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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离开 ...

  •   柒七与周祯从阿慕的饭馆出来时已是戌时,今夜繁星点点,皓月当空。

      二人并肩走在曲明街上,柒七时不时地抬头望着夜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她眼睛也亮了起来。

      不由感叹道:“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唯有这天地不变。”

      周祯也望向夜空,轻笑一声,不加掩饰道:“白云苍狗,山川依旧,人寿不过百年,却也应该建非常之功,筑一方自己的天地,才不至于白来世间一遭。”

      柒七闻言垂眸望向他,心念着:这周祯真是天生的皇帝。

      二人说话间,一道冷冽的剑气向他们袭来,有刺客!

      周祯手脚快,一把推开了柒七,随即立刻拿着自己的剑抵挡。

      那些刺客各个黑衣蒙面,共有六人,他们配合极佳,一招一式又快又狠为夺命而来,周祯反击得有些吃力。

      好在那些人的目标只有周祯,柒七被周祯推开后立即跑到远处摊铺躲了起来,此刻周祯被围攻无暇顾及她,是她离开的千载良机!

      柒七又看了眼身陷困境的周祯,提脚头也不回地跑向淮阳城门,好在从前沦落到此,她对城门的方向还有印象,一路边走边问,终于在关城门前出了淮阳。

      立在城门外,柒七最后看了一眼淮阳,她只能祝愿周祯吉人天相,别命丧了曲明街。

      淮阳人果然是善做生意,城外郊区也建有许多茶肆驿站,更重要的是驿站有可以买卖的马匹,周祯他们没有真的攻进城,而是将敌将兵马引去了合城攻杀,所以这郊区的生意还是照常。

      柒七买了匹马,买了几张烤饼后骑马往青州方向走去。

      她要在青州战乱前去祭奠一下母亲,随后向西去往西州,西州因着大部分土地都是漠土而地广人稀,是很好的藏身之处,她正好在西州避避风头。她便先去西州看那黄金旱海,风沙漫舞,吃那比糕糖更甜的蜜瓜,去那美丽神秘的绿洲兰殷城。

      想到此,柒七驾马的速度不由得加快,繁星皓月从她头顶掠过,绿草青松为她送行,拂面而来的秋风她此刻也觉得十分的凉爽宜人,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愉悦与享受。

      她真真正正的离开了。

      周祯看到柒七跑远后便不再束手束脚,拿着剑反击着,约莫两刻钟他击杀了所有刺客。

      这些刺客手背有云形图案,是周恒的云林军暗卫。

      淮阳竟还有周恒的余党,看来还要再彻查一番。

      周祯原以为姜筠柒是跑去兵护府寻救兵,直到他等了半个多时辰,看着街口仍没有他的人赶来,他才反应过来姜筠柒是自己跑了,枉他去中州带走她想留她一命!

      想着姜筠柒种种,他面上布满寒冰,眸色暗淡无光。

      柒七往青州是走的明州,虽然绕开了延州走了远路,却也避开了延州的战乱。

      她走了一个多月,堪堪到距离青州还有两百六十里的博城,博城往北再走八十里就是江津渡,过了渡口跨过魏河才算入青州地界。

      博城是属明州,也接着延州,两州交界所以来往人多,只是仿佛太多了些,柒七连找了三家客栈才有空房,甚至还加了两倍的价,好在柒七出东宫时带的都是昂贵之物,当卖一件就够她吃喝几月有余,她手里倒还宽裕。

      柒七一路东奔西走时常风餐露宿,所以每每入城都会吃一顿好的,她解决了住宿后直奔博城最大的酒楼,点了一桌美味佳肴。

      “最近城里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隔壁桌人道。

      一人答道: “陈兄不知吗?这些人都从延州来的,昭王攻打延州月余,延州城毁大半,许多人便逃到博城来了。”

      “延州领属大将军杨郃当真是员猛将,昭王攻打延州如此出其不意,他们没有准备都能抵住昭王八万大军,撑了整整二十三天,听说要不是那广德侯王瑜因喝酒误事,运的粮草晚了五日才到,杨郃的大军因为缺粮而兵变,延州也不会这么快被昭王拿下。”一人正色直言道。

      一人道:“如今昭王剑指青州,明州或许也不远了,听来的人说延州城门堆积的尸骨似连绵山丘,前些时日连着几日的大雨冲刷血水,城外农户挖两丈深的地,土仍是猩红,满城弥漫着腥臭。”

      “这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一人叹道。

      柒七听着众人言语,想着那“血雨腥风满地红”,这满桌的佳肴也食不知味了。

      这仗何时能了了,柒七眸里也满是哀戚。

      柒七在博城住了一夜,晨起去绮罗铺买了几身冬衣后就赶往了江津渡,过了十月,往后就愈发冷了,她向来怕冷,所以冬衣早早备好。

      来了渡口却不见泊船,柒七等了许久,才看见有一小船,船上有一位老渔夫,见渔夫靠岸,柒七上前问道:“船家,今日怎没有船过江?”

      那渔夫撇了柒七一眼,自顾收起船绳,道:“姑娘不是博城人吧,自从战乱江津渡过江的船就停了大半,对面贺城也不许博城人自行行船过江,只每隔五日由贺城派船接过江之人,昨天已经派过一轮了,若你要过江,十月十九那日再来。”

      说着,渔夫又扫了一眼那渡口泊船处立着的江津渡石碑,啐道:“呸,说查劳什子奸细,停了来往青州的船,害得我们南渡口的鱼货都卖不到对面,这十六州谁不是大熙子民,哪来的什么奸细,分明是阋墙之争,连累百姓!”

      这渔夫说话倒一针见血,柒七望着对面,江面空无一叶扁舟,当真是望洋兴叹。

      柒七又回了博城,如今也只有安心等下一次贺城派船。

      这倒也不是很坏,连续一个多月的奔波,她已经很久没有歇好了,这四日她便趁此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在昨日住的客栈还有空房,她便折返回去,放了包袱后上街采买,在外的日子让她开始衷于买肉脯干货,这些东西解馋管饱,是远行路上不可缺少的物什,她现在正好乘此时间补货。

      路过县衙门前,看见许多人围着衙门示牌议论纷纷,牌上贴了张红示。

      柒七刚靠近便听有人说道:“听说皇上即位没有立后是因为太子妃失踪了。”

      一人驳道:“哪是什么失踪,是死了!我家中有位子侄在宫里当差,那宫里人都说太子妃死在了贤华门大火里,虽烧的惨烈,但尸身上凤凰朝日的璎珞还是辨得清清楚楚!”

      有人惊呼:“不会吧,可这告示贴着的是寻人呀。”

      有人惋惜道:“那位太子妃不过十八的年纪,当真命薄。”

      “你们不知,听说皇上本要纳了太尉的二女做婕妤,可这太尉二女竟有了珹王的子嗣,未嫁女怀有子嗣,当真是闻所未闻,这事摆明了珹王一党给皇上难堪,可皇上偏又奈何不了,珹王背后可是昭王和钟家,现昭王攻城夺地,钟家权倾朝野,咱们新皇这龙椅实在不稳呐。”一人拂须道。

      柒七望向那告示,看着告示中寻人的消息,心中不免忧虑,好在告示中画的肖像只与她有四五分相似,往后她出行掩面或乔装就是。

      姜沫荷竟然怀了珹王周洵的孩子,这倒是真是奇闻,恐怕姜世晟只恨当初答应许夫人考虑珹王和姜沫荷的婚事,这事姜家实在对不住周恒,想来姜世晟只能在战场上拼尽全力,才可消些周恒的怒火,才可表明自己效力的忠心。

      柒七千盼万盼,终于到了放渡船的日子,她天刚亮就到了渡口,赶上第一波船。

      船行了一个时辰靠岸,柒七终于踏入了青州地界。

      下船后柒七直奔贺城马市,挑了匹马驾马往青州去了,贺城离青州城门只有六十多里,她驾马快,天黑前定然能赶到。

      柒七如愿赶到了青州,第二日祭奠了母亲后马不停蹄地出了青州,青州城备戒严,看来大战在即,她需要战起前尽快离开。

      出城后柒七一路向西,但此处山林比她想象的复杂,即使看着山地图却也有些辨不出方向,走了许久仍没有出这林子,柒七只能扎营歇在林中。

      屋漏偏逢连夜雨,夜里北方呼啸,吹翻了她的营帐,马也被惊走了。

      柒七等着风小后起了个火堆,靠着火堆取暖堪堪眯了一会儿,天蒙蒙亮又赶起了路。

      “姑娘,你从哪里逃来的?”身后传来声音。

      柒七看去,是一个背着竹篓的老妇人,道:“我从青州来的,大娘,此地是何处啊?”

      妇人道:“怪道呢,你是迷路了吧,这里是青州城外的山坳,在林中深处不易被发觉,你许是迷路了误打误撞到了此处,你要去哪呢?”

      “西州。”柒七答道。

      那妇人连连摇头,道:“这战乱四起,今年青州往西州的马队早早停了,路也封了,此去西州六百里,你这样孤身一人怎么去得了呀,况且北地即将下雪,不可再往西行了。”

      柒七脸色苍白,一时间觉得自己耗尽了气力有些颓靡,愤愤道:“这战事搅得百姓苦不堪言,寻常日子都过不得,当真可恨!”

      “唉,正是如此,我们为了得一处安宁才背井离乡来了此处避乱。”妇人叹气说道。

      那妇人看柒七狼狈可怜,带着柒七去了他们林中的屋舍,二人相谈一路,柒七得知这妇人叫林兰,她与儿子赵兴本是青州怀城人,为了躲战到了这山坳,同来山坳的有六户人家,此距离青州三百多里,得益于地形复杂难以找寻到。

      “娘,我与袁鄂他们猎到头鹿,今日我们有肉汤喝了。”一男子扛着只鹿腿进了屋,看到屋里还有其他的人,不由得一怔。

      看清柒七的模样后,涨红了脸,抓着头支支吾吾道:“怎么还有一位姑娘。”

      林大娘见状,笑道:“姜姑娘,这便是我和你说的我儿子赵兴,他没啥本事,就只有一点狩猎的手艺。”

      柒七起身道:“见过赵大哥。”

      赵兴垂下眼,应了一声,脸却更红了。

      林大娘看着自家儿子的模样,又道:“如今天色已晚,姜姑娘不如留在这里,等明日天亮了让我儿送你回青州去。”

      柒七见屋外又是呼啸的北风,似乎比昨天夜里更大更冷,看此情况柒七只能在此处过夜了,好在柒七还备有安息片,乘他们不注意下到他们水中,如此便无忧了。

      柒七点头,道:“多谢大娘,柒七多有叨扰了,明日请赵大哥道明方向我自己回去便是,不敢再劳烦相送。”

      “姜姑娘不必言谢,世道艰难,与人相助是应该的。”林大娘开口道。

      一夜北风紧,屋外的风吹得柒七心惊,也因为寄宿他人屋舍睡不安稳,她一夜未睡,林大娘和赵兴因为柒七下了安息片的缘故睡得沉,一夜狂风也毫无感知。

      故而起床出门看见屋外一片狼籍不由得惊愕失色,林大娘心痛道:“刚盖了个鸡笼,说是猎几只野鸡留着过年呢……”

      赵兴看了眼满地碎木,忙道:“娘,我去袁鄂家看看,他们起房匆忙,地基没做好,也不知道有没有扛过昨夜大风。”

      林大娘抹了泪,道:“我同你一块去。”

      柒七见此,道:“大娘,我也去吧,看下有没有帮的上忙的地方。”

      林大娘牵着柒七的手,说道:“好孩子,多谢了。”

      他们三人到这袁鄂家时,袁鄂家中四人已经开始修缮起了屋舍,屋顶被掀翻大片,北面一处房柱也被吹倒,若昨夜的风再大些,怕是整栋屋子都会倒塌。

      赵兴二话不说就干起活来,不一会又来了几户人,大家锯木劈枝,挖土垫石修缮着这屋舍。

      “姜姑娘,今日怕是不能送你了。”赵兴满面歉意,支吾道。

      柒七蹙眉,淡声道:“赵大哥不用送我,给我指明方向就好。”

      赵兴听出柒七语气似有失望,忙道:“我们刚去林中才发现昨夜大风吹倒大片林树,将出去的山口堵上了,今日大家都要修缮袁家,只怕一时没有人手去将断木移开,袁家若没有修好,只怕他们今夜无处容身……”

      柒七沉默片刻,了然道:“既如此,那先修缮袁家,我后日再出去罢。”

      众人整整修了一日才将袁家修好加固,期间几次运树柒七也都跟着去了,那山口确实被严严实实地堵住了,不但有断木,还有碎石,若是要移出一条道,靠着山坳里的人手恐怕要八、九日的功夫。

      晚上袁家为了答谢众人,办了一场小宴,柒七便认识了所有人,六户人家一共有十五人,大家自搬到此处后彼此相互照顾,关系也十分亲近,那赵兴,倒也是个善良憨厚之人,今日修缮只一味埋头苦干,做得又好又实诚。

      果然不出柒七所料,那山口清理确实需要花费好几日,如今他们搬了六日才堪清出一半。

      这段时日倒过得十分充实和谐,柒七也卸下了许多防备,林大娘对她极好,只是她也看了出来,林大娘是有意撮合她与赵兴,今日饭桌上林大娘又暗示了起来。

      柒七见势放了碗筷,泪眼婆娑,哭道:“大娘有所不知,我原是有夫君的,为了躲避青州兵护府征军,我们夫妇二人才决心逃往西州,不料到入林中时两人走散了,我在林中找了几日也不见我夫君,好在遇到大娘得您收留捡回一条命,我夫君做了逃兵,我才不敢向大家言说……只是我夫君如今下落不明,我定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所以才着急出去……”

      众人哗然一片,袁鄂先开了口,叹道:“这样的急召,新兵上了前军也是白白送命,你夫君也是情有可原。”

      “是啊,我们不也是惜命才逃到了此处么。”有人接话道。

      林大娘满怀歉意,道:“姜姑娘,我不知你竟有如此难事,是我唐突了。”

      柒七连连摆手:“大娘,是我对你们有所隐瞒,我对不住你们。”

      赵兴面上露出失落,却也正声道:“姜姑娘,我一定早日将山口小道清出,让你能早日出去寻找夫君。”

      柒七对着众人鞠躬行礼,感动道:“多谢各位,柒七万死难报。”

      “姜姑娘不必言谢。”众人纷纷上前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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