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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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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七他们一行人清出小道这天,青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柒七早早地收拾好了东西离开,坳里的人送柒七到了山口,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也早已经把柒七当作自己人,如今分离彼此间也有了不舍。
因为下了雪,出山的林中小路被雪覆盖,故而出了山口后赵兴和袁鄂便一同将柒七送出林中。
“赵大哥,袁大哥,此番多亏了你们,现在又要劳烦你们送我出去,我不知该如何答谢你们,我有一颗家传的南珠成色上好,能卖个好价,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实在不能安心。”柒七认真道。
赵兴听她这样说,心中一沉,失落道:“姜姑娘这样说就是生疏了,大家早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前几日看你教耿儿那小子识字,便以为你也将我们当成了自己人呢。”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想着能为大家也做些什么,这珠子是个俗物,也报答不了大家万一,想着入冬换了钱给大家买一些冬衣。”柒七立即道。
“既是朋友就不说这些报答的话,况且如今外面战乱,我们不轻易入城,拿着钱也是无用。你孤身一人寻夫,比我们更需要这钱。”赵兴继续道。
袁鄂听着他们的对话,直截了当道:“是啊,赵兴说得没错,姜姑娘你就别再说这个了,读书能知礼,有出息,只是我们坳里头就我爹识字,但他忙,那几个孩子读书的事就顾不上了,我们还希望你可以留下来教那几个孩子读书识字嘞,若你找到你夫君,你们一块儿来坳里,大家一起过日子。”
柒七悻悻笑道:“好。”
三人走了许久,到了另一处樟树林,刚入林就看见远处地上匍匐着个黑影,赵兴立刻警觉起来,袁鄂却一脸兴奋,道:“赵兴,半月前我们好像在樟树林下了笼子,看这情形像是猎到了大货!”
赵兴摆手,让二人停下,自己则轻手轻脚地走向那黑影,柒七见此,轻声对袁鄂道:“看那模样好像是只山虎,仿佛受了伤。”
袁鄂喜道:“是了,今年冷的快,那山虎没吃的就跑到林子来了,一会我们擒了这只虎扒了虎皮,今晚又有肉汤了,还可以给大家做几对护膝。”
袁鄂说话间也靠近着黑影,刚走几步,却看见远处的赵兴踉跄地退了几步,跌坐在雪里。
柒七袁鄂二人见此跑了过去。
“死人……是死人……”赵兴惊道。
那地上黑影面朝着地,穿着兵甲,身上几处刀痕极深铠甲也被划破,刀砍处渗出的血因为天冷结了冰凝在甲上,一支箭刺穿了他的左腿。
袁鄂将那尸体翻过身来,看清那人面容时柒七心中顿时一震!
周祯,怎么会是他?
柒七面色暗了起来,走到周祯身侧,不可置信地探着他的脉搏,见他还有些微弱的气息,最后还是心软开口道:“赵大哥,这位便是我的夫君,他还有一口气……”
赵兴袁鄂二人惊诧不已,看她慌乱的模样,袁鄂忙道:“从樟树林去城外还有一百多里,我爹会些医术,不如先将你夫君带回坳里吧。”
赵兴听到袁鄂的话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点头道:“你夫君不宜再远行颠簸,袁叔从前在怀城开过医馆,我们还是回去找袁叔吧。”
柒七重重的点着头。
周祯伤势实在是太重,袁鄂他父亲袁肃为他医治了三个多时辰也还没有结束,柒七洗着从里屋送出一条条血布,看着倒在地上的血水将白雪染成猩红,只怕周祯凶多吉少。
天彻底黑了下来袁肃才从屋里出来,对着柒七说道:“他伤势实在太重,若他能熬过今晚就能没有性命之忧,若熬不住,圣医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林大娘听他说得重,又见柒七失了魂似的,连忙安慰道:“姜姑娘,你也别太伤心,这袁大夫说话重,你夫君会熬过来的。”
袁肃也道:“今夜若他不犯温病就能少些凶险。”
“多谢袁叔,谢谢大家,盼神尊庇佑他能醒过来。”柒七哀叹道。
众人见她难过,一道道劝慰起来。
柒七入房看着身上被包扎得严实的周祯,刀口处还透着淡淡的的血光,他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柒七感慨万千,周祯这回真真到了鬼门关走了一朝,若他醒不过来,霸业弹指灰飞,不知在阴司里的他能不能瞑目。
罢了,她尽力而为罢,若他真死了,周恒独霸天下,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周祯是不是明君柒七也不知,只是他活着他们百姓就还有第二个选择。
受伤之人最怕发热犯温病(发烧),柒七夜里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取屋外的雪水为他擦拭着身子。
不知来回了多少次,手也被冻得通红,柒七有些无力的坐在他床边,看着他的模样,柒七不由得想起他们的相识。
从前他们是英雄救美,今日她也实实在在地救了他一命,倒是美救英雄了。
想着过去种种如梦似幻,柒七一时累的睡着了。
第二日周祯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柒七伏靠在他床头的模样,手里还攥着一张湿透的帕巾。
周祯侧身的动静叫醒了柒七,她本睡眼惺忪,刹时又清醒过来,道:“你醒过来了。”
周祯扯着嗓子,许是昏迷许久,声音浑浊无力“水……”
柒七明白,忙乎起身倒水,许是站得猛,加之这些时日她也没有几日安眠,她起身踉跄了几步,堪堪走到茶桌。
柒七一手扶着周祯,一手端水就着他服下,门外传来的林大娘的声音,话中带有担忧,“姜姑娘,你夫君醒了吗?”
听着夫君二字,柒七尴尬的看了眼周祯,脸上是一副“我一会儿和你解释的模样”,对着门外道:“大娘,他醒了。”
门外的林大娘听见这消息也为柒七高兴,忙道:“那就好,我让赵兴去叫袁大夫,我给你们拿些吃的。”
“多谢大娘。”柒七谢道。
柒七扶着周祯躺下,低声道:“我前段时日迷路到了此处,和他人言说是寻找夫君才流落到此,昨日正欲离开,出去路上在林中遇到奄奄一息的你,就以此为理由将你带来了这里,你这回真的命大,还好遇见了我,不然你不因受伤而死,你这副模样在外也会被活活冻死。”
周祯眸中印着柒七的倒影,影子仿佛是一道火光,他眼神也变得炽热灼人,心间翻涌着千击万浪,拍打着他沉寂的记忆,曾几何时,他好像也遇到过这样的一个女子,莞尔一笑,柔声细语,“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你命大遇见了我,我会救你的。”
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他怎么像在梦中,那过往也随风而去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毕竟那日她在曲明街头也不回的离开,似乎她并不在意他的性命。
柒七淡然道:“我只想这场兵戈早日结束,我们百姓才能畅游山水。”
他垂下眼不再看她,嗓音低哑:“多谢。”
“殿下不必客气,谁叫我是一个好人呢。”柒七笑道。
说话间袁肃他们来了,袁肃又给周祯看了脉,面色缓和对着柒七说道:“还好带来的药物齐全,昨夜你又看顾得好没有让他犯了温病,这下你夫君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往后照着药方养上一段时间便可恢复了,只是腿伤还得多养养,能不能如常走动,要看恢复情况如何了。”
柒七手暗暗掐了自己腰上一把,眼角啜泪,道:“多谢袁叔。”
又转身后对着众人行礼道:“柒七在此谢过各位了,我们夫妇多亏遇见了你们,才不至于阴阳两隔……”
柒七说到伤心处掩面而泣,可怜万分。
周祯看着她略显拙劣的样子低声笑了笑,心底却升起暖意。
林大娘上前扶起她,拭泪道:“如今都好了,你夫君伤势过重又天寒地冻的,你们便安心在此住下,这间房还算暖和,需要大家伙帮忙的只管说。”
柒七看周祯满身刀伤一定是被人追杀,他们不可在此地久留,以免给坳里的人带来杀身之祸,只是周祯这病势确实也要好好养伤,如今只能希望快些养好,他们可以早日离开。
柒七带着哭腔说道:“只是他是个逃兵,若他伤好些我们还是尽快离开,绝不连累大家……”
赵兴直言道:“姜姑娘不必忧心,这里地势复杂,寻常人轻易找不到此处,往后青州又要下雪,那山路会被淹没,雪后若我们自己都难寻得到路,更何况外面的人。”
柒七再一次被众人良善之义深深感动,流下真正的热泪,可千言万语也只换成一句“多谢。”
夜里周祯服了药睡下,柒七想着回去休息才反应过来,如今他们宿在赵兴家,他家一共也就三间房,况她与周祯还是夫妻身份,如此一来他们只能共睡一处。
这房里狭小,也没有可以再搭一铺床的位置,柒七看了眼那床,还好不是很小,勉强够他们两人睡下。
柒七叹了口气,哀怨道:“救人一命怎么这么麻烦!”
连日来的劳累让她身子已经无法再坚持,此刻她真的需要休养生息,柒七内心挣扎了几番,最终她还是吹了灯,咬着牙上床躺在一边。
她早累得顾不上劳什子男女授受不亲,现在她只想休息,不然周祯没垮下她先垮了,为了救人搭上自己的命实在得不偿失。
青州的冬日是在太冷了,床下的炭火也早早熄灭,这里的炭火格外珍贵稀少,她也不好意思用一夜的炭火。
夜里冷得柒七不由自主地往周祯靠去,故而周祯晨起醒来看见的便是柒七伏在他肩头,她那绸缎般的头发散落一边的模样。
她轻柔的呼吸热气拂着他手臂,也吹得他心头发颤。
二人距离之近,倒真像是一对依偎取暖的夫妇模样。
周祯侧身将她身后的被子掖住,柒七却似有些不舒服地往他这侧靠了靠,像只猫寻找一处休憩之地,周祯见势把她抱到怀里,伸手扣着她的腰,怀里的人似乎满意的停了下来,温顺地躺着。
周祯面色浮上笑意,满足地感受着她的一呼一吸。
门外响起林大娘的声音柒七方醒,一醒来就看见她紧紧搂着周祯手臂,整个身体贴着他,近得没有一丝空隙。
柒七顿时头皮发紧睡意全无,脸上泛起潮红,猛的起了身,“不好意思,我……”
这模样柒七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飞奔下了床。
床上的周祯也起了身靠在床头,额上泛起淡淡的青筋,覆着一层薄汗。
柒七见他这模样似有些难受,以为是他身上的伤有什么不好,关心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
柒七听他说话尚有力气,说了句去为他煎药后立即跑出了房,满屋的幽暧气息淹得她心漾涟漪。
只是柒七不知,周祯有事,却不在伤,而是某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