都可以不管。我不同意你就这么走开，必须见到老师。”
　　汤穆谦询问光赫的意见。光赫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光赫的答案显而易见。
　　奕言流露出了不安的神情，这个不经意的眼神变化却被汤穆谦捕捉到了。汤穆谦也在纠结这是不是一个正确的要求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踢球磕碰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是不是在大惊小怪，搞得奕言现在这么难堪。自己在小心翼翼地关注奕言的身体，可是这一整个过程下来，他却忘记关注奕言的心理。
　　不过他还是觉得不安心，他的右眼今天一直在跳，所以他今天处事一直很小心。
　　随后是一阵沉默。
　　过了几分钟之后，奕言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我想还是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挺清楚的。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情了。真没必要。”
　　见奕言这么说，汤穆谦觉得再执拗也没什么意义，便说道：“那这样吧，奕言，我们先回去吧。但是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赶紧跟我们说，或者跟老师说，我们赶紧去医院。别拖着。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在征求奕言肯定的回答。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两个了，我真的感觉不舒服我会自己跟老师说的。不会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了。”
　　“你们两个上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光赫听得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说的是什么事情。
　　“小秘密，跟你没关系啦。”汤穆谦赶紧把话题接了过去，“那么达成协议，这件事就这样吧。咱们回教室吧。”
　　“行。奕言，你要是不舒服需要去医院，一定叫上我，要不我会很愧疚的。真是对不起。”光赫再一次道歉。
　　“好啦好啦，都是同学，别这样啦。而且就是那句话，踢个球，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不要放在心上啦。”奕言拍了拍光赫的肩膀。
　　三个人并排往教室走去。
　　九月下午的阳光，打在了三个少年的背上。那个场面好像一副画，定格在了三个少年的心上。三个少年说说笑笑，互相开着玩笑，约定下一节体育课继续踢球。
　　可是，好像没有下一次了。
　　冬雪埋葬不了秋风的遗憾。

　　晚上放学。
　　“奕言，你到家看看叔叔阿姨谁在家，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千万别憋在心里，不当回事。真要是有什么，叔叔阿姨也能有个心里准备。”汤穆谦收拾完书包，走到了奕言身边。
　　每天他们两个人都会一起走回家。
　　“哎呀，真的是，真的没什么大事。你看你们这一个个的，感觉我要去世了一样。”奕言打趣地回答道。
　　“真的，你别不当回事。踢到脑袋最好还是去医院看看。”跟奕言坐同桌的林霖也附和着说。
　　“好的好的，你别说了好吗，我今天一下午都被你絮叨烦了。你比我妈都啰嗦。”奕言开玩笑地对林霖说。
　　“谁愿意管你哦~”林霖说完，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只留给了奕言和汤穆谦一个潇洒的背影。
　　“好啦好啦，咱们也走吧。再晚点走，吃不到赵姨的抹茶味冰激凌了。”目送着林霖走出了教室之后，汤穆谦也赶紧催促着奕言。
　　“我知道了，你等我下，我检查一下今天的作业我是不是带齐了。”
　　汤穆谦白眼。校草奕言，磨叽。

　　他们两个往家走。
　　路灯昏黄的灯光影影硕硕，奕言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在路灯的照射下，时而长时而短。这是他自己第二喜欢的事情，当然第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小湖泊那边静静地欣赏湖水。
　　“有的时候我想成为一个影子。”奕言边走边说，他没有去想获得汤穆谦的回应，目光涣散，一个人陷入了遐想。
　　汤穆谦转过头看了看奕言，“为什么呢？”
　　“影子多好，没有烦恼，一天一天只需要陪伴自己的主人就行。”
　　“影子没有思想，你要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吗？”、
　　“没有思想难道是个坏事吗？”
　　“没有思想难道是个好事吗？”
　　一顿沉默。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好啦，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把气氛搞得这么尴尬。”
　　“哈哈哈，没有没有。穆谦，我跟你说啊，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自卑了。”
　　汤穆谦漏出狐疑的目光，“怎么了？你怎么有这种想法？”他没有想到，奕言会突然说出这种话。他觉得他自己才要自卑，自己的哥们是这么优秀的男生，能跟自己暗恋的女孩子坐同桌，而且自己暗恋的女孩子还跟自己透露喜欢他。
　　汤穆谦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奕言的同桌——林霖。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关于他暗恋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他喜欢林霖，没有人知道林霖的心意，当然奕言也不知道。

　　其实说到座位这个问题，还是汤穆谦的座位离教室门口比较近，但是每次他都会很快收拾好书包，然后去绕远走到奕言身边，去督促奕言赶紧收拾书包。
　　第一个原因就是奕言的速度确实让人着急，快性子的人看到慢性子的人真的会忍不住上去说道说道；第二个原因就是因为奕言的同桌是林霖。
　　他觉得林霖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他会忍不住多偷看几眼，林霖笑的时候，他会很开心。林霖的笑容特别治愈，汤穆谦认为这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笑容。那个笑容，可以带来春风，把所有的柳树都催生出绿芽。
　　但是林霖喜欢的是奕言。自己只能做守护公主的骑士。幸好林霖喜欢的是奕言，奕言的话，自己可以承认自己的战败。
　　为什么奕言要跟自己说他很自卑呢？汤穆谦不解。
　　汤穆谦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很想打奕言。因为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想揍他。但是他忍住了。
　　“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汤穆谦再一次问道。
　　“穆谦，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吧。我藏在自己心里已经很长时间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汤穆谦隐隐感觉自己的心里在收紧。有的时候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对方说什么事情真的能感觉到。
　　奕言要跟他讨论林霖。
　　“我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我不敢告诉她。”奕言还是没有看向汤穆谦，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我感觉自己有病。我喜欢一个女孩子，但是没有勇气去告诉她。我真的是有病的，我一直冷落她，明明很喜欢她，但是却想装酷。然后每次冷冷地跟她说话之后，我又很难过。尤其看到她跟别的男孩子去交流，有说有笑，我心里又很痛。”
　　汤穆谦扫视一下奕言，缄口不言。他不知道奕言还要不要继续倾诉，如果他想继续倾诉，那么现在打断他，有些话他不会再说出来了。
　　汤穆谦只是安静地往前走，即使内心翻涌，他也要表现得平平淡淡，他不能表现出他对林霖的爱意。
　　如果真的是你，我可以放弃的。为了你，也为了林霖。
　　“你喜欢林霖吗？”见奕言几秒钟都不说话了，汤穆谦打破了沉默。
　　“是的，很明显吗？”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啊，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喜欢她。”汤穆谦强挤出笑容。因为为了应付奕言的脆弱的心理，他特意每天都会练这个笑容。他觉得如果要是让奕言体会到自己的感情变化，如果是开心的还好；如果是难过，可能自己就会无形中伤害到奕言，那么奕言有可能就不再向自己吐露心声。所以每天他都在练习，每天练习，练习到只要他想，就可以很自然地露出这个微笑。
　　这个笑就像个面具，已经粘在了汤穆谦的脸上，他想拿下来，就要连皮一起扯下来。
　　但是其实此刻汤穆谦的心里在滴血。
　　汤穆谦知道自己喜欢林霖，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强装坚强。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他又不忍心伤害奕言。老天爷已经在伤害他了。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奕言询问汤穆谦的建议。
　　汤穆谦心里被针扎了一下。他应该怎么回答呢？他的大脑在思索，但是他的嘴已经说了出来：“你要是喜欢她，你可以告诉她。说不出来的话，可以写封情书。”
　　“情书吗？”奕言细细思索着汤穆谦的回答，“你觉得怎么写比较好啊？”
　　“就随便写写啊。这种东西网上不是多的是，你就百度一下，字体写的好看一点。然后用一个好看点的信封，粉色吧，粉色讨女孩子喜欢一点。”
　　汤穆谦突然之间闭口了。他不明白自己在干嘛，他明明很想追求林霖的。他在说什么啊？他感觉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教自己的情敌怎么追自己暗恋的女孩子？
　　全天下最大的傻瓜就是他自己。
　　汤穆谦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悲剧英雄。他可以这么大公无私，应该要被颁发一个“好男人”奖。但是其实他自己也明白，他所做的种种，只是自我感动而已。这个世界，没人会记得悲剧英雄，能被记住的只有胜利者。
　　他能感动的只是自己。他感动不了奕言，也感动不了林霖。能感动的只是自己。
　　“谢谢你。其实，我也能知道。但是对不起。”奕言小声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