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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年度最佳工具人大赏 ...
【余思学】
八年前,海城东北老城区。
“奶奶,我回来了!”
余思学站在门口就开始喊,生怕自己声音小了老人家听不见。
走至客厅,余思学把自己的书包和外套随便地甩到沙发上。
见老人家不在老地方听广播,那他便心里有数了。于是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地拐进厨房。
毕竟是生活了18年的地方,闭着眼睛走路也不会摔跤的。
不宽敞也不狭小的厨房内,头发花白的阿婆倚着炊台,双手熟稔地包着饺子。
“今天吃饺子啊?”
余思学随口一问。
老人家并不搭理他,注意力依旧在手中的饺子上。
直到余思学走近……
“唷,小学回来啦,咳咳,今天冷不冷呀?”
“奶奶我不冷。我帮您一起包饺子吧。”
“饺子?对,咳咳,今天冬至,奶奶给你包饺子吃!”
余思学:……
算了,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对答,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今年上半年奶奶查出了阿尔茨海默症,一个月前又不幸被查出了肺癌……好在是早期,现在医学技术那么发达,他对此并不是很悲观,只要好好治疗的话……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医药费的问题了。
不过对此他也有点眉目——
因为市政规划,这里的房子计划拆迁,他大抵可以拿到四百万左右的拆迁费,那样奶奶的医药费就有着落了。
虽然奶奶说要拿拆迁房,把房子留给他以后结婚用,但他会说服奶奶的。
日子总归是可以过下去的,他要跟奶奶一起。
一漏勺白白胖胖的饺子下锅,煮至皮儿半透,隐约能瞧见里面的馅。
芹菜猪肉。
是他最好的那口。
咕噜噜。
肚子发出抗议。
正好他饿了。
余思学所求不多,就这样平平淡淡真幸福的日子,两个人,两盘热气腾腾的芹菜肉饺子就好了。
其余的他不奢求。
他也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优秀的人才,在学校考试成绩常年在不及格的底线徘徊,甚至有点混日子。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要奶奶在,他一切都好。
可反过来说,只要那个男人还在,他就哪哪儿都不好。
余思学自小父母就离异了。
抚养权判给父亲,母亲走了,十多年来对他不管不问,他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
但是他不怪抛弃了自己的妈妈,他理解她的出走,因为她的丈夫是一个渣宰。
最初只是酗酒,后来会在妈妈和他身上使用暴力来宣泄自己的烦闷,最后还沾上了赌博……
他以前不懂,不懂别人家孩子的父亲都是他们的靠山、他们的榜样、他们无所不能的超人,可为何自己的父亲却偏偏是这幅模样?
他的奶奶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年轻时还评上过海城的劳动模范,她待人亲善热忱,这辈子做“好”了许多事情,唯有一件没有做好——
将他爸养成了一个人渣。
余思学看着自己家中像是遭了贼般的一室狼藉。
他福至心灵地去往藏户口本等重要证件的地方一看,果然,那个边缘已生锈迹的老铁盒里,早不见房产证和存折的踪影。
可不就是遭了贼嘛,还是家贼!
这一刻,他感到自己所有的情绪正在抽离,没有愤愤,没有悲怆……他只是,嗤笑了一下。
蓦地,一阵眼昏耳聩的感觉将他席卷。
他听到有人开门走进房间的声音,他回头,见到那个男人令人憎恶的面孔,那令人憎恶的酒糟鼻子和啤酒肚。
那男人步履虚浮地朝他走来,浑身萦绕着酒臭气,就像他烂到灵魂深处的恶臭。
听隔壁邻居陶阿姨讲,今天日中刚过他爸就带着催债的人找上门来,逼迫奶奶交出房产证,奶奶不肯还直接上手抢,把奶奶气得咳血,如今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他家的房产证,也被抵给那些放债人了。
那可是他打算给奶奶用的救命钱!
而他在学校对此一无所知,他家的情况还要听一个邻居转述。
余思学握紧了拳头。
彼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奶奶总对他说“你还小,不需要你操心这些”,现在他长大了,有可以扛起两箱书上下楼的力气了,却也依旧帮不上任何忙。
余思学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
他感觉内心深处有另一个自己,如今正冷漠地凝视着他自己的躯体。
然后那“自己”轻轻开口,对他讲道:
那个渣宰常年浸淫在酒精里,他的那个肝早就不知烂成什么样子了,只要用力那么一踹,保证他的肝顶不住废掉……
他觉得这个想法甚好,甚至还不够……
只是踹坏他的肝那怎么够?
他抑制不住杀意的疯长,转身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出来。
砰——
浮肿的男人撞上楼道里的墙,咳出一大口鲜血。
他衣服的腹部处有个鲜明的鞋印。
等不及他破口大骂,就见一刃闪着寒光刀朝他头顶坎下来。
于是,怒骂变成惊叫——
啊啊啊啊!!!!
余思学眼见自己就要得手,就能在这渣宰的脑袋上开一个瓢,却被一旁快速窜出的人影给控制住了手腕。
他加大力度。
却纹丝不动。
他用余光去看,那人明明跟他差不多高,瞧着体型比他还要瘦弱一些,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给老子松手,赶紧的!”
他怒目瞪去,那人却不听,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他的渣爹倒是门槛精得溜走了。
艹!
*
从单人病房里出来,余思学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20个小时未眠,方才坐在奶奶病床前昏昏欲睡,却不敢真的睡去。如今过了疲惫期,他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
于是他终于能跟这个人好好谈一谈。
他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以前他们家对门那户,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儿子。
“谢谢你。”
他的嗓音很是疲倦。
“医生说余奶奶状况不算好,虽然癌症只是早期,但不管是放疗、化疗还是药物治疗的副作用都很严重,老人家的身体不一定吃得消,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我帮你们找了一个律师,关于你爸赌博欠债的事情,他会帮助你们处理,如果房子已经过户到你爸名下,那追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那人说。
“谢谢你。”
“谢谢你帮我奶奶安排了医院,还找人处理我爸的事。”
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可如今庸碌无为的他余思学,能做的只有一句苍白的道谢。
“不用,以前我也受过余奶奶的照顾。”
“哥们,如果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什么都可以。”
他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承诺。
对方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走了。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邻居弟弟父母双亡后是跟着舅舅去了米国。
两人再次见面,是在两年后,余奶奶落葬那天。
那日天气很好。
天空澄澈,一如碑上那位老人家笑得干净。
余思学站在碑前缅怀,久久不曾离去。
然后忽然有人越过他一步,往碑前放了一支白菊花。
是他。
他马上认出。
是那个帮他清付了所有医药费,还帮他把那个渣爹送进了监狱的人。
是他的恩人。
两年未见,他好像又高了些,如今个头已越过他去了。
这跟记忆里那个扒拉着他喊哥哥的小男孩相去甚远。
“我有一件想做的事。”
“成与不成,都有风险。”
“你愿不愿意……”
“我帮你!”
***
【罗杉奈】
海杏私立学院,初中部,初三(一)班。
罗杉奈朝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走去。
她是三班的,班级正对着楼梯口,是以,她上学下学从无经过一班的机会,头一次来这里那会儿,像是去了个陌生的地方似的。
如今已经来过两三回,她都熟了。
她熟练的扒着后门,往教室里窥视。
她的视点落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运气不错,那位子的主人刚刚好在。
罗杉奈从未与那位女同学说上过话,事实上她几次的“窥视”,甚至也没见她跟什么人有过交流。
她像是沉浮的人群里面唯一的孤岛。
真酷啊。她心想。
不像她,必须得为了各种缘由来跟许多人交好。
而她眼前这一位,正是他父亲点名要她结交的对象——
唐氏千金。
她13岁开始随着母亲出入宴会,从未在现场见过这位唐伊小姐。
从一些大人的私下窃语里她听说,这位唐小姐可看不上他们小门小户的小派对,8岁后连自己的生日会也不再举办,甚至连元家的舞会都不露脸。
似是从社交界消失了一般。
他们说她心高气傲,性格古怪。
罗杉奈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不是对的。
唐伊不出席各家聚会是事实。
但前不久,她又重新开始在社交场合露脸了。
于是那些大人又开始毫无根据地揣测,看吧,就连那位唐家的小公主也逃不过人情往来,又比他们高贵到哪里去呢?
罗杉奈其实对这位唐氏千金无甚兴趣,从未刻意关注,也没造过她的谣。
只是这次是鲜少对她有何要求的父亲亲自发话。
——“难道是要我去拉唐家的投资吗?”
她这样询问过。
父亲却摇了摇头。
——“不必刻意去拉唐家的投资,只要让人感到唐、罗两家关系好,我们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投资。你不用心理负担太重,就当交个朋友。”
他这样答。
虽然他宽慰自己不必有心理负担,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歉疚,倘若这段情谊开始就是掺着水分的……
那她们做不成真正的朋友。
就在罗杉奈“盯”了那么几回之后,她的“鬼祟”终于引起了唐伊的注意。
两人第一次说上话,是在这学期开始后的第三节兴趣课上。
海杏学院每周二下午的最后两节是兴趣课,课程内容有绘画、钢琴、民族舞、烘焙、电影鉴赏等等等等,丰富多样。
不知他父亲是从哪里打听到唐家小姐貌似对制作甜点很有兴趣,总之,她选修了烘焙课,果不其然,唐伊也在。
烘焙课允许自由组队,一个人也行,但每次见唐伊都是独自一人。
罗杉奈悄悄瞥去几眼,只见不论是杯子蛋糕还是曲奇饼干,唐伊同学都不需要老师的指导就可以做好。她的成品每节课都被老师选为“模范甜点”供所有人品尝,那些个成品精致又美味。
她稍稍有些崇拜她了。
于是这回,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当然讨了个巧,选得是唐伊最感兴趣的“烘焙”话题。
非常顺利的,她跟唐伊组了队。
有了第一次的尝试,往后的来往并没有很困难,只要脸皮不太薄就行。
于是早间做操,午间吃饭,下午放学,一周一节的全年级活动课……罗杉奈只要逮着机会就来唐伊面前刷个脸,尬聊几句。
从一开始只能聊几句的水准,逐渐进化到可以去对方家里做小甜点的水平。
终于,12月份,她收到了唐伊生日会的邀请函。
那是除元家少爷、宋家少爷外,唯一一张由唐伊亲手发出的晚会邀请函。
父亲给的任务她达成了。
收到那张邀请函时,她最先冒出来的念头就是这个。
后来果然如父亲所说,他们罗家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了更多的资源。
有时在宴会上,唐董甚至会主动跟她父亲搭话。
自此,罗杉奈一直跟唐伊保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
说她是唐氏千金的闺蜜,海城没有人会不应。
只不过罗杉奈时常头脑清醒,忍不住自问:
她跟唐伊…
究竟算不算得上真正的朋友呢?
她是否有立场,以朋友的身份,为她做一些朋友会为她做的事?
***
【唐丰】
“爸爸。”
唐丰正在自宅的书房看项目书,结果没等来阿姨一杯醒神的咖啡,却等来了闺女。
这倒是稀客。
唐丰一看桌上的电子钟,19:35。
往常这个时候他在家也是工作,唐伊从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搅他。
除非,她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唐丰也确实从她表情里品出了一丝凝重。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
果然。
唐丰盖上笔帽,停下了手中一切事务,只做一个动作——
等她讲。
僵持了良久,她终于想好要怎么说:
“爸爸,付稠的父母跟元家有点渊源,他对元家有心结。关于这件事,我暂时没法跟您细讲,您也知道元家的能力,很多实证我查不到。”
“但是爸爸,我想站在他那边。不管他放不放得下,我不会劝他别再追究,哪怕对方是元家,我想跟他在一起。”
“我也知道咱家跟元家有很多业务合作,甚至是资金往来,我也知道您在海城大学那几年,元爷爷是客座教授,算您半个恩师,也是在商界为您领过路的前辈。”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难做的。我做这个决定,完全是以唐伊个人的身份,而不是以唐氏女的身份。如果您害怕公司受我牵连,我可以跟您断绝亲子关系。”
傻丫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唐丰心中即答。
他目光描摹小姑娘的面容。
那时候苏昕刚刚生下她,6斤的女婴,小小的一团,如今好似眨眼,就已经出落的这样标志了。
他的记忆里,貌似缺少了太多与她成长相关的记忆。
那时唐丰二十有半,三十未满。
正是雄心勃勃,壮志凌云的时候。
又适逢唐氏权利交迭的时期,那时候的唐丰不考虑爱情,也不考虑组建一个家庭,他满心满眼有的,只有事业。
但他突然就结婚了。
婚约对象是苏杭苏氏的千金,苏家想将产业拓展到海城,他需要苏家的财势帮他在董事会稳固地位——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于是在与苏家长辈的那次洽谈之后,婚约几乎就定下了。
本来在订婚宴前,两家安排了约会,他却因为出差没能成行。
是以,他第一回与自己未来的妻子见面,是在订婚宴上。
海城商业三巨头之一唐家举办的订婚宴,光是想象就知道那是何等风光又轰动。
这礼一办,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苏昕。
往常看照片只觉得她样貌好、气质好、身材好,是一位很拿得出手的伴侣,这次相见他才知道,原来他以为他将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全——他引苏家进军海城商圈,苏家助他在董事会内掌权……
却原来他所谓的周全,也只是“所谓的”罢了。
他以为他考虑到了所有人的利益,与这位妻子之间虽然没有爱情,但他会尽到作为丈夫的责任。
优越的生活,名媛的地位,他可以给她的,他不会少给。
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为她考虑过。
他和她的父母,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
一番反省之后,为了补偿,他与苏昕商量,两人最终做了约定。
苏昕为唐家生一个孩子,抚养至八岁,随后她便可以去追梦,再没有任何人,包括他,可以用唐太太的身份来束缚她。
苏昕答应了。
唐丰松了一口气,再一次以为自己做出了最好的安排。
直到唐伊,这个他向苏昕要求的孩子,年仅九岁就中度抑郁。
他此前从未有任何一刻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者,直到那天接到了老朋友的电话。
那位朋友是个从业十年的心理医生,他不怀疑他的判断。
但听到他的诊断时,还是有种崩塌感。
他想,他确实是一个失败者。
这件事唐丰其实从未跟唐伊提过,唐伊至今不晓得自己九岁的时候,那个跟自己有过一席谈话的叔叔是一位心理医生。
从此唐丰不敢再对唐伊有任何要求,她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只要她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
他的女儿很争气,很独立,一个人跨越了生活给她设置的所有障碍。
而他,这个本该做她铠甲的人,却混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他没有资格要求她做任何事。
她当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小唐,不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你不用管什么,会不会牵连到公司,会不会牵连到唐氏。”
“就算有所牵连,那也该是由我这个父亲该来解决处理的事情。”
“你要记得……”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也永远都是你的父亲。”
***
【何昙】
海城北沙江监狱。
这是玉疏雪被叛入狱的第三年了。
就在今天,她刑期已满,可以出狱。
何昙许是料到那个玉家只会放养的父亲跟那个对玉疏雪不屑一顾的继母根本不会来接玉疏雪出狱,所以她自己来了。
她坐在车内,双手牢牢抓紧方向盘,几乎是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复杂心绪。
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要重获自由了。
三年前玉疏雪入狱的时候,何昙正在国外走秀。
她的职业是模特,因为她的特点就是长得高。
其实在小时候,何昙一直是为自己的身高感到自卑的。
身边的男生女生都在惊奇,欸,你长得好高,完全不像个女的。
她甚至一度以为,她长得高是自己的不对。
直到遇见玉疏雪。
她给了她勇气和自信。
何昙永远记得那个下雪天,玉疏雪带着她在商场顶着店员们不耐又无奈的目光,给她试了一套套穿搭,而后对她讲:
——“看啊,你明明是衣架子好吧!”
——“人啊,尤其是我们,一定要懂得自我欣赏。”
那个女孩在她的记忆里,永远是最鲜艳的一笔。
是以哪怕法院判她有罪,何昙依旧认为玉疏雪是个好人。
她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她不怨恨元家将她送上法庭,可每次探视看见窗口对面日渐消瘦的玉疏雪,她就忍不住怨恨自己。
她只恨自己在她最失意的时候,竟没能陪在她身边。
何昙盯住监狱的铁门,不知多久,直到那门一开一闭,想见的人儿终于出现在她视线里。
终于,她的救赎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回程路上,何昙对副驾驶上的玉疏雪讲:
“我们两个一起离开海城吧?”
“去一个新的地方,然后重新开始。”
“你可以重新拾起小提琴,我呢就接接时尚杂志拍摄的活儿……”
“不如就去荷兰怎么样?”
“那里的风车和郁金香,都是绝景。”
***
【玉疏星】
玉疏星直到九岁以前都不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她的家世背景普通,她也普通地成长。
她在母亲的呵护下长大,父亲对她也很好,三天两头的送她一些小礼物。
唯一缺憾的是,父亲工作很忙,时常不着家,陪伴她的时间太少太少。
她也曾期望过有朝一日,学校里的家长开放日是她父母一同参加,或是爸爸能来参加那么一次家长会也好。
每次她实在思念父亲思念得不行,就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等爸爸不忙的时候,就回来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回”字可能是她听错了。
不是“回来”,而是“会来”。
因为她生活的地方,并不是父亲的“家”。
九岁生日前夕,玉疏星与妈妈一起被接进了玉家,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玉疏雪。
穿着小纱裙的女孩站在二楼俯视她们,精致得像个公主。
而她的那件T恤上,还留着吃冰棍时滴落的污渍。
方才他们出门的太急,都来不及让她换身衣服。
爸爸指了指那“小公主”,对她说:
“星星,这是姐姐。”
“她也是爸爸的女儿,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姐姐?
也是爸爸的女儿?
字都认不全的玉疏星想不出个所以然,但姐姐就姐姐吧,反正她在学校里面的“姐姐”也不少。
“姐…”
她正要开口,没发完全的音瞬间被截断在喉咙里。
她被砸得偏过头去,都被砸懵了。
回了好几秒神,她才看清那个砸到她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薰衣草紫的泰迪小熊。
是自她进门开始,就看见“姐姐”一直抱着的那只。
娃娃填满棉花的里子本该软绵绵的,如今加上重力加速度,砸到人竟也生疼。
“我才没有什么妹妹,也不要什么新妈妈!!你们滚出我家!”
那似“公主”的人儿,说出的话竟一点儿也无善意。
余痛未消,玉疏星忍住没哭,却没忍住红了眼眶。
*
玉疏星九岁之后的人生突变。
物质上是更加富裕奢华了没错,但之于她而言压根不算变得幸福,她的纯真被夺走了。
往后十余年,她一直活在“家生子”与“私生子”这两个词汇的阴影里。
哪怕后来她上了户籍,周围人偏见的目光也总若有若无地映射到她身上。
可凭什么呢?
又不是她自己选择了这样的人生。
玉疏星每每看着那个处处都要针对自己的“姐姐”,颇为无奈。
她知不知道,她有的,是她所不被承认的一切啊。
拍卖行的董事会不会承认她继承人的资格,因为她曾经是“私生子”;她也没有赵家那样子能够培养她的外戚,因为她的母亲只是市井小民出身。
十余年来她避其锋芒,认真读书,认真钻研玉家的产业,为此舍弃了她最初当护士的职业理想,报考了相关的珠宝专业。
她没有遮掩过自己的野心,只不过也未曾明面上刻意打压玉疏雪。
而那个本该胜券在握的人居然丝毫不触碰自家的产业,拒绝了外公想要扶持的意愿,却只将身心系于一个男人身上。
蠢死了。
玉疏雪的没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
董事会的各位董事看清了玉疏雪是扶不上墙的泥巴,才转为支持她的。
如今她终于有资格,光明正大地深入玉家的产业。
北沙江监狱外,玉疏星看见玉疏雪上了何昙的车,然后车辆驶离。
她止住指尖无意识敲击方向盘的动作,也点火发动车子,离开监狱门口。
她与玉疏雪这一段“奇妙”的姐妹缘分,过去以一种“荒唐”的形式开了头……
如今也以一种“荒唐”的形式——
结了尾。
***
【元茵】
“啊啊啊——!!!”
是夜,无人通过的大桥上,回荡着元茵一个人的嘶喊声,宛若厉鬼。
她跌落在桥上的躯体在颤抖,哆嗦着啃咬自己的指甲盖和食指。
“掉下去了……”
“呜……”
她手在抖,摸了几回才从包里摸出手机。
想也没想,她输入“110”就拨了出去。
“报警,要报警才行……”她念叨。
嘟,电话接通。
“您好,海城110。”
“我要报警!报警…”
“是的小姐,这里是海城110,请问您那边是有什么情况?”
“小姐,喂,小姐?您还在听吗?”
“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小姐,请您冷静,能跟我说说您那边的具体情况吗?”
“掉下去了!有人掉下去了!你们快点来救人啊!”
“知道了,我们会即刻出警,请问您现在什么地方?”
“桥上,在桥上!”
“哪座桥?”
“我……我不知道……在桥上,下面有水……”
“您那边有路牌吗?或者什么标志物?”
“没有,没有路牌……”
“有什么显眼的标志吗?”
“看得到,看得到海城天空电视塔。”
“哎呀,别再问了!你们快点来啊!”
“小姐,再询问一下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另外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尽快赶到。”
……
30秒后,一辆轿车停在元茵面前。
来的不是警察,而是,元谨则的父亲,元茵的亲兄长——元莱。
“可算找到你了,茵茵,你知道爸和我有多担心你吗?没事吧?”
元莱抱住正在颤抖的小妹,安抚她的后背。
“哥,哥……”
元茵紧紧攥住元莱的手臂,似要将自己的指甲嵌进他的血肉里。
“哥在呢,没事啊,茵茵,没事了。”
安抚的手刚要拍下去,却被一把推开。
元茵拉着他奔至桥边,指着下方那奔流不息的滔滔江水,崩溃道:“哥,有人掉下去了!”
“他们掉下去了!”
“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们呀!”
“我把他们推下去了!”
“求求你快救救他们…”
“哈。”
“小桃子丢了。”
“我还害死人了。”
“哈哈……”
感觉这篇文可以改名叫#原生家庭太糟糕,孩子该如何自救#了,h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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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番外:年度最佳工具人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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