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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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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都在下雨,我在奶茶店做完兼职,下班再去医院就不早了。
我照例看着她吃晚饭,听她说一些医院的新鲜事无非是“谁出院了”,“哪个医生和哪个护士”的八卦。我知道还有很多人的生离死别,只是她不愿意说。
不过这次她没说话,吃完饭却让我去掏她的包,然后在里面翻出一张卡扔给我。
“没钱用就说啊,非要去做兼职,忙不死你。”
她知道了,这破案速度堪比福尔摩斯。
之后她把手机扔到错的我面前:“你自己看,都上我朋友圈了。”
这是我的照片,背景是奶茶店,我还穿着工作服。这回逃不掉了。
只是,配文是:“奶茶店小姐姐好帅,爱了!”加一堆花痴表情。
我无语的看着她,她眯了眯眼道:“还嫌少吗?再要可没了,我店都卖了,只剩……”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住了嘴,那表情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猫,可爱的紧。
我笑出声来:“噗嗤,那我多谢富婆姐姐包养?”
“拿着钱滚吧你!”她脸都红了,比之前有趣的多,“真走啊你!”
“那姐姐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呃……好好学习吧。”
“哎!收到。”
那是我近几个月最高兴的一天,虽然那张卡里的钱我一分都没有用过。
接下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后来下床都费劲。
那天,我坐在她床边替她洗头发,她的头发因为化疗掉的只剩一点,但还是不愿意剪。
我用水湿着它干枯无光的头发,抹上她强烈要求的洗发水,味道像是带着晨露的玫瑰。
那股香味像是带了爪子,一阵一阵挠我的心窝。
然而后来她过敏了,脑袋肿了一圈,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疹子。
她说:“因为玫瑰带刺!”
为此我又被医生骂了一通。当时她还嘲笑我,说亏我还是学医的,为什么不拦着她点?
我不知道这应该归结于什么,最终给自己安了一个“色令智昏”的理由。
那水肿肿了几天也没消下来,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癌症。
她开始经常流鼻血,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她吃不下东西,不停的呕吐,腹泻,仅靠注射的营养液维持生命。她的手上日常扎着针,吊瓶里的水一样接一样的换。
水肿使她看起来又胖了起来,多少天不曾见过的肉感又回到她身上,即使不是好的那种。
癌细胞扩散太快了,目前临床上没有一种药物可以有效抑制胰腺癌细胞的增殖。
她的胃,肝脏,肺都被污染了,生命体征十分不稳定,半个月内进了三次ICU。
有一天她拉着我的袖子,问我:“下雪了吗?”
很遗憾,没有。这地方一年下不了三场雪,即使夜里下了,第二天也就化干净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瞪的很大,也充满希冀,我不忍心说伤害她的话。
她实在太脆弱了,好像一松手就会随风消散。
我还在斟酌着措辞,她就笑着说:“那就好,田里的玫瑰不会冻坏了。”
好像为了证明什么,第二天我买了一束玫瑰,插在病房的花瓶里,似乎还带着清晨的露珠。
她看到这花的时候,乐的快要叫起来,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她让我把花瓶放到床对面的小茶几上,她随时可以看见。
然后她坐在床上感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玫瑰吗?不是因为它浪漫,而是它有一种温度,是爱的温度。”
我听不太懂,也许真像奶奶说的,我太凉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