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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海德实验小学,6月23日,一(3)班。
今天是小学生放假前学校的最后一次返校。
除了布置暑假作业,还有一个期末典礼。就是校长讲话、年级主任讲话之类的形式,四五年级被安排去了大礼堂,其余年级在教室内收看转播。
但一年级的付稠,也进礼堂了。因为他得了“航天科技模型制作比赛”小学组的一等奖。
这奖项是市级的。时值神舟七号成功升空,为了纪念,市里便举办了这次比赛。当时付稠用卷筒和各种纸材料制作了一个神州七号的火箭模型,其还原度与科技馆售卖的塑料模型相差无几。
奖状几周前就发到学校了。学校则定在今日统一颁发各个年级、各种比赛竞赛的奖状。
付稠上台领奖,除了一张星图背景的奖状,还拿到了一个火箭抱枕的奖品。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抱着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抱枕也不觉得辛苦。
典礼结束就算放学,愉快的暑期休假正式开始。待付稠回到教室,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
“一等奖,很开心吧?”
跟付稠坐同桌的小胖墩恰好还没走。
付稠只点头回应,没有解释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开心并不仅仅是因为得奖。
爸爸妈妈答应过他,只要他获奖,他们就会买蓝宝石的草莓巧克力蛋糕帮他庆祝。
那是他最喜欢的蛋糕,本来只有生日的时候才可以吃到。
嘀嗒、嘀嗒、嘀…
噔——
挂钟响过一声,是半点的提醒,时间已来到晚间六点半。
付父付母两人踩着钟声到了家。
付爸爸叫付鑫,是高中的物理教师,付妈妈刘晴教高中地理。
两人在同一所学校任教。
海德实验小学离他们居住的小区只差一条马路,付稠读的幼儿园就在小学对面,以前付妈妈天天接他一起步行回家,那段几百米的距离已经走过三年。
是以付稠虽然才一年级,就时常自己回家了。
回到家后,他要打一个电话给妈妈报平安。电话中,他跟妈妈讲了自己拿奖的事,所以他们已经知道啦!
但小付稠还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两人一进家门,他就匆匆迎了上来。
可看过两人除了公文包外空空如也的双手,付稠还是瞬间就泄了气。但随即想到爸爸妈妈才刚下班回来,许是还没来得及给他买说好的草莓巧克力蛋糕,等吃完晚饭他们就会去帮他买的,如此安慰自己,他又自我振作了起来。
可是他等啊等,等到了九点多钟,爸妈也没有出门帮他买蛋糕的打算,于是他嫩嘟嘟的小嘴越撅越高。
若你要问他为什么不说?
小家伙生闷气呢。爸爸妈妈不仅忘了跟他约定好的蛋糕,还没发现他心情不好,真是气死人了!
哼,他再也不要相信大人的鬼话!
终于等九点半过后秒针又转了几圈,付鑫终于发现了自己儿子今晚的异常。
满脸写着不高兴,再不发现可就说不过去了。
“为什么不高兴?”他问。
却得到自家儿子一声冷哼。只不过这崽子还小,哼声不迫人,倒是软萌萌的。
但平常他们可没教过他这样的规矩,不好好回答问题反而摆脸色,这将来要是养成习惯了可不好。
于是将正喝着的那杯浓茶重重放下,玻璃台面与陶瓷马克杯相击的声音并不小,付鑫换上了副严肃面孔。
付稠一怵。
臭老爸不仅把跟他的约定忘了个一干二净,还凶他。
可家长的威信还在,他不敢不答,只是带上了哭腔。
“明明说好了的,如果我模型比赛得奖,你们就给我买蓝宝石的草莓巧克力蛋糕的…呜呜……”
讲到最后小付稠竟委屈的哭了。
他哒哒哒跑回自己的房间,藏进被窝不理人了。
“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是爸爸不对,爸爸现在去给你买蛋糕,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付鑫蹲在付稠床边,温声细语道。
“蓝宝石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付稠掀开被子一角,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糊弄他的他可不要。
“嗯,我们小稠最喜欢的蓝宝石的草莓巧克力蛋糕。”
“那你现在去买,我就原谅你。”
说完便又把被角一掖,化身蝉蛹了。
付鑫隔着被子摸了摸儿子的头,低低笑了声。
“今天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去给他买吧。”
刘晴刚将脏衣服装进洗衣机,如今靠在阳台门 ,刚刚父子俩的谈话她都有听见。
付鑫摇了摇头,“既然答应了,就得言而有信才行,不然他学坏了可怎么办?”
“是是是,就你会教儿子。可是这么晚了你打算到哪里去买呢,付先生?”
刘晴掩嘴窃笑,递给付鑫一个揶揄的眼神。
他们家附近是有一家蓝宝石的烘焙坊,可是这都快人家下班的点了,而且像草莓巧克力蛋糕这种口碑商品,连锁门面一般五六点钟就售罄了。
“这倒是…”
这不是没跟儿子吵过几回架,骤然吵一下他也很慌嘛。
果然今晚还是先道个歉,明天再去帮他买吗……
“哈哈,付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伤脑筋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啊。”
“阿晴。”付鑫嗔道。
结果刘晴笑得更欢了。
“好啦,我记得蓝宝石在南岸开了家24小时营业的体验店,我去买吧。”
“这么晚了买得到么?”
“买得到啊,加钱就行。”
刘晴拿起车钥匙,披上件薄外套。
“我陪你一起去,”付鑫拎过刘晴还未套进的另一只袖子管,替她穿好,“大晚上的不安全。”
“切~儿子一个人在家就安全了?”
“儿子从小就懂事,不会出事的。”说着便轻吻了下刘晴的脸颊。
真真儿应了那句“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付鑫与刘晴相识二十几载。
相识的契机是二十二年前青松县发生的八级地震。两人都是青松人,却在那一场天灾中失去了双亲,失去了住所,失去了一切。
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一夜之间成了孤儿,好在还有海城对口支援的公益项目,刘晴带着自己的幼弟刘晓在赞助人所在的城市落了户,付鑫亦然。两人在为援助幸存者们而建造的小区里成了邻居,从此三个孩子相依为命。
后来刘晴与付鑫水到渠成地走到了一起,婚后三年育有一子,工作稳定,家庭幸福,弟弟刘晓出国留米,研修自己喜欢的昆虫学,逢年过节回家团圆。
算是苍天迟来的补偿吧。
过往所有的不幸,似都能在圆满的今日苦尽甘来。
回程时是付鑫开的车。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哪怕临近午夜,道路上一片空荡,只有路灯作陪,对两人来说也不算寂寥。
刘晴坐在副驾驶,捧着新鲜出炉的草莓巧克力蛋糕,手指有意无意地拨过礼盒上的丝带。
“都这么晚了,回到家儿子该睡熟了吧?”
想到自己儿子朦胧可爱的睡脸,刘晴温柔一笑。
“结果还是拖到第二天才吃上啊…”
“付鑫,停!停车停车停车!!”
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何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踩住了刹车。
幸好南北大桥午夜没什么车子,要是白日,他这样停在桥中央估计要被交警请去喝茶。
“怎么了?”
他蹙眉看向惊魂未定的妻子。
“我看到桥对过有个人在翻栏杆!”
大晚上的翻栏杆,不是要寻短见是什么?
夫妻俩急匆匆下了车,所幸大桥两车道之间未设隔离带,是以按直线距离,两人没耽搁多久就跑到了另一边。
果不其然,桥的另一边有个女人正在翻越栏杆。
估计是不善运动,她努力了半宿才跨出去了一只脚,此时正跨坐在栏杆上,只要上身稍稍倾斜就能坠下桥去。
两人没功夫多想,上前就要将人给拽下来。
“姑娘,姑娘你冷静点!”
“千万别想不开啊,只要活着,万事皆有可能,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姑娘!”
结果这姑娘不仅听不进他们的好言相劝,反而挣扎得更加剧烈,该说不愧是生死关头的爆发力吗,他们两个人一齐居然都没能把她从桥护栏上拽下来。
当时夫妻两个还不晓得,正与他们撕扯的、这个一心一意想要跳河的疯女人,她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富豪元家的千金、是在世界上都备受瞩目的小提琴演奏家——元茵。
“宝宝,是妈妈对不起你…”
“宝宝不要怕,妈妈来找你了…”
“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元茵口中念念有词。她这发丝衣衫皆凌乱的模样,除了“疯”,实在是让人没法将她与优雅矜贵的“海城第一名媛”联想起来。
但付姓夫妇上前救人的时候,也从未考虑过对方的出身。
“赶快报警!”刘晴喊道。
她一脚踩上石阶,想把元茵已经跨出去的那条腿给掰回来。
栏杆抵住她的腰窝,她上半身已经完全越了出去。
“不要碰我,我要去找囡囡!”
“我家囡囡还等着我,我要去找她,你们不要拦着我!!”
谁知元茵越被触碰,挣扎得就越激烈。
互相推搡之际,两人的作用力一交换,元茵被推得摔回桥上,刘晴却整个人都翻出了围栏!
付鑫一看,心脏都要停跳了,哪还顾得上才拨了110一个“1”的手机,扑过去就要抓住自己老婆。
可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元茵,动作难度忒大,手伸太长没劲儿,他整个人都扑到栏杆上才勉强揪住了刘晴的外套领子。
刘晴一开始还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的手,而后却自己松开了。
“付鑫松手,我们两个会一起掉下去的!”
“不要。阿晴,我求你,不要松手!”
“帮我告诉儿子,妈妈爱他。还有,付鑫,我爱你。”
刘晴收了挣扎的表情,试图笑的好看一些。这话相当于是在留遗言了,她只求她爱的人能活着,她去抠付鑫拽着她衣领的手。
“阿晴,不要…”
付鑫没有放开刘晴,最终两人纷纷从桥边坠落,消失在了沙江里。
冰冷的江水中,不会水的付鑫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紧了自己心爱的人。
“啊啊啊——!!!”
无人通过的大桥上,回荡着一个疯女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
早晨当钟敲响七下,付稠朦朦胧胧从被窝里醒来。
他揉了揉眼睛,几分钟后才彻底清醒。
昨晚自己在被窝里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他不禁有些懊恼。
但这是不是证明,他今天一醒来就能有蛋糕吃呢?
他兴冲冲地跑出房间,可是家里却寂静得可怕。
这个时间点,爸妈应该都起了,帮他准备好早餐了才对啊……
他又跑去主卧,可主卧里面也没人。他在家里到处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爸爸妈妈不在家。
他咯噔了一下,心下有些害怕,但还忍着没有哭。
也许妈妈今天不打算自己做,而是出门买呢?
嗯,没关系的,他们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小家伙安慰自己。
可等到十一十二点,两人依旧没有要回来的迹象。付稠缩在沙发后面,眼睛红得跟个小兔子一样,显然已经哭过好几轮了。他也顾不上自己的小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只一心一意祈祷着爸爸妈妈快点回家。
是因为他昨天发脾气了,爸爸妈妈觉得他不乖了所以不要他了么?
不会的,爸爸妈妈不会不要他的!
没人知道小付稠心里早已九曲十八弯,各个弯儿都惊险刺激。恰在此时,寂静的房里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一声接着一声,似是在催促赶紧开门。
付稠走出一步就不敢再动了,爸爸妈妈出门肯定带着钥匙,是不可能让他帮忙开门的。
他们说过不能给陌生人开门,他还记着。
几分钟后,铃声不再响,小家伙刚刚松过一口气,不多会儿,门口又传来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这一定是爸爸妈妈回来了,肯定没错!
他高高兴兴用手腕抹了眼泪,朝大门跑去。
门开,外头站着好些人,男男女女,还有几个人穿着警察的制服。
却没有一个是自己的父母。
“孩子,别怕,我是……”
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朝他走来,张开手就要抱他。
陌生阿姨,不给抱!
付稠突然发狠,撞在几个人腿上,从他们站立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埋头狂奔。
没跑出几米,就被一个警察叔叔提了起来抱进怀里。
“孩子别怕。”
饶是对方怎样劝慰都没用,他依旧拼命挣扎。
对方碍于孩子太小,没敢太过用力,怕伤着人。
“放开我!放开我!”
付稠小爪子怼在人家脸上,把人推得偏过头去。
“怎么了呀这是?”
“哎唷,你们是谁啊?”
对门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余奶奶救我,他们都是坏人,要把我抓走卖掉!奶奶救我!”
听到“卖”字,余奶奶先是眉头一皱,但看到对方人里还有警察,便意识到应该不至于是人贩子。只是看小付稠如此惊慌的模样,余奶奶心下计较还是把人先要过来的好。
“小学,”余奶奶对扒着门露出半个脑袋的自家孙子说,“你先带着弟弟进去玩。”
而她则留在外面跟对方交涉。
“您好,我是元鼎重工董事长的秘书,我姓方,付先生与付太太昨晚……”
付稠在余家寄住了五天,这五天里他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他们是不要他了吗?
他忍不住地想。
五天里,他再也没有笑过。
终于,在“被遗弃”的第六天,他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小舅舅,刘晓。
彼时刘晓正在米国宾夕法尼亚读博,接到元氏联络后连忙请了假归国。
回国的第一时间,他没有来接自己小外甥。
而是由元氏的秘书陪着,先看了自己姐姐、姐夫的遗体,又被拉去和谈。
他被告知姐姐姐夫事发身亡的全经过,还看到了那晚桥上的监控录像。
最后对方摆出了一份保密协议和一份天价的补偿协议。
那个数目,够一个中产家庭余裕地过活两辈子。
条件是不再追究视频里面那个女人的责任。
“如果我一定要追究呢?”他问。
随后对方律师拿出一份精神鉴定书,称他方当事人经权威鉴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就算闹上法庭也无法将其定罪,最后索得的赔偿也远远不会比现在他们给出的数目高。
刘晓看了看鉴定书,以及协议上的一串0,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更何况,要他一介平民去对抗那个闻名国内外的元鼎集团?
光他们能请到的律师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刘晓最终是签了。
他终究不是孑然一身,还有个小外甥要养育呢。
从此,刘晓带着付稠远走米国定居,算是远离了海城这个伤心地。
最开始,付稠还会问他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他还记得在米国给小付稠过的第一个生日。他省吃俭用了一个礼拜,给小外甥买了块奶油蛋糕。本意是哄他高兴的,结果小外甥一看到蛋糕就开始掉金豆子。
一边抹眼泪一边问:“就是因为我要吃蛋糕他们才不要我的,我不吃蛋糕了,舅舅你可以让爸爸妈妈回来吗?”
我会乖的,他说。
他已经足够乖巧了啊!
他原本是个多天真可爱的孩子。他每回回去,小外甥都会拉着他的裤腿,捧着一本昆虫图鉴跟他问东问西。一张小脸时常笑着,也可爱跟他玩游戏了。
结果现在却变得如此沉默寡言。
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父母真的不会回来了。
以往付稠在语文课本上读到英雄壮烈牺牲的故事,听同桌小胖墩讲自己养的五十条蚕都死掉了的闲话……他认得这个字,知道发音,也会写。
却从未有一次如此切真地感受到这个文字的重量——
原来“死”,是从此再也不能相见的意思。
被蒙在鼓里到14岁,付稠终于知道了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
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原本刘晓打两份工补贴家用,硬着骨头没动元氏给的钱,可这会儿面对米国昂贵的医疗费却不得不用了。
付稠多精一人,他竟从刘晓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的非常行为里查出了自家竟有个天价存款的户头,还找出了两份协约。
刘晓原本打算等他成年后再跟他说这事的,可却被逼得不得不立刻就交代了一些事情。
他还记得自己开口的第一句是“你就这么不相信你小舅舅能借到这么多钱啊”。
但不是全部,他不希望自家小外甥余生都活在怨恨里。
可从那以后,付稠还是把元家给记恨上了。
付稠19岁的时候,用元家的赔偿金做启动资金,在米国华尔街创办了“白鲨投资”。他用他研究了几年的金融知识与与生俱来的聪明脑瓜子让“白鲨”迅速立了起来。
这是他打造出来、用以对抗元氏的武器。
对此刘晓还挺无语,恨是要恨的,人家给的钱用起来倒也是毫不客气。
付稠却不这样想,他已经不需要什么道德感了,能利用的他统统都去利用,对他来讲就只有一个目标,能扳倒元家就行。
二十年后,付稠又一次立于故土之上。
他无声地宣告着,他是为复仇而来。
——《Hello,总裁!》番外:反派的诞生
***
嗬嗬嗬,咳咳咳——
唐伊猛然苏醒,她捂住嘴干咳到呕,一呼一吸都接连带起胸腔里的阵阵疼痛。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旁人都以为她因事故的惊吓而哭泣,因伤口的痛楚而哭泣,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真正在哭些什么……
——父母故去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啊!
(余思学比小周周还大一岁。)
付稠:这家伙装嫩。
余思学:嗐,叫哥算什么,我余家的大恩人,就是让我改口叫爸爸也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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