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受罚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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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楚天阔的福，夜星辰虽然挨了一剑，但是被楚未央调到了重华宫做随身亲卫。夜星辰好吃好喝躺了好几天，养好了伤才去重华宫报了到。
君未央没给夜星辰安排任何差事，只让他沏了杯茶，喝了一口后，夜星辰就成了专门给他沏水端茶的人。
夜星辰不止一次在想，要是他在茶杯里下毒，君未央会不会就这么暴毙而亡？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每天依旧规规矩矩地给君未央端茶送水。
他只杀君未央一次，一击不中就只能罢手。他离开不夜城时，夜无眠只给了他一条命令，听君未央的话，为君未央做事，讨君未央开心，成为君未央最信任的人，然后再背叛他，从背后亲手杀死他。就像君未央曾经背叛了萧长乐一样。
在重华宫，夜星辰见到了君未央的另一位宠妃，执掌后宫的林贵妃林霜雪。这位贵妃娘娘隔三差五的就来给君未央送参汤。有时君未央在前殿和大臣议事，她就在后殿找宫女的事，生怕有哪个不安分的宫女偷偷爬上君未央的龙床。
宫女给她上了杯茶，她看也不看，直接指着在门外候着的夜星辰，“你去。”
夜星辰眼皮都懒得抬，一动不动，回道：“卑职只负责给陛下沏茶。”直把林贵妃气个半死。
林贵妃心里恼恨，但也思虑这夜星辰是陛下正在宠信的人，不好随便发作，只在心里暗暗记了一笔，等你哪天落到我手上定要你好看！
这天夜星辰在宫里走着走着遇到了一个宫女在哭哭啼啼。这个宫女他也认识，是重华宫里负责打扫的宫女，还送过他几颗松子糖。夜星辰看她哭得实在可怜就问她出了什么事。
宫女叫做如意，今天整理书案时不小心碰落了君未央桌上的玉佩，结果就磕坏了一个角。
夜星辰看了看宫女手里攥着的玉佩，是块刻着龙纹的墨翠。可惜了，正好磕掉了一只龙角。他也不禁叹道：“难得一块儿好玉，真的是太可惜了。”
宫女听了更伤心了。夜星辰赶紧安慰她，“那也没办法了，碎都碎了。陛下也不是个残暴的人，你好好认错，陛下一定会原谅你的。”
宫女摇头，哭道：“我不敢。三年前有个宫女为陛下整理床榻时，不小心摔裂了床榻上的玉佩，就被陛下活活杖毙了。”
这倒是出乎了夜星辰的意料，他这几天贴身跟着君未央，觉得君未央应该不会如此残忍才对。他再次确认，“陛下真的就因为一块玉佩杖毙了那个宫女？”
宫女哭着点头，“听说那玉佩是陛下的一位友人所赠，陛下很是珍爱，常常睡觉时也要握在手里。那宫女只是摔裂了几道细纹就被罚杖五十，还没打完就咽气了。如今我摔碎了更为珍贵的墨翠一定也会被打死的。”说完又呜呜哭了起来。
夜星辰还没想好怎么劝她，就看到了林贵妃婷婷袅袅地朝这边走来，看样子肯定又是来给皇帝送汤水的。他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
夜星辰从宫女手里拿过玉佩举在阳光下查看，故意朗声说道：“这么名贵的墨翠，怕是整个后宫也找不出第二块了。一会儿我就让姨母向陛下讨了来，肯定能压其他嫔妃一头吧？”
林贵妃听到夜星辰的话果然走了过来，“什么墨翠？拿来给本宫看看。”
夜星辰躬身把玉佩放到了林贵妃的手里。
林贵妃接过玉佩正打算细看，突然觉得手肘一麻，手里的墨翠不知怎么地就摔在了地上。定睛一看，竟然正好摔断了龙头。
夜星辰见状怪叫一声，“哎呀，贵妃娘娘也太不小心了。多珍贵的墨翠啊，一会陛下怪罪下来如何是好？”
林贵妃愣了愣，反应了过来，“是你！是你对不对？你竟敢陷害本宫？！”
夜星辰耸耸肩，“贵妃娘娘何出此言，有证据吗？有证人吗？您怎么能这样冤枉我一个小小的侍卫——”
“放肆！”
夜星辰还未说完就被一声短喝打断。
君未央沉着脸从树后走了出来，所有人都惊惧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夜星辰如坠冰窟，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君未央来了多久。
君未央将一颗松子糖踢在了夜星辰的腿边，“这就是证据，朕就是证人，夜侍卫可还觉得冤枉？”
夜星辰无言以对，他刚刚正是用这颗糖点了林贵妃手肘上的穴道。
重华宫内，林贵妃委委屈屈地在君未央的怀里撒娇，夜星辰老老实实地站在殿内等着领罚。
君未央吩咐：“沏杯茶来。”
夜星辰端着杯茶躬身递给君未央。
君未央却不接只说了句，“跪着。”
夜星辰单膝跪地。
君未央还是不满意，“另一条。”
夜星辰这才突然福如心至，双膝跪地把茶盏举过齐眉。
君未央拍抚着林贵妃，说道：“什么时候贵妃喝了这杯茶，你就什么时候起身。”
然后君未央就拉着林贵妃小意安慰，然后林贵妃服侍君未央用了参汤，然后两人说了好一会体己话，然后有太监宫女进来摆膳，然后林贵妃陪着君未央用了午膳……太监宫女来来往往，君未央和林贵妃说说笑笑，没有一个人搭理夜星辰。
夜星辰膝盖肩膀手臂没有一处不酸疼的，但更让夜星辰难受的却是这该死的羞辱感。殿内人来人往，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要给一个嚣张跋扈的蠢女人斟茶认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皇宫，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间有太监进来禀报淑妃求见。
“让她……”
“让她回去！”
君未央还没说完，夜星辰就抢先开口。
夜星辰话音刚落，林贵妃身边的侍女就快步走到夜星辰身前呵斥：“放肆！陛下还没发话你敢开口？！”
侍女扬起手掌就要扇夜星辰耳光。夜星辰就这么不闪不避端着茶继续跪着，就在这巴掌将要甩在夜星辰的脸上时，太监总管赵介擒住了侍女的手腕。
夜星辰镇定自若地又说了一遍，“让她回去。告诉她，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
君未央轻笑一声，看向禀报的太监，“没听清楚吗？”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奴才告退。”那太监赶忙退了出去。
赵介放开了侍女，退后一步站在了夜星辰身后。好像是监督，又好像是守护。
君未央又看了会儿书，然后去内间寝殿小憩去了。林贵妃给君未央打着扇子，等君未央睡熟了才朝夜星辰走了过来。
夜星辰举着茶杯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遍回忆父亲交代的命令，要成为君未央最宠信的人，要成为君未央最宠信的人……
“夜侍卫是睡着了吗？”林贵妃站在夜星辰身前居高临下地嘲讽一笑。
夜星辰抬起眼睑看着她高高在上的脸，不发一言。
“夜侍卫不是说自己只给陛下沏茶吗？如今却要倒求着本宫喝你这杯茶，感觉如何？”林贵妃看着夜星辰卑躬屈膝的样子心里大快，又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的赵介。要不是有这赵介拦着，自己定要借机命人好好掌夜星辰的嘴，打得他再不敢胡乱说话。
夜星辰举着茶盏和林贵妃对视，“自然是感觉贵妃娘娘蠢顿如猪自掘坟墓。”
林贵妃闻言大怒，“你！”
“我？我说错了吗？”夜星辰跪在地上却好像坐在谈判桌上，“贵妃娘娘故意拿乔无非是想给我一个教训，难道还真能让我跪死在这重华宫吗？我从巳时跪到了申时，已经跪了三个时辰，贵妃娘娘都不肯喝我一口茶自然解气。但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本宫有什么麻烦？”
“贵妃娘娘以往在重华宫打骂宫女都尚且避着陛下，无非就是害怕在陛下心里留下一个残暴恶毒的形象，如今不依不饶岂不是暴露本性？如今陛下在气头上自然不觉得怎样，但他日陛下再回想起来难道不会觉得娘娘气量狭小不堪大用？再者，娘娘如此刁难我，无非就是想当众打了淑妃的颜面在六宫面前立威。但娘娘可要把握好分寸，刁难和折辱可是两码事，刁难我一下还可以说是姐妹间的一个小玩笑，若是故意折辱于我，那可是逼着淑妃跟您不死不休。”夜星辰看着林贵妃若有所动的样子继续说道。
“若我是贵妃，从一开始我就会喝下这盏茶，在陛下面前表现出我的宽宏大度，陛下定会觉得我温柔善良又心疼我受了委屈更加疼爱我，也更显得淑妃驭下无方助纣为虐。我喝了这盏茶就是施恩于淑妃，淑妃若是领情就是欠我一个情面，淑妃要是不领情我就在陛下面前反咬一口说她恩将仇报。贵妃以为如何？”
“牙尖嘴利。”
“贵妃最大的一个麻烦就是不应该招惹我啊。若是贵妃一开始就喝了这杯茶，陛下一定会觉得我还没有受到教训，一定会冷落我不再宠信我，绝了我的仕途之路。但是贵妃因为一件小事就罚我跪了这么久，而我认打认罚，陛下一定就觉得我是真心知错了，说不定还会认为我敢作敢当是个可塑之才，更加栽培我。”夜星辰抬头盯着林贵妃笑道，“若我将来一朝得势，必定好好报答贵妃今日此恩。”
林贵妃被他骇得后退一步。
只见夜星辰恭恭敬敬地把茶杯向上抬高了几分，说道：“贵妃娘娘请用茶。”
林贵妃久久盯着夜星辰，终于还是伸手接过了茶盏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便出了重华宫。
赵介静静地看着这部大戏落幕以后才开口道:“夜侍卫可以起来了。”
夜星辰揉了揉已经快僵掉的胳膊踉踉跄跄地起身，还没喘口气，就见君未央掀开珠帘走了过来。
君未央倚在榻上随口又说了句：“再沏杯茶来。”
夜星辰咬牙，心中大恨，转身步履蹒跚地去换了一杯新茶，双手举着茶杯又跪在了君未央的脚下。
君未央轻笑一声，闭上眼睛支着头假寐。如此，一直等到君未央睡醒了批了奏折用了晚膳夜色弥漫，君未央都没有再理会夜星辰。
夜星辰已经跪了整整六个时辰了，几乎一整天都滴水未沾，他感觉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就连嗓子都觉得针扎了一样。手臂实在撑不住摇晃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刺啦”一声响差点从茶托上掉下来。夜星辰赶紧端稳了茶托护好茶杯，但是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显得颤颤巍巍的。
君未央这才从奏折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可知错？”
夜星辰咽咽口水，哑着嗓子开口，“不知。”
“好一个不知。”君未央大怒，把折子摔在了案上。
殿里的宫女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只觉得夜侍卫真是胆大包天死不悔改，生怕陛下发怒，下一句就是把他拖出去砍了。
如意终于看不下去了，泪流满面地爬到君未央案前叩头请罪。“陛下恕罪，是奴婢摔坏了墨翠玉佩畏惧责罚，才使得夜侍卫冒犯贵妃。求陛下赐我死罪，饶了夜侍卫吧。”
如意不想死，她在宫外还有重病的母亲和年幼的弟弟，蝼蚁尚且偷生她也想活命。所以夜侍卫使计让贵妃摔碎玉佩时，她心里是真的有一丝窃喜的。后来即使阴谋暴露，贵妃和陛下都没有追究她的责任，更让她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可看到夜侍卫因为她被陛下如此责罚，她又觉得于心不忍。
君未央对宫女的哭诉置若罔闻，只继续逼问夜星辰，“就因为一个小小宫女就去构陷一品贵妃，你还不知错在何处？”
夜星辰实在举不动了，轻飘飘的茶盏好像已逾千斤，他把手垂了下来只端在胸前，低低喘口气才回话。“属下也有一问，求陛下解惑。”
“你问。”
“属下听闻，三年前，有个宫女因为摔裂了陛下珍爱的玉佩就被杖毙于庭。若当初是贵妃娘娘失手摔的玉佩，陛下可会不由分说的杖杀贵妃？”
“放肆！”
夜星辰凄然一笑，“那就是不会了。同样是一块玉佩，宫女摔的就要拿命来赔，贵妃摔的不过申斥几句，这是何道理？”
君未央眼睛幽深，“这便是你今天受罚的原因，不分尊卑。自古尊卑有别，贵妃为尊，尔等为卑。尊卑贵贱，不逾次行。”
夜星辰不服，“天降大道，众生平等才对。同犯其罪，凭什么尊者就能免罪，卑者就得认罪？陛下作为天下共主，竟然还区别对待，处事未免偏颇，太不公平。”
君未央都要气笑了，“朕不公平？好吧，就算朕不公平。可是贵妃并没有犯错，玉佩是宫女摔碎的，你无缘无故嫁祸贵妃，你还有理了？”
夜星辰理不直气也壮，“那全因陛下之过。正因为陛下处事不公，我才取长补短。贵妃挨几句骂就能救宫女一命何乐而不为？”
“诡辩。你是何身份？凭什么要你来取长补短？”
“若这只是我一人所想，那自然是人微言轻。可若是天下百姓人人所想呢？陛下手握天下权柄，却处事偏私，何以让万民臣服？今日，我只是损害了贵妃以保护宫女，他日 ，焉知不会有人推翻陛下以保护万民？”
夜星辰掷地有声振聋发聩，重华宫众人却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恨不得低进尘埃。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就连赵介都恨不得掐住夜星辰的喉咙让他闭嘴。
君未央看着长跪在地星目含威的夜星辰，突然想起了一个身影。曾经有一个人送过他一块玉璧，说要和他一起建立一个不分尊卑天下大同的理想国度。
然后呢？不记得了，想不起来了，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君未央接过夜星辰还捧着的茶杯，茶水早就冷透了，但君未央还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起来吧。”
“起不来，腿麻了。”夜星辰眼睛一弯可怜兮兮地说道。
旁边赵介立即很有眼色地过来扶起了夜星辰。
夜星辰直起身后，君未央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块玉璧，亲自系在了夜星辰腰间。“这便是三年前被宫女摔裂的那块玉璧，是我至交好友所赠，他曾经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今日便转送于你，希望你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君未央拍拍夜星辰的肩膀就转身回了寝殿。
夜星辰看着腰间的玉佩，是块羊脂美玉，里面带有一缕殷红血丝，是传说中的血玉。但夹杂着几道裂纹，看起来就甚是不祥。上面团着云纹用小篆刻着“未央”。
赵介也抬脚要走，夜星辰上前一步朝他深深拜了一礼，“多谢赵总管今日相护之情。”
赵介侧身只受了半礼，“只望夜侍卫今后谨言慎行，莫要惹陛下生气，连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提心吊胆。”
夜星辰挠挠头讪讪一笑，转口又问：“赵总管，不知这玉佩是何人赠给陛下的？”
赵介幽幽说道：“这玉佩已经告诉你了。”
夜星辰这时才发现，玉佩的背面隐隐透着龙纹，刻着“长乐”两字，已经裂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受罚认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