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郭以诺

5、第二颗星（4）

　　“吃什么口味的？”他们两个路过冰激凌店时汤穆谦问道。这是开在他们学校与回家路上的一家冰激凌店。他们有什么事情，都会在这家店里商讨。这家店算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店铺并不大，但是卖的冰激凌非常好吃，口味也多。卖冰激凌的阿姨很漂亮，性格也好，她很愿意跟他们这些高中生交朋友，跟他们聊天，倾听他们这群高中生的苦恼。每次奕言看到店里的阿姨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会想这是自己的母亲多好。奕言想要的并不是多么优越的家境，他只想要父母的陪伴。
　　“阿姨，两个冰激凌，一个奶油口味，一个巧克力口味。”汤穆谦说。
　　阿姨没有抬起头，她一听就知道又是这两个孩子来了，毕竟两个人是这家店的常客，老板娘跟他们两个也算熟络。
　　老板娘语气温和地说：“又来照顾阿姨的生意啊，阿姨给你两多弄点。”
　　“那谢谢阿姨啦。”汤穆谦嬉笑道。
　　奕言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很羡慕自己的死党。在他眼中，汤穆谦就是小太阳。他可以和所有人都聊得来，自己却办不到。奕言能跟汤穆谦聊两句就不错了，充其量再跟林霖聊几句。他撇过头，眼睛里面泪花泛滥。
　　他的头突然之间疼了一下。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下一秒疼痛感就消失了。
　　自然他也没有当回事。
　　“谢谢阿姨，那阿姨我们先走了。”汤穆谦把手上的巧克力味冰激凌递给正在出神的奕言。
　　“怎么了？”
　　“哦哦，没事，”奕言接过冰激凌然后说道，“谢谢。”
　　“今天就这样吧，咱们回家吧。你回家赶紧跟你爸妈说这件事情啊，真的别不当回事。”汤穆谦最后叮嘱奕言。
　　“我知道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汤穆谦吃着冰激凌往家走，眼泪不自觉的流了出来。
　　我真的想倾诉啊，可是谁愿意听呢？

　　回到家，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对于奕言来说，他真的越来越讨厌这个家了。他关上门，打开灯，看见饭菜已经在餐桌上面了。他走近餐桌，看到餐桌上面有张纸条。
　　“小言，妈妈今天有客户，就不回来吃了。案件比较棘手，接触完客户我就去事务所了。你爸今天也不回来。吃完饭赶紧学习吧。”
　　果然又是这样。算了。
　　有些事情不是不计较，而是只能算了。

　　他草草地夹了两口菜，然后把吃剩下的菜倒进了垃圾桶，随后在后阳台清洗了盘子。他没有开灯，他觉得开灯反而更加孤单，这样就挺好，最起码还能看见玻璃上的倒影。他微微扬起了嘴角，说了句：“你好啊。你是来接我的吗？”
　　玻璃里面的奕言没有回话。
　　收拾好碗筷后，他走进了卧室，拿出作业。他的头又突然疼了一下，他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忍着。他想：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果然，过了一小会，他的痛疼感已经消失，但是他身上的虚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疼痛感来袭的频率越来越高，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他微微笑道：就这样吧，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开始进入倒计时。
　　但是他没有想去跟谁倾诉什么。

　　完成了今天的作业，他拿出了明天要穿的校服，把它们熨好。然后把作业本也收进了书包放在了桌子上。
　　他今天特别想再去看一眼那片湖泊。特别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那么想去看。
　　再去看一看吧。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去看了。

　　他来到湖边。
　　现在是深夜11点多。周围漆黑一片，只能听见风吹过耳边的声音。奕言觉得现在的他好平静，内心中没有一点点涟漪。
　　我可以安静地离开，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
　　好像可以解脱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时间开始流逝。原来踢到脑子的时候，真的对身体有那么大的影响，他苦笑。
　　突然，他的脑子中闪过两个人名：光赫和林霖。
　　对啊，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他不能让光赫带着愧疚活下去，他也不想让自己带着遗憾去离开。
　　这一切，都是奕言自己的选择。

　　奕言在小区周围找了半天，还好还有一家卖文具的店没有关门。他走了进去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套信件。
　　奕言结完账之后，在走回家的路上，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圆月。深夜的圆月，好明亮。

　　他拿起桌子上的笔。
　　给光赫的信，他觉得很好写，也没什么好写的，告诉光赫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就好，让光赫别放在心上就好。
　　最后，他落了笔：

　　光赫啊，认识你是我的荣幸。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如果你不放过自己，我就不会原谅你。

　　懦弱的奕言

　　给汤穆谦的呢？要怎么写呢？他想了半天。最终也落了笔。

　　穆谦。我逃了。我觉得世间太苦了。我没有那么伟大，我受不了这世间的孤独。我知道你想让我强大起来，但是我做不到。兄弟，原谅我好吗？
　　不够做你哥们的奕言

　　他没有什么想对父母说的。如果今天父母在，他也许不会选择这个结果。但是。算了。

　　最后一封信，是写给林霖的。
　　他想起来三毛写过的一封情书。

　　林霖。每次想你的时候，眼泪变成一滴沙，从此便有了撒哈拉。
　　暗恋你的奕言

　　写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么写过于矫情。自己只是想告诉她，自己喜欢她而已。没有必要这样写。
　　他把信纸揉了揉扔进了垃圾箱。
　　又拿出一张新信纸，写道：

　　林霖。我爱你。
　　爱你的奕言

　　奕言写完又觉得自己过于矫情。表白了又能怎么样呢？好像表白了就可以在一起一样。他对着自己写完的信纸发呆。思考过后，他觉得写得还是不够好。

　　林霖。祝你安好。
　　你的同桌奕言

　　这样就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封好了三封信，把他们放在了桌子上。

　　他穿好睡衣，走向了自己的床。
　　他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月亮依旧高悬明亮。
　　奕言觉得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