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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心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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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个月过去,柒七已经在昭王府的后院待了整整三个月,原本说送她出城郊避风头也因为周恒的提前布军周祯去了黄州而搁置。
周恒立秋日颁布了皇帝的罪己诏,昭告天下皇帝荒谬误国之事八十一件,皇帝自请退位还朝,于道观赎罪,太子周恒即位为大熙第三十二世皇帝。
周恒即位,改年号为元华。
周恒上位后敕造第一令:言政庞土裂,政荒民弊,愧怍列祖列宗,万万百姓,今持天子令,号天下王师,拨乱反正,整顿干坤,缔造承平盛世。
好一个政庞土裂,拨乱反正,直接言了明如今朝政混乱,地方势力割据,趁此他发兵剿除异己也是名正言顺,顺应民心。
外面朝迁市变,柒七在这一方后院却一如既往,日子平淡如水。
三个月来,柒七跟着霍允习得了“金针一式”,此法便是以一锋利似针之物为武器,在危机时刻刺向对方命门。
柒七做了茉莉花簪与百合花簪,将簪身磨细作为金针,这两个花簪送与采薇采萍二人,她自己便用那望鹤兰花簪,三人每天跟着霍允练功。只是今日是中秋,她们免了练功,备起中秋宴来。
三个月的相处,霍允早于她们打成一片,除了练武时对柒七她们板着脸,平日里与她们相处没有了从前那般疏远,见霍允没有佩香,也为了感谢霍允,柒七三人一起做了桃花香囊送与霍允,大熙人人好香,上至皇帝公卿百官,下至商户平民百姓,腰间都喜欢系香囊,香珠,手腕也喜欢抹香粉,举手投足间阵阵清香唤做雅芳。
“姑娘,豆沙磨好了。”采萍搅着碗说道。
柒七忙着和面,又忙着调鲜花汁子,一时抽不了身,叫苦道:“采薇和霍允去买几个月饼模具要这么久吗,如今就我们俩个,好多馅儿的都还没做呢,你豆沙先放一边,再来做碗蜜枣的馅儿。”
采萍捂嘴笑道:“姑娘,豆沙,蜜枣,干果仁,芝麻馅儿的我都做好了,你做个鲜花莲蓉的怎么这么久,一会儿要是做得不好吃,我可要笑你白干了。”
柒七作势打她,不屑一顾道:“你姑娘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中秋就属我的月饼最受喜欢,你等着吧,你做这么多个,说不定都比不上我这一个鲜花莲蓉。”
柒七做这个莲蓉,可是自昨天夜起就泡着干莲子,一早起来煮莲子打莲子泥,又静心炒制莲子泥,将蜜糖磨的细腻柔顺和莲子泥一起炒干多余水分,现在又取玫瑰、桂花、荷花调制汁子和面,如此,这鲜花莲蓉月饼一定美味绝伦。
柒七满意的点点头,对自己的月饼啧啧称赞。
又过了两刻钟后,采薇霍允二人终于回来了。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后街离院子又不远。”采频问道。
采薇喝了口茶水,道:“我们刚刚过前院,听说淮阳大捷,昭王殿下刚出兵就攻下一城,阖府正欢庆呢,前院人手不足,叫我们去挂灯笼去了,这才来迟了,不过如今昭王殿下还在黄州,府里虽是张灯结彩,却没有很张扬。”
昭王府因为珹王得以保存,不然凭着周祯反周恒一事,昭王府早就该被抄得干干净净,怎还容他们在府里。
柒七神色未明的笑了笑,她还以为周祯此战快的话也要半月呢,周祯起兵攻打淮阳到今天也才五日,没想到他短短五日就攻下了淮阳,淮阳纵使有李稚反叛,可陈备可是有足足三个郡县的兵马,说少也得有两万人、周祯兵马竟有如此能力,可堪称强军了,可她又觉得此事仿佛没有那么简单。
霍允插了话:“我买了桃花酒和味珍楼的鲜鹅鲊,晚上一起庆中秋吧。”霍允似乎很讨厌听到战事。
采频拿过酒水和鲜鹅,笑道:“霍护卫不知,我们姑娘从不饮酒的。”
“今日中秋,我们不醉不归,人人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我困在院子里忧郁思乱,酒能解忧,那我也要试试,大不了醉了你俩扶我去睡便是了。”柒七仰头笑眯眯地望着采频说道。
采薇连连拍手,喜道:“姑娘第一次喝酒,实在值得记录,我倒要看看姑娘几杯就倒。”
“万一我是千杯不醉的酒仙呢。”柒七打趣道。
话不可说太满,事不可做太绝。
夜里柒七刚喝三杯就脑袋就开始朦胧不清,连吃月饼都辨不出是什么馅儿,逗得采薇采萍哈哈大笑,连平日里不言苟笑的霍允也连连垂首低笑不已。
“我作一诗:今年八月十五夜,昭王后院亭水前,仰首望天问明月,人飞明镜几时圆。”柒七嘟嘟嚷嚷道。
采萍乐道:“姑娘真是醉了,人怎么能飞起来呢。”
柒七撑着头,摆手道:“这你就不懂了,我此刻就恨不得能飞起来,飞出这后院,飞去那碧海……”
刚说完就趴在桌子上眯着眼睡了起来,还不忘嘟嚷着,“你们别忘了选出哪个月饼最好吃……最好吃……”
许久没有人接话,正当柒七想继续问话,就有人回答道:
“莲蓉的最好吃。”
柒七迷迷糊糊,轻声笑道:“识货,识货,我可是做了一整天呢。”
“本王知道姜小姐做得一手好糕点呢。”周祯柔声细语道。
柒七闻言一惊,酒也醒了一半,抬起头来,这桌上哪还有采薇采萍和霍允的身影,只有周祯坐在她对面。
周祯不是还在黄州么,何时回的京都。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柒七愣神道。
“还要多谢你的计策,那陈备还是个好大喜功之徒,辨出是诈降后就想成一番大事,正中下怀,本王取淮阳才如此轻松。”周祯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又幽幽道:“你很想离开吗?”
柒七借着酒劲,把压抑在心底的痛苦一一发泄,愤愤道:“我生平大志就是游历四方,如今困顿于此苦度日月,怎么不想离开,还有,你知道你这破院才多大吗,我走十五步就到院门了,你这破院,一朵花、一棵树也没有,像是人住的吗?还有,还有你不是让我调查葛笙吗,现在一根毛都查不到,我怎么报恩啊?”
没报完恩,又怎么自由。
周祯眸色不明,心有愧意,不禁低声道:“那本王带你离开。”
柒七眼睛亮了起来,喜悦不已,一时伸手握住周祯双臂,“真的吗?殿下只要带我出中州就行,其他的我绝不再麻烦殿下。”
周祯拉开她的手,意味不明道:“本王可以带你出去,但你要在本王身边。”
“为什么?”柒七猛的站起声来,不可置信地问道。
“姜小姐聪明过人,有运筹帷幄之能,本王惜才,自然要留你在本王身边。”周祯悠悠道。
柒七嗤笑,不信道:“殿下身边能臣何止百余人,又怎么需要我。”
“这百余人谏言月余都没有一个良策攻下淮阳,你却只看了信便能给出答案,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虽在夸她柒七却有些开心不起来,若在从前她定会得意受用,这是现在确实没有一点愉悦,柒七故作笑言:“我跟着殿下,殿下是拜我为参军还是军师啊?”
周祯面上带着更深的笑,轻声道:“随你喜欢。”
柒七喉间一哽,未料到周祯如此回答,一时竟将驳他的话给忘了。
周祯也站起身来,挡在她面前,垂眸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月华如水,清风拂面,这夜色仿佛撩人心弦。
“本王说,随你喜欢,只要在本王身边献计。”
“那葛笙之事怎么办?”柒七问道。
“周恒已经是皇帝,此事无用了。。”
周祯的话惊得柒七心间恍惚。
千方百计让她在周恒身边,现在却轻飘飘说此事无用,事情变得更复杂了,她要和周祯离开吗?这是不是比她等在此处强上许多。
这天下何日太平如初,他们这些百姓何日能游历四方。
不过柒七还有更好的打算,只要跟着周祯出了中州,那她离开就会容易得多。
她是有想助他想法,但只有一瞬,因为她即刻清醒,她真的不想再卷入这些争斗而日日担心小命难保,她不过只想要一个自由之身罢了。
柒七抬眼看着圆月,嘴角微微扬起,朗声道:“我不愿太张扬,做个随军主簿就好。”
周祯眼神微动,目光如炬,道:“好。”
此次攻打淮阳,周祯亲率兵马,他从前也不是没有打过仗,这是这一次听着那漫天厮杀声,看着那血流成河,他脑海中竟有一刻浮起姜筠柒的面容,她得意洋洋地分析着战况,说着此战必胜,激得他心中浮起一阵涟漪,所以淮阳战事了结后他马不停蹄地赶回中州。
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如今中州关于他的一切周恒都会彻查,皇帝到底没有废后,再者周洵他们在朝堂上也盯着周恒,周恒也不能不明不白的杀了母后,如此,他在中州留有的不过是这间府邸,想到府中的她,他觉得该要留她一命,所以他来带走她。
柒七第二天夜里跟着周祯星夜赶往淮阳,兵贵神速,周祯倒也深谙此理,刚拿下淮阳,兵锋正盛,可以一鼓作气攻打淮阳上连着的延州,延州北上可接青州。
这延州不属于周恒,也不属于周祯,属于广德侯王瑜,这王瑜先祖是跟着武德皇帝打天下的上将军王卓,王瑜是荫封承袭的广德侯。
柒七让周祯将采薇采萍送去了云州,战场刀剑无眼,柒七不想连累她们。
到了淮阳,第一个见的熟人便是李稚。刚入兵护府,就听到他的声音,“早收到了殿下的书信说你要来,我早早让人备好了宴席给你接风洗尘。”
柒七神色不明的笑道:“多谢李大人。”
“我从前只知道七姑娘是善手作的匠人,却不知道也是个决胜千里之外的能臣,你黄州诈降之计极妙,我们首战告捷。”李东知继续道。
“李大人谬赞,如今我得昭王殿下赏识,做了个帐下的随军主簿,往后更当悉心尽力,才不负殿下之恩。”柒七故作严肃,缓缓道。
周祯听着柒七的话,浅笑道:“那便多仰仗姜主簿了。”
“殿下居然恁地礼贤下士,传言中的昭王可是狂悖好色,傲睨一切之徒。”柒七故意道。
周祯也不恼,淡然道:“世人谣传,误本王名声罢了。”
几人说话间净手入席,两侧侍婢为他们布起菜来。
柒七与周祯日行百里,一路风餐露宿,现下这顿热乎精美的佳肴早让她垂涎,入座后她大口吃了起来,两刻后终于茶足饭饱。自上次柒七喝酒醉后晨起头痛欲裂,柒七就坚定不再饮酒,此刻便是茶足饭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