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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宫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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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夜星辰就被封为了侍卫千户来到了淑妃的合欢宫负责宫廷防卫。
夜星辰坐在合欢宫最舒适的软榻上,喝着今春陛下特意赏给淑妃的碧潭凝翠,吃着御膳房大厨做的点心,抱怨着淑妃能力不行。“我是要接近君未央的,你把我弄到你宫里干嘛?”
淑妃欲哭无泪,“您没说清楚啊。您的原话只说了要进宫,要当侍卫,要做我外甥。现在我不是都照办了吗?您进宫了,人人都知道您是我外甥,我还把侍卫等级给您提到了正五品的千户。寻常人家最多也就是七品的总旗,得去皇宫门口守大门的。 ”
夜星辰翻了个白眼,“说得我现在好像不是在守大门一样,只不过从皇宫门口换到了你这合欢宫门口。”
淑妃小声嘟囔,“那我这儿也是宠妃的宫门口,多少人打破头都挤不进来呢。”
“罢了,罢了。”夜星辰端着茶盏一饮而尽,整了整身上簇新的黑色劲装,又把丢到一边的鹿皮护腕重新绑好。然后躬身行了一礼,“谢过淑妃娘娘,卑职告退。”起身就规规矩矩的和殿外候着的侍卫一起退出合欢宫巡逻执守去了。直把淑妃惊的目瞪口呆。
淑妃这一整天都在合欢宫里坐卧难安,打发身边的贴身侍女跑了好几趟去看看夜星辰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小宫女知道夜侍卫是淑妃娘娘刚进宫的宝贝外甥,今天是他第一次当值,娘娘生怕他受委屈。
但是小宫女不明白为什么淑妃娘娘听到她说,“夜侍卫非常恪尽职守,正在一丝不苟的值守宫门。”淑妃娘娘反而更加如坐针毡了。
小宫女更是不明白为什么淑妃娘娘听到她说,“夜侍卫吃不惯侍卫所的午膳,想求娘娘开恩,让小厨房单独给他备一份吃食。”淑妃娘娘反而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淑妃看着夜星辰循规蹈矩地当差,安安分分地轮值,心里虽然还有些诚惶诚恐但也算放下了心。
可淑妃的这口气松得早了点。
晚上夜星辰黑巾蒙面提着短剑就摸进了君未央的重华宫。
重华殿内,夜星辰三两下就打晕了外间两个负责守夜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近龙床。手起刀落,却刺了个空。掀起床幔,床上压根没人,只有一床松松软软的棉被。
夜星辰觉得不好,一回头,一柄长剑已经划到了颈间,赶紧闪身避过,几根发丝被利剑削落了下来。好险好险,这一剑悄无声息,要是再慢上半拍只怕一个照面就受制于人。
莹莹月光下,夜星辰第一次见到了君未央。这位以风流不羁温柔多情而著称的帝王,如今只松松垮垮的穿着一袭白色单衣,随手拎着一柄长剑,负手而立。大开的领口下,轻而易举得就能确定心脏的位置。
君未央是夜星辰自小就决定要杀的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夜无眠其实就是那位传闻中坠崖而死的昭华太子。就是眼前这个人背叛了他的父亲,偷走了他父亲的帝位,害得他父亲伤心欲绝萎靡不振。
打从他记事起,每年只要到了父亲坠崖,母亲自缢,萧氏灭族,君未央受封太子的那一天,父亲就会命他长跪不起跪上整整一天一夜牢记这血海深仇。纵然大雪纷飞冰冻三尺,父亲也要眼睁睁逼着他在冰天雪地里跪地自省。他的骨头就是这样冻坏的。
这一切都拜君未央所赐,刻骨铭心。今天,他一定要将君未央斩杀于此。
夜星辰握紧短剑直接攻了上去,剑影纵横衣袂翻飞,两人来来回回过了几十招,夜星辰就悲哀地发现自己是杀不了君未央的,甚至都没有办法伤他分毫。
君未央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恢恢有间游刃有余。他还能站在这里都多亏了君未央是想试探他的武功,想抓他一个活口。
就这样放弃吗?夜星辰深吸口气聚敛心神,如果我连伤他分毫都做不到又有何面目再见爹爹。
夜星辰又是一剑来势汹汹,君未央抬剑挥落,谁料夜星辰不闪不退迎着君未央的剑光变刺为削划向了君未央的喉间。
这剑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君未央回收长剑,后略退了五步有余。喉间一道血痕正往外渗着鲜血。
夜星辰也一时气竭力尽捂着肩膀半跪在地,君未央刚刚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窝,只要再偏上半分他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
君未央随意地抹掉了脖子上的鲜血,“刚刚那剑,叫什么名字?”
“一去不回。”夜星辰目光灼灼。
他的每个细胞都在兴奋,他果然做到了,他伤到了君未央。他这次可以伤到君未央,那他下次就一定可以杀了君未央!
“一去不回?好名字。”君未央看着脚下少年亮晶晶的眼眸感觉好像看到了漫天星辰。
就借着君未央这一瞬的恍惚,夜星辰趁机翻身遁入了黑夜之中。
第二天早上淑妃才听到了消息,说是陛下昨晚遇刺了,还伤到了龙体,禁军正在满皇宫地追查刺客。
淑妃一听就猜到是夜星辰动的手,招来宫女询问夜侍卫在做些什么。
宫女回道:“夜侍卫依旧在巡逻值守并无异样。”
淑妃听到如此,只能耐下性子也装做毫不知情的模样。
到了午膳时分,淑妃娘娘赐宴,邀夜星辰一同用膳叙话家常。
席间淑妃观夜星辰脸色,这哪是没有异样?这分明是面如金纸快要死的模样。夜星辰也不避讳,见殿内只有淑妃就旁若无人地解开衣服拆了因为来回走动又被血殷透的绷带,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给自己上起药来。淑妃见状赶紧取来干净的绷带服侍夜星辰重新包扎。
淑妃边给夜星辰整理衣服边问,“少城主此来就是为了刺杀陛下吗?这一击不中可需要我另安排机会?”
收拾好了的夜星辰径直坐下用膳,“不必。你只需继续执行城主的命令就好。我此来也不是为了刺杀君未央,我要做君未央的宠臣爱将。”
淑妃抽了抽嘴角,怀疑自己听错了。宠臣爱将?您这样的宠臣可没有几个人消受的起。“既然是要做宠臣爱将,又为何要行刺陛下?”
“做个宠臣爱将是奉城主命令,刺杀皇帝是我自己的主意。”夜星辰目光坚韧,语气坚决地说道:“我一定要杀他一次才甘心罢手。”
淑妃沉默些许又劝:“那您这伤势不轻,也该躺在床上好好养着才是。”
“无碍,现在宫内一定有人在追查刺客。还是一如往常,免得节外生枝。”夜星辰又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以后不要再私下邀我进殿了,侍卫所的侍卫都怀疑我是不是秽乱宫廷了。”
夜星辰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有点恋恋不舍,“你让人给我装一份吃食我带回去……要大一点的食盒,我答应了人要分给他们尝尝的。”
淑妃看着他这副模样才恍然意识到夜星辰也只是个十八岁还未及冠的少年郎。什么秽乱宫廷?这深宫大院动辄生死的地方,哪个侍卫敢在外面信口开河?不过是那些侍卫见夜星辰年纪小脸皮薄,故意臊一臊逗逗他罢了。
淑妃满口答应,送夜星辰出了门,吩咐宫女装了食盒,又另备一桌酒席差人送到了侍卫所,给自家少主做足了脸面。一切准备妥当后,淑妃由衷地升起一股“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满足感。
如此又过了两天,风流多情的皇帝终于想起来合欢宫看看他的爱妃。
君未央突然摆驾合欢宫用午膳,淑妃陪侍,为他殷殷布菜。两人浓情蜜意时,楚未央不经意间瞟到大门外有个眼生的少年路过,只见他抱着一个大食盒步履轻快地正朝宫门口走去。君未央猜到这个少年应该就是淑妃前些日子召进宫谋差事的外甥,便想赏他点脸面来表示自己对淑妃的爱重。
“那便是爱妃的外甥了吧,召来见见。”
君未央身边的太监总管赵介闻言立即趋步去寻那少年。
夜星辰正美滋滋地抱着食盒,准备回侍卫所大快朵颐,就被太监总管提溜回了合欢宫正殿。
夜星辰把食盒放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双膝跪地行了个跪拜大礼。
君未央受过很多人的朝拜,但甚少有人能像这少年一样拜得赏心悦目。少年屈膝跪地,脊梁却崩得笔直,双手叠掌手指并拢,肩肘持平垂直地面,温顺地低着头露出一节白皙的脖颈。这礼做得行云流水,看着就让人觉得家教极好乖巧懂事。
君未央开口,“抬起头来。”
夜星辰直起身,毫不避讳地抬头直视君未央。
君未央一看到夜星辰眸光如剑目夺星辉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刚刚是被这少年的皮相给骗了。这哪里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分明是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盒子里装着什么?”
“卑职的午饭。”
“打开看看。”
夜星辰不情不愿慢吞吞地打开盒盖,方方正正的盒子里被拦成四个格子,一个格子里放着白米饭,另三个格子里满满当当塞着配菜。
好家伙,烤鹿筋,糟乳鸽,酿虾仁,还有好几块君未央最爱的糖醋小排。这饭盒里的菜品竟然和给皇帝准备的午膳一模一样。而且排骨比给皇帝盛得还要多。
君未央最爱这道糖醋小排,奈何医正非得说这菜油腻重口对皇上身体不利一顿最多只能吃一两块。所以摆盘的奴才都不敢多放,就是现在皇帝和淑妃正在吃的桌上也只放了三四块。
皇帝还没说什么淑妃就先尴尬了,但是没办法啊。夜星辰自小娇生惯养,现在天天早出晚归地给合欢宫守大门,那溜到淑妃的小厨房拿点好吃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吧。
君未央也出乎寻常的大度,“起来吧,既然是一样的饭菜那就一起用吧,赐坐。”
这就是赐宴了,立即有太监宫女搬来凳子准备碟筷。可以和皇帝同桌吃饭那可是天大的恩宠了。
“谢陛下。”夜星辰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入席,坐在凳子的三分之一处,腰背挺直,手执玉著,举止文雅地开始用餐。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却又动作流畅,看着他欢快的模样就让人分外舒心。
淑妃见夜星辰越吃越来劲,吃了三块糖醋小排还不够,还要去夹盘内最后的一块排骨就觉得眉心直跳,赶紧眼明手快地捞起最后一块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君未央的碗中,“陛下请用。”
夜星辰的筷子落了个空,只能转个弯,可怜兮兮地夹块胡萝卜。君未央被他逗笑了,亲自又夹着排骨送回到了他的碗里。
用过饭,净了手,君未央又要考校夜星辰的武艺。移驾院内,派人宣来了禁军统领楚天阔。
夜星辰庆幸机会来了,又懊恼这机会来得不是时候。既庆幸只要自己打败了禁军统领就一定能够扶摇直上,又懊恼他肩上的伤虽然用了药王谷医仙的神药但还是差了几分。
楚天阔拜过了皇帝淑妃以后,就卸下了腰间佩刀接过一旁小太监递来的短剑。
这边也有个小太监捧着把短剑过来,“请夜侍卫用此剑切磋。”
夜星辰看着小太监手里的短剑,和自己藏在小腿上的短剑大小样式极为相似。三天前,自己就是拿着这样一把短剑刺杀的君未央。夜星辰看着这把短剑,只觉得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自己怕是被怀疑了,原来这场比试是一场试探啊。
夜星辰不动声色地卸下佩刀拿起短剑,暗暗回想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
楚天阔握着短剑看着对面的少年,刚刚赵介来宣口谕,要他和这个少年比武,另外还偷偷说了一声“左肩。”楚天阔立马心领神会,三天前陛下寝宫跑了一个使用短剑左肩受伤的刺客,看来陛下是怀疑这个少年就是那个刺客。
夜星辰拿着短剑朝楚天阔抱拳作揖,“在下夜星辰,请楚统领赐教,得罪了。”
楚天阔抱拳回礼,“请。”
夜星辰拿着短剑就和楚天阔交上了手。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楚天阔就觉得夜星辰绝不是陛下所描述的那个诡谲狡诈的刺客。少年的武功一板一眼极有章法,光明磊落,透着股浩然之气,不像是个阴诡刺客更像是个磊落侠客。而且看他左臂挥舞间自然流畅毫无滞涩停顿之感,也不像有伤在身。再想到刚刚查看的执勤记录,少年这三天都有按时丁卯,实在是不像。但是陛下既然吩咐了他也只能照做。
楚天阔一直缠着夜星辰,只回环往复地攻他左肩。两人以招拆招,难分难解。剑光乍泄间夜星辰瞅准角度故意落了半招。
高手过招,电光火石,楚天阔来不及收剑,就一剑刺入了夜星辰的左肩,入骨三分。夜星辰一声惨呼败下阵来。
淑妃娘娘一见夜星辰受了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冲过来就扶住了夜星辰,忙里忙慌地差人去请太医。又冲着皇帝哭诉,“我可怜的姐姐只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就走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九泉之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姐姐?”
君未央被她哭得头大,楚天阔连忙给淑妃和夜星辰赔礼,“是臣莽撞了。”
“不怪统领大人,是我武力不济甘拜下风,多谢统领大人赐教。”夜星辰强撑着身体开口,“姨母快别哭了,只是小伤,莫要因我为难。”
楚天阔见夜星辰毫无芥蒂更觉得他心胸开阔。但一转头又看到赵介还在朝他使眼色,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有疗伤好药解开了夜星辰的衣服为他上药。
只见少年整个肩膀只有楚天阔刚刚失手刺伤的那一个伤口,没有任何旧伤痕迹。
上过药之后,淑妃也不理皇帝,只扶着夜星辰小心翼翼地回了正殿。
君未央望着夜星辰的背影问楚天阔,“怎样?”
“微臣认为夜侍卫是个光明磊落性情阔达之人。”楚天阔觉得夜星辰虽然年纪不大但已初露锋芒,若是好好培养定是天启的栋梁之材。
君未央似笑非笑,“是吗?”可他却觉得夜星辰小小年纪就玩弄人心工于心计实在是欠教训。再不好好整治整治将来定是个孽根祸胎。
那边夜星辰一进内殿就拂开淑妃的搀扶,得意洋洋地昂首阔步好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公鸡。淑妃也立即笑着恭维,“少城主好手段。”
哼,跟我玩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