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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RE- 。 ...

  •   chapter 5 RE-

      谈了几次恋爱,轰轰烈烈的或者平淡如水的,慢慢都分手了。大三那年回家过春假时,三枝得知北前一段时间也才结束一段恋情,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怎么就分手了?之前不是还好好的。”
      “后面感觉两个人不太合适。”
      “我倒是奇怪原来你也会有恋爱这种情感需求。”
      “为什么?”
      “因为你一点都不像是需要恋爱的人。你整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圈,一个人过都能自得其乐,不会觉得缺点什么。”
      “恋爱不是需求。你对我有误解。”
      北温和地笑了笑,言简意赅总结完毕。三枝过了好几分钟忽然反应过来,倘若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和北在一起恋爱了,事后分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至少她知道她自己一定是那种分手之后就不会再去联系,显得有些恩断义绝的人。但是北,就算和前恋人做了不咸不淡的朋友,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适合与之恋爱的人很多,但是适合结婚的人真的很少。”
      在洗衣房等衣服洗完的过程中,三枝有些没头没脑地冒出这句话。实栗刚取出一桶洗完的衣服,把自己另一桶脏衣服塞进去,倒进洗衣液,阖上,按下启动键,回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是觉得找不到适合结婚的人才决定不结婚?”
      “我是说二十八岁之前不会结婚,”三枝笑了笑,“当然二十八岁之后,也很难说。”
      “大家不都是想结就结了,不合适就再离。当代青年没以前那么多顾虑了,所以离婚相对而言也不是多难的事。等哪天真想要结婚了,合不合适这种事情,都是可以以后再考虑磨合的。”
      “磨合才困难啊。就是婚前没有足够考虑清楚,婚后的磨合都筋疲力尽。”
      实栗啧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三枝通过滚筒洗衣机观察窗看着和泡沫水搅和在一起的衣服,能感觉到每一件都在一点一点变干净。婚姻可能如衣物,总是穿脏了再洗,洗了再脏,就算破了洞开了线,也能再尝试缝缝补补。有些人穿得厌倦了,不想再补,径直扔进了回收箱,买一件新的来穿。留恋一件旧衣服不算什么坏事,但买一件新衣服也不算坏事。那么人生呢。只有一次机会而已,只能穿着这一件衣服,扔掉之后不会再来一次了。
      好歹现在,她的衣服是正在慢慢洗干净吧。下一次清洗不在当下的考虑范围之内。

      自然是要等下一次脏了之后再说。

      北曾经在受到三枝“你的生活毫无激情”的质疑的时候,回复了一句“我有在认真活着”。三枝的理解有岔,她一直觉得没有间断的激情就难以维持漫长的人生。不过说起来,婚姻这种事有激情吗?不然怎么会说,北是个适合结婚的人呢。
      没有激情也不全然代表一潭死水,只不过起伏波动没有那么鲜明而已。

      高中时有一次和稻荷崎排球队的人一起去新年参拜,三枝从他们的口中听闻北在平日训练和比赛时的样子,并不是非常能和她印象里的北严丝合缝起来。男生的克制沉稳一针见血,这些东西她都知道,但他没有用这些事物来约束过她的生活,用他性格里的一些事物来警戒她。可能作为朋友和作为队长自然会有判若两人的时候,不过偶尔,三枝会怀疑是不是北对她毫无期待。

      是因为她太没用了吗?

      三枝自知从来不是一个擅长交朋友的人。女校就读时,她会时不时买礼物送给那些主动来靠近她,或者她想靠近的人。事后回想起来,她大概是利用了人不愿意平白无故接受他人好意,要做出回报这一点,来把这些人放在自己身边。不过幸运的是她没遇见把她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的人,大家都有在回应她,这倒是足够让她感激很久了。
      先付出一些什么,得到回应,产生对他人的期待,再接收他人对自己期待,完成或无法完成这种期待。
      但是北没有。他有显露过对她的期待吗?还是是她没有察觉到?

      北只不过是——总能好好地回应她的期待,哪怕是无法回应的时候,也会认真解释。

      在三枝的父母打闹最剧烈的时候,三枝扑过去死死抱住她母亲,和父亲对骂,冲进厨房拔起刀,却在跨步走向她父亲的时候一下子手软了。她被一样的血液控制着,被暴烈的家庭培育着,然后直接被父亲掐住手腕,手里的刀全都哐当掉到地上。
      其实如果真有意,以她父亲当时的力度,并不至于真的让她拿不住手里的东西。

      “产生一种想法,和真的去实施,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北给三枝倒茶,两个人都盯着袅袅的雾气升腾。三枝蜷起双腿抱住膝盖,低下头想了好一会。
      “光是产生这种想法都让我觉得自己可怕。”
      ——恶意直接而赤裸,毫无掩饰,血液沸腾而短暂。
      虽然经常会想为什么不能拥有一个有着正常关系的家庭,但后来又觉得,是世界本身在扭曲,每个人的人生本身在扭曲,正常本身就是一件少见的事呢?
      那偏偏她又见到了。如果没能见到北的话。就是有了这种存在,才显得她的环境越发粗劣。
      “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比较,”北想了一下,“人最后不都只能成为自己吗。”

      那么是怎么成为自己的呢。

      接受自己,接受那些毫不光明的过去,哪怕不用总是去理会它们。接受自己的生存价值,接受把渴望的能量放在珍惜自身之上。
      不。这个课题太难了,有些过于理想化而漫长了。

      这件破了这么多洞的衣服真的还能补完吗。

      三枝和实栗提着洗完的衣服回去的时候,天际的晚霞几乎落尽。冬季是一个稍微有点难熬的时间段,春季尤其是。虽然三枝并不讨厌冬天,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被慢慢吞噬,等到开春的时候,就会达到一个糟糕的顶峰,仿佛是在瞬间爆发出来的。实际上是由寒冷的日子里没有消解掉的情绪积累起来的。
      每年都是这样。三枝回想了一下。什么时候能有点改进。
      回到公寓后她换上了运动服。虽然在大学田径社的日子已经结束,消停了一段时间后,今年夏季没有忍住,还是重新动起来。刚抵达公寓的那一刻几乎要被一种躲起来的念头吞没,“蜷缩起来更加安心”。明明。
      三枝如此想着,在原地站了一会。
      要先把出去跑步这个行动先分解成小动作吗。
      她慢腾腾地伸出手去,打开衣柜盯了一会,像是还在脑海里作着缓慢的斗争。然后手触碰到了运动服柔软的质地,把它抽出来。继续盯着看了一会,扔到床上,捏紧穿着的毛衣的下摆,一口气脱掉了。
      好吧。那接下去——
      三枝穿好运动服,视线落到椅子上,又移到门把手上。迈开腿再说吧。虽然这么想着,还是花了好几秒才抬起腿,一下子拉开了门,朝正在客厅里叠衣服的实栗笑道:“我出去跑步了唷。”

      “先迈出这一步再说”。

      即便是去学校操场跑上十圈,也不一定能解决脑海里的东西。十圈不能的话,那十三圈就能暂时把它清空。没办法再跑下去,因为力气已经用完了,所以也不会知道跑十五圈会怎么样。
      三枝跑完十三圈回去的时候,实栗在整理房间里的书,说是要在放假之前先清理掉,并且力邀她来一起整理。她去房间找书的时候一眼看到书架最边上的文件夹,是她以前专门用来存放北的信件的,只是每次都只是收到之后读了一遍,就直接放进文件夹再也没翻开过了。
      三枝拿下来随手翻了几页,翻到靠近后面的那几张,看到北在她寄过去的试卷上给她的错题一一写了详解,又寄回给她。其实那时候她只是看着试卷心烦而已,所以把这种心烦折叠起来一股脑地推给了北。
      “不管怎么样,请一定要好好学习。”
      北如此写着。
      “我总会觉得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擅长田径,读了很多书。即便现在没办法做到一些事,也请耐心等待一会吧。”

      果然是输给这家伙了。
      三枝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倒是很抱歉辜负了北的期待。因为收到这封信的那一段时间,她也并没有好好学习和耐心等待。
      她果然一直都不理解他。但是——能遇见北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或者说,不赖的事。见到光亮,见到那所谓的正常生活,和没有见到之前是不一样的。
      稻荷崎的人曾和她吐槽说北的冷静平稳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可偏偏她却觉得那是正常的。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曾经的生活也是正常的呢?

      有什么能是不正常的。并不非要是正面的好事才能是正常。所以人生底色,破布一条,不过是能补多少就补多少。

      而神谕这种东西,其实也是有过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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