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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颗星(2) 奕言的自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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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奕言是不太喜欢去医务室的,确切地说是不喜欢去医院。在医院他有很不好的经历。
事情发生在那年冬天,奕言一整天都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他打开家门,但是家里没有一个人。饭桌上留着中午的饭菜,屋子静的出奇。奕言坐在餐桌旁,捂着肚子,脸上开始冒出冷汗珠。他能感觉到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差。他趴在桌子上,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开始回忆这是第多少次自己生病难受,身边没有家人陪伴了。他觉得有点好笑,从自己能记事起,生病了,父母就从来没在身边过,之前有一次高烧,还是汤穆谦找他来玩,发现了他,带他去的医院。所以他跟汤穆谦的关系特别好,汤穆谦知道他所有的软肋,但是汤穆谦却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
汤穆谦算是一个可靠的好哥们,但是自己算不算,他并不知道。
奕言还是不舒服,他趴在桌子上,但是情况并没有什么好转。他想给爸妈打个电话,他艰难地走到座机前,拿起话筒,但是等到拨号码的时候他又犹豫了。算了,打通了倾诉一下又能怎么样呢?爸妈只会说,多喝点热水、早点休息吧。何必自己给自己找郁闷呢?
他走到阳台,拿了双筷子,回到餐桌前吃起了饭。
饭菜很凉,他的心也很凉。
突然,他肚子剧烈的疼痛。那种钻心的痛好像要直接吞噬了他。奕言摔倒在地,倒地的同时手胡乱扒拉,桌上的盘子全被他扒拉掉地上。他的身上全是饭菜,世上最狼狈的人在这个时候或许就是他了。
他想哭,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还是说自己感觉到委屈。他曾经多次渴望父母的怀抱与安慰,哪怕只是生病时候的一句问候也好,但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大概被全世界抛弃了吧。
如果没有一个人愿意救他,那就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吧。
他忍着剧痛,一点一点爬向电话。每爬一点,肚子上的疼痛就好像要把他杀了一样。他锤自己的肚子,想用外界的疼痛抵消肚子里面的痛楚,但是他发现这么做完全无济于事。他边锤边向电话爬去,他用颤巍巍的手拿起电话,但是并没有选择去拨打自己父母的电话,他拨打那个电话号码的速度比打120好要快。
这个电话那边是——汤穆谦。
“救我,穆谦。”
没有多余的话,奕言没有力气去说更多的话,在自己的死党面前也不需要说那么多的话。四个字足以,把自己生命交代出去的四个字。
幸好把自己家的钥匙给了汤穆谦,否则自己死在家里面,都没人知道。
有个铁哥们,真的好。
汤穆谦和奕言住在同一个小区,所以到奕言家里的路程并不是特别长,几分钟就可以赶到。此时奕言已经失去了知觉。汤穆谦在奕言家门口猛烈的敲门,但是门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汤穆谦觉得奕言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虽然他觉得这么做不好,但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拿出奕言的家里钥匙,打开了奕言家的门。
汤穆谦被眼前的景色吓傻了。奕言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身上全是饭菜,狼狈至极。他赶紧过去查看奕言的情况,他怎么叫都叫不醒奕言。还好他足够冷静,赶紧给120打了电话。
奕言捡了一条命,多亏汤穆谦。
等奕言再一次睁开眼之后,印入他眼帘的是天花板,白白的天花板,周围安静得出奇。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天堂。进入天堂就好了,进入天堂自己在人间就没有那么痛苦了;进入天堂就可以了却人间所有烦恼;进入天堂就可以不用再去那个小湖泊自己独自流泪了。
进入天堂就好了。
可是这里不是天堂,这里是医院。奕言渴望睁开眼可以看见父母,但是现实再一次让他失望,他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自己的单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又一次灌注了他的全身。
他很怕这种场景,像一个没人要的孩子。
他心中拧巴,坐起来靠着床背,仰头盯着天花板。他想哭,但是怎么也哭不出来。既然都不想养,干嘛要生出来。他对自己的爸妈有了一丝厌恶。
他能理解父母,但是永远不能赞同。
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汤穆谦走了进来。
“嗨,my bro,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汤穆谦提着盒饭走了进来。
“还好。我怎么了?”奕言将视线从天花板收了回来。
“你得了急性阑尾炎,你知道吗?亏你还能挺那么久。医生说,你再晚送来一会,连命都没没有了。”
“谢谢你。”
“哎呀,咱们两个说什么谢啊。记着下次请我吃冰激凌就行。”
说着,汤穆谦把饭菜连同小桌子端到了奕言面前。
“快吃吧。热乎的。你都已经昏迷了两天了,两天一直给你打葡萄糖,你都瘦了。先喝口粥。”
奕言看着面前的粥,心里面觉得安心很多,刚刚流不出来的眼泪,现在在汤穆谦和粥面前,安静地流了出来。奕言拿起面前的勺子,然后轻轻舀了一勺,喝了下去。
“那个,做手术的钱呢?”奕言问。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爸妈已经付过了。我在给你打120之后,立马就给你爸妈打了电话。他们来了之后,就把钱交了。”
奕言的眼睛黯淡无光,他默默低着头,机械地喝着粥。“原来他们来过了啊。”他小声嘀咕着。
“他们也忙。”汤穆谦没有说其他的话,说什么也安慰不了面前的男孩。被自己的父母伤害,那什么药膏都治不好那个伤痕。
汤穆谦走出了病房,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了奕言。他在,奕言哭不出来;他走,奕言才能放声大哭。他太了解自己的死党了,他知道屋子里面的那个男孩子,心里脆弱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坚强,但是只有死党汤穆谦知道他很脆弱。
就像现在这个时候,汤穆谦站在门口,也能听见屋子里面传出来委屈的哭声。
奕言有时候会想,自己的成长是不是加速了自己爸妈关系的恶化。如果他不成长,爸妈就不用为了谁去照顾他而烦恼,那样爸妈就可以完全去忙自己事业,不用为了他而吵架。每次家里气氛紧张之后,奕言都会找个借口走出家门。他会撒谎说汤穆谦在学习上需要自己的帮助,还好自己学习还行,说这种谎话的时候,爸妈不会怀疑。
当然他不会真的去找汤穆谦,他不想把自己糟糕的情绪带给他。他去找的话,就会剥夺汤穆谦和家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这在他看来,是有罪的。有时候,他想着想着,眼泪会落下来,但是不会有人看见。他知道小湖泊的哪里不会有人去,他去那里呆着的话可以保证自己会独处很长时间。自己哭、自己笑、自己背书、自己羡慕别人家的孩子有爸妈牵手,都不会有人在意。
他的自卑与抑郁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