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午夜供食】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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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猪场暴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少了夜晚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却多了几分怪异。
黎声藏身在猪场外一片半枯的矮树林里，枝杈稀疏，勉强能遮住身形。
守卫的身影在猪场边缘时隐时现。
和昨夜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他头上的麻布袋不见了，露出一张圆胖松弛的脸。
五官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两条细缝，甚至看着······有点憨。
身后依然背着那柄夸张的巨型砍刀，但整个人的体格明显缩水了一大圈。
昨夜那接近四米，如同移动肉山般的压迫感消失了。此刻看起来也就比厨师长壮硕一些，高度相仿。
黎声眯起眼，仔细确认。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小了。
看来这个守卫与学校里的老师一样，白天和夜晚有着不同的形态。
如果可以，黎声不想和他正面对上。就算有厨师长的腰牌，明晃晃在守卫眼皮子底下行动，恐怕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黎声继续伏低身体。
看守卫晃悠着往猪场深处走，身影被一排排猪圈挡住，又耐心等了几分钟。
确认对方没有立刻返回的迹象，这才像只警惕的猫，从藏身处蹿出。
快速溜了进去。
······
黎声一进入猪场，浓烈的腥臊味便立刻包裹了上来。
饲料发酵的酸气混杂着铁锈般的甜腥味，浓烈得仿佛能看到实体。
猪圈很大，两侧圈养着许多白底黑花的肉猪。
地上是粗糙的水泥地，里面铺着还算干燥的稻草。几头猪用嘴巴不停拱着铁栏杆，喉咙发出浑浊的呼噜声。
食槽里剩着半槽发酸的糠料，颜色暗红，乌蝇密密麻麻地叮在上面，被偶尔甩来的猪尾巴惊得四散飞开，又很快聚拢。
圈里的猪倒是出乎意料地干净，皮毛光滑，与想象中污秽不堪的形象完全不同。
然而，当黎声刚朝它们靠近时，却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还算安静的猪，突然齐刷刷转向她。
下一刻，发出了尖锐刺耳地嚎叫——
“嗷——！嗬嗬！！”
“哼唧！嗷嗷——！”
整个猪圈像被瞬间点燃，疯狂地涌向黎声所在的方向。用身体、用头拼命冲撞栏杆，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响。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黎声硬生生刹住脚步，浑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猪该有的眼神······
里面充满了人类才有的恐惧和悲伤，还有······一种濒死的哀求。
它们撞得铁栏杆哐哐作响，有些眼睛里甚至渗出浑浊的液体。
这不是畜生见到生人的反应！
黎声移开视线，不再与那些眼睛对视，强迫自己观察周围。
食槽是粗糙的水泥槽，边缘和槽壁上，深褐近黑的陈旧血渍顽固地渗在水泥肌理里，显然日常清洗也无法彻底去除。
猪圈的铁栏杆虽然锈迹斑斑，却异常坚固。任凭那些猪如何撞击，也始终纹丝不动。
黎声还在某个猪圈的干草堆旁发现了半截布料。
碎布颜色蓝白相间，看着······像是育才中学的学生校服！
她脚步放得更轻，沿着猪圈外围快速移动。
然而在路过一个偏僻的猪圈时，居然在里面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远！
他还活着？！
黎声赶紧小跑过去。
猪圈门被锁住，张远蜷缩在里面的干草堆上，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黎声都以为他死了。
黎声在铁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张远纹丝不动，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黎声又小声喊了两声。
他依旧没醒。
周围猪群的嚎叫愈演愈烈，声音在空旷的猪场里回荡，显得异常刺耳。
不能再待下去了。
黎声果断放弃唤醒张远，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这个养猪场比她预想的要大。除了集中养殖区外，远处还有一栋看起像是冷库的平房，以及一排砖砌房。
冷库大门紧闭，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黎声仔细检查，门上没有锁眼，也没有任何电子锁或机关的痕迹。她试着用力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沉重得仿佛焊死在地上。
她转而走向那排房间。
从窗户粗略看进去，像是简单的休息室或储物间，没什么特别的。
只有两间屋子没窗户。其中一间上了锁，是个造型古朴的老式密码锁。
黎声没有能在短时间内打开的把握，于是便没动。
另外一间门虚掩着。
她停在门外，仔细感受里面的动静。
确认没有任何呼吸或移动的声响，这才伸出手，缓缓将门推开。
······
门一打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就猛地冲了出来！
入眼触目惊心！
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干涸的血迹。惊得黎声推门的手都往后缩了一下。
正中央是一张厚重的大木台，像是屠宰用的案板。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具——剔骨刀、砍刀、挂钩。还有一些难以辨认形状诡异的铁器。
几张边缘不平整的皮毛随意丢在角落，蝇虫乱飞。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正对门口的墙壁——上面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猪头标本。
那猪头栩栩如生，甚至保持着某种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空洞的眼眶直勾勾“望”着门口。
黎声呼吸微微一窒。
这毫无疑问是个屠宰房。
她没由来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本想往里走的脚步也缩了回来。
而正当黎声准备重新将门掩上，去别处查看时，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木台中央。
顿时愣在原地。
那里插着一把刀。
一把长柄、宽刃的刀。
约有四五十厘米长，就那么直直地插在厚重的木台上。刀身沾满血迹，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黎声方才被房间里的血腥冲击，竟没注意到它。
此刻，当目光聚焦在它身上，那刀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明明只是静静地插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暴戾气息。
像是由无数绝望痛苦的灵魂凝结而成。
黎声甚至能看到刀身周围的空气在微微扭曲，有无数模糊凄厉的影子在其中挣扎。
她本该离开的，此刻却心神失守，脚步一顿，走进房内······
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朝那把刀靠近，浑然不觉门外已悄无声息立了一道身影。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像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一般。
直到粗重的呼吸声突兀传来，她才终于摆脱此时的状态，猛地回头！
猪场守卫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门口！
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突然升起的肉墙，完全堵死了大门，将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黎声，目光里没有白天的半点“憨态”，只剩下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冰冷。
黎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没有犹豫，立刻将挂在腰间的木牌举起，展示出来。
“厨师长派我来的。”她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在这密闭、充满血腥味的空间里，仍显得有几分紧绷。
守卫的视线落在腰牌上，停留了几秒。
但目光中的冰冷和恶意并未因此消散。
黎声脸上勉强维持着恭敬的笑容，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步，后背几乎要贴到木台边缘。
目光飞快扫过守卫和他身后被堵死的门，又掠过墙上那些狰狞的工具，最后落回到守卫身上，全神戒备。
“我无意打扰您工作，”黎声主动开口，试图解释，“只是厨师长对猪场这边一直很挂心。”
“觉得您一个人操持这么大摊子，实在劳苦功高，对学校至关重要。他常跟我提起，要我多向您学习······”
黎声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守卫的反应。
守卫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只细小的眼珠随着她的话语微微转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瓮声瓮气地开口：“哦？厨师长······和你说过我？”
“当然，”黎声立刻接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他说您是学校里最得力的干将之一。”
“没有您，就没有优质的‘恩赐肉’。”
这番恭维似乎起了点作用，守卫身上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攻击性稍微凝滞了一瞬。
但他依旧像座山一样堵在门口，眼神里的冰冷并未融化，反而在黎声提到“恩赐肉”时，眸底闪过一缕幽光。
黎声的心越来越沉。
她被困住了。
这守卫明显忌惮厨师长，可对她这个闯入者本身的恶意也毫不掩饰。
硬拼？
没胜算啊。
就在黎声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之计时······
守卫突然开口：“既然厨师长大人让你······向我学习。”
“那我就教你点什么吧。”
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粗壮得吓人的手臂，指向黎声身后——
那把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刀上。
“最近食堂需求量大······要杀的猪很多。”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有些······忙不过来······”
“你来帮我吧······”
黎声瞳孔骤然收缩。
“······就用那把刀。”
即使不用眼看，刀上阴寒暴戾的气息也无时无刻传来。如同针扎一般。
黎声心中隐隐有种感觉，这刀，或许比眼前的守卫还要恐怖。
她额角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我只是个新来的，还什么都不懂。”黎声努力扯动嘴角，“万一搞砸，耽误了您的工作，破坏食材，可就罪过了。”
“要不······我先在旁边看着，等学会了再上手。”
“您看成吗？”
守卫不再说话。
只是用那双冰冷，恶意满满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庞大的身躯焊死在门口，纹丝不动。
时间在浓重的血腥味和死寂中对峙。
黎声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她知道，此时怎么说都没用。对方就是在逼她，逼她做出选择。
要么和眼前这个已知的，几乎无法战胜的威胁动手。要么······去触碰那个未知的，但感觉更加恐怖的凶器。
电光火石间，黎声做出了决断。
守卫的实力是已知的，在无处可逃的屠宰房里和他对抗，生机渺茫。
而那把刀······虽然气息骇人，却是未知的。
未知，就意味着或许还存在变数，哪怕变数同样危险。
黎声：“······”
不如赌一把。
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呛得黎声喉头发紧。她缓缓转身，直面插在木台上的刀。
黎声能感觉到身后守卫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一片冰冷，裹着好戏上演般的戏谑。
他在等待，等待自己的死亡，或者······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变化。
黎声伸出右手，指尖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随后凝聚全部精神，摒弃掉所有杂念和恐惧，猛地握住刀柄！
触感触及的刹那，一种灼穿灵魂的刺痛瞬间袭来！
嗡——！！！
黎声只觉眼前一黑，耳畔仿佛有万千凄厉的尖啸同时炸开！
握刀的手腕像是被铁钳死死焊住，一股无法形容冰冷而暴戾的洪流，顺着刀柄疯狂涌入她的手臂，直冲大脑！
她的意识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被这股狂暴的洪流瞬间卷起、吞噬，拖向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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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午夜供食】2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