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九霄》如此一帆

27、善恶一念 天地一线，

　　因为洛淮遭逢水难，天启的粮食短缺，君未央只能派人去别的国家购买粮食应急。奈何那些国家也都是趁火打劫，一听天启有意购买粮食，粮价蹭蹭蹭地往上涨。更有云澜贼心不死，磨刀霍霍地威胁其他小国不许贩卖粮食给天启，准备趁天启发生混乱之后随时挥师起兵。
　　焦头烂额之际，沧溟女帝派遣使者，说愿意以五十万石粮食聘蜃王为沧溟皇太女正君。
　　天启朝野顿时大喜过望，君九凤更是拍手叫好，三番五次地谏言君未央派蜃王前往沧溟和亲。君未央不置可否，君九蜃还没说什么夜星辰就先炸了。
　　碧涛宫。
　　“你还看什么书啊？你知不知道君九凤一直在撺掇陛下，都快要把你给嫁出去了？！”夜星辰看见君九蜃那淡定的模样就气愤不已。
　　“这不能说是嫁吧。”君九蜃满头黑线。
　　“这还不是嫁吗？你以为是在给你娶王妃啊？是让你去给一个黄毛丫头当正君！那个丫头以后还会纳什么侧君侍君，你得跟一大群男人争着去伺候一个丫头片子！”
　　“瞧你说那话。”君九蜃懒懒地一抬眸，“就算是这样你着什么急？”
　　我着什么急？夜星辰气恼地把书摔在了地上，“是啊，我着什么急！”
　　夜星辰心里暗恼，还不是他这两天一直睡不好天天做噩梦。他每天晚上都梦见君九蜃在沧溟失宠被打入了冷宫，可怜兮兮地捧着个破碗追着他喊救命！他只要一想起君九蜃那巴巴的眼神就觉得头皮都是麻的。
　　君九蜃瞪大眼睛看着夜星辰，感觉他怪怪的，“你怎么了？”
　　“你别睁这么大眼睛看着我，我真的是怕了！”夜星辰扶额，一脸地崩溃。
　　君九蜃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别这样了，这也没办法啊。我们天启缺少粮食，沧溟愿意免费送给我们，这是我们的福气。你也知道我并非皇家血脉，能以此身换社稷，是我之幸。”
　　夜星辰呸了一声，“幸你个大头鬼！”
　　君九蜃指望不上，夜星辰就自己去寻了君未央。
　　“陛下真的会让蜃王入赘沧溟吗？”夜星辰试探地问道。
　　君未央只看着他笑，“你不想让蜃王入赘沧溟吗？”
　　夜星辰闷闷答道：“不想。”
　　“朕也不想。”君未央叹了口气，“可是天启无粮，粮价飞涨，百姓本就惶惶不安。现在他们听到了沧溟的提议犹如困境之中看到了希望，朕又怎能置他们于不顾？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朕又岂能事事遂心？”
　　“我偏要遂心！”夜星辰就是不想，他若是不想这门婚事就成不了！他直接跟君未央告了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宫。
　　夜星辰一走，赵介便进来禀报，楚天阔已经秘密到达了西境，随时可以应战云澜。只是派去桑丘国购买粮食的商队遇到了点难题，条件依旧谈不拢。
　　桑丘是天启的附属小国，储粮还算丰茂，但是国君贪得无厌，也想趁机分一杯羹。
　　君未央笑着摆摆手，“不用再谈了，粮食马上就会自己送上门了。”
　　乌骓踏雪三千里，夜星辰仅用一个日夜便奔回了不夜城。
　　夜星辰跪在夜无眠脚下求他借粮给天启，不要让君九蜃入赘沧溟。
　　夜无眠轻笑一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在求我救仇人的子嗣？”
　　夜星辰回道：“孩儿当然记得自己是谁。只是君九蜃并非君家血脉，孩儿所救的也并非君九蜃而是天启的百姓。再者，若是君九蜃和亲沧溟，君九凤就一人独大，多一个君九蜃，天启就可以一直内耗。”
　　夜无眠不为所动，说道：“君九蜃入赘沧溟，如虎添翼，焉知他不会怀恨在心利用沧溟与天启外耗？”
　　“不会。”夜星辰斩钉截铁地说道：“君九蜃是君子，天启是他的故土，纵然他与君九凤不睦，他也断不会损天启分毫。相反，君九蜃可能说动沧溟联手天启灭了云澜，云澜灭国之后，对我们不夜城也不是一件好事。”
　　若是君九凤和君九蜃整合了天启和沧溟的力量，那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夜无眠笑了笑，“看来你很欣赏他。”
　　夜星辰坦言，“君九蜃为人磊落，我不如他。”
　　“蠢货！”夜无眠摇摇头，只觉得自己养了个傻子。
　　儿子上赶着跳陷阱怎么办？那当然是成全他，给他交学费啊。
　　夜无眠松口答应：“好，我可以借粮给天启。”
　　夜星辰听到他爹骂他蠢还以为这事没戏了呢，没想到他爹最后还是答应了，整个人喜出望外。
　　夜无眠又道：“回去吧，回到君未央身边，这次之后你应该就能做上君未央的心腹了。你可以准备动手了。”
　　夜无眠叮嘱，“记着，我要你从背后杀了君未央，亲手杀了他。”
　　夜星辰眼神暗了暗，要杀了君未央？是啊，他待在君未央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杀了君未央的啊。
　　夜星辰俯身应是。
　　不夜城主慷慨借粮，不过三日就有一百万石粮食从各地陆陆续续运到了九霄城。
　　夜星辰逗弄君九蜃：“如果我说这也是聘礼，蜃王可愿嫁给我不夜城？”
　　君九蜃翻了个白眼，“滚。”
　　君未央看着这些粮食龙心大悦，派遣蜃王入赘沧溟和亲的事自然不了了之，沧溟使者只能无功而返。
　　君未央问夜星辰，“为什么要帮蜃王？”
　　为什么要帮君九蜃？
　　夜星辰答道：“大概是因为他也帮过我吧。”
　　在那个逼仄阴暗的山洞里，在那场轰轰隆隆的爆炸之中，君九蜃毫不犹豫地把他护在身下。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保护过，他爹爹都没有这么保护过他。
　　夜星辰问道：“那陛下呢？陛下为什么不肯帮蜃王？”
　　“谁说朕不肯帮他了？”君未央幽幽一笑，“朕都已经派人去桑丘国购买粮食了，偏偏有人沉不住气上赶着替蜃王解围，朕也只能顺水推舟成全了他而已。”
　　夜星辰幡然醒悟，立即暴跳如雷，“原来陛下是在算计我呢！”
　　是啊，他早该想到的，君未央怎么可能受沧溟的威胁。他一个陌生人尚且不忍心看君九蜃受人磋磨，君未央又怎么会舍得？枉他还夜奔千里巴巴地去求他爹借粮！难怪他爹骂他是个蠢货！
　　夜星辰气恼地踢了君未央的书案一脚，书案喀吱一声响，案上的奏折都差点掉下来。
　　赵介被他此举吓得心惊肉跳，“放肆！不得无礼！”我的祖宗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跟陛下使小性子的人，就是凤王殿下和林贵妃都不敢这么无礼！
　　君未央却一点也没生气，还笑呵呵地哄道：“这事是朕不对。”
　　“当然是陛下不对！陛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会回去求我爹借粮？桑丘国不过弹丸小国，纵使他们手里有余粮也断然弥补不了洛淮一年的收成，陛下肯定早就打不夜城的主意了！”夜星辰这时候突然就耳聪目明全明白了。
　　君未央怎么可能放着不夜城不找而去找什么桑丘国购粮？分明是认定了他不会坐视不理，等着他自己送粮食上门。淦！
　　君未央承认道：“是朕算计了你，朕知道蜃王曾经帮过你，料定你最是心软不会忍心见蜃王入赘沧溟。”
　　果然如此！
　　“我不管，陛下得补偿我！那可是一百万石的粮食，还是我死皮赖脸跟我爹爹求来的！”夜星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撒泼。
　　“好好好，你想要朕补偿你什么？你先说说看。”君未央好脾气地哄道。
　　夜星辰立即来了精神，“陛下也封我个王吧？”
　　赵介瞪大了双眼，你还真是不客气。
　　君未央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封王啊？也不是不行。只是天启历来没有封异姓王的先例，你要是想当王爷，就得改姓君，认朕当干爹才行。”
　　君未央笑嘻嘻地看着夜星辰，似乎真的很想认他当干儿子。
　　认君未央当干爹？我谢谢您嘞。我怕我爹能打断我的腿！
　　夜星辰立即改口，“那还是换一个吧。”
　　赵介已经彻底无语了，直想掐着夜星辰的脖子使劲晃悠，给陛下当干儿子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你这一副嫌弃的表情是闹哪样！
　　夜星辰眼睛转了转，又道：“那陛下教我练剑吧。”
　　“教你练剑？”君未央有点意外。
　　“是！我要陛下亲授我剑术。我要变得跟陛下一样厉害！”甚至要打败你！夜星辰目光灼灼。
　　“好啊。”君未央一口答应。
　　夜星辰眉眼弯弯。他与君未央交过手，知道自己打不过。若是跟着君未央习剑，或许还能找出他的破绽。
　　君未央玩味一笑，“你怎么会知道朕的剑术很厉害？你跟朕交过手吗？”
　　夜星辰脸色一僵，立马摆手，谄笑道：“没，没有，我猜的，我猜陛下一定厉害。”
　　“是吗？”君未央似笑非笑。
　　夜晚君未央便特地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夜星辰练剑。
　　月光如水，剑光如练，星耀九天。两人执剑来来往往，银光破水练，气凌星斗寒。
　　“如何？”夜星辰觉得自己练得像模像样十分得意。
　　君未央却摇了摇头，“不对。”
　　夜星辰一听就不干了，“哪里不对？”
　　“剑不对。”
　　夜星辰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还是不明白。“这剑不是陛下刚刚赏我的吗？您还说这是把稀世宝剑呢！”
　　“是宝剑，此剑名曰浩然，但这把浩然剑是君子之剑。”
　　夜星辰不高兴地说道：“原来陛下是拐着弯骂我是个小人，嫌我配不上这把君子剑啊？”
　　君未央抬起夜星辰握着剑柄的右手细细打量，“是你根本不会使用长剑，你握剑的姿势不对，抓得太用力了，手腕还忍不住想翻转，剑尖乱挑。你用不了君子剑，换你常用的短剑来吧。”
　　夜星辰心中一跳，抽出手否认道：“谁说我用惯短剑了？”
　　君未央直接道：“别装了，换剑来。”
　　夜星辰死活不愿掏出他那把辟邪剑，“那陛下再赏我把短剑吧。”
　　他那把剑不能掏出来，他入宫的第一天就是拿着那把剑刺杀的君未央。若是君未央认出来那就完了。
　　君未央笑着说道：“你那把短剑就是顶好的，朕见过，还被它伤过，锋利异常。那把剑叫什么来着？一去不回？”
　　擦，夜星辰心跳都停了一瞬。
　　夜星辰还打算咬死不认，但看见君未央一脸了然于心的笑意，他突然就觉得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他认命地撩开衣襟抽出了辟邪剑。“剑名辟邪，一去不回是剑招。”
　　“辟邪？”君未央看了眼那把剑就认了出来，却没有追究夜星辰刺杀君上的罪过，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刺杀自己，一句都没有多问，只道：“好名字，我们再来。”
　　夜星辰自小就用的短剑，因为短剑便于携藏，隐蔽，出其不意，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偷袭刺杀的武器。
　　他自小修习短剑就是为了刺杀君未央，因为一直怀着杀心，所以他的剑意一直透着股阴诡之气。
　　可如今他的剑意里却多了一点浩然正气。
　　夜星辰皱眉，“我感觉陛下这剑法不太适合我，怪怪的。”
　　“哪里怪？”
　　“剑者，凶器也。剑是用来杀人的，可陛下这剑法不像是要人命的。”
　　君未央一巴掌拍在了夜星辰的头上，“谁告诉你剑是用来杀人的？剑者，百兵之君。君子持剑当守护苍生。”
　　“我果然不适合用君子剑，也学不了君子的剑法。不学了不学了。”夜星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是真的不能练下去了，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用长剑时还没感觉到，换了短剑才觉得君未央教他的剑法是专门破他剑意的。
　　他的剑意是阴诡波谲，君未央教他的剑意却是光明磊落，如果他再跟着练下去他的剑意就不纯了。剑意不纯剑心就破了，剑心一破他这把剑就废了！
　　“休想！”君未央取过一旁早就备好的藤鞭，一鞭子抽在了夜星辰胳膊上，“哪有你想学就学，想不学就不学的道理？”
　　这本来就是君未央的目的，他就是要破了夜星辰的剑心！剑心歪了怎么办？那就打破了重新给他掰过来！他早就想重新管教管教夜星辰了，这人从根上就被人养歪了，再不给掰正过来迟早就是一个祸害。
　　夜星辰捂着胳膊叫苦不迭，悔得肠子都青了。
　　最终夜星辰还是被迫跟着君未央学习了剑法，只不过……被他稍微改了一点点。
　　“此剑法叫做天地一线，讲究的是心中空明不分天地，你练的这是什么东西！”君未央拧着眉毛怒气冲冲。
　　“我把它改良了一下，取名叫神魔一念。心中存一念，是天是地，是神是魔，我说了才算！”夜星辰得意，他好不容易才将两种剑意融合，剑心依旧在，完美！他怎么这么厉害！
　　“你怎么这么能啊！我让你神魔一念！让你念！”君未央抄起藤鞭就抽了下去。
　　“啊呜！陛下轻点！”夜星辰抱头鼠窜。
　　君未央都要被夜星辰气死了，冥顽不灵！这藤鞭都快被打断了，夜星辰竟然还是我行我素！
　　我就不信打不改你！
　　君未央拎着藤鞭虎虎生威直把夜星辰抽得上蹿下跳。
　　“陛下饶了我吧！”夜星辰这两天真的是被揍怕了，直抱着君未央的大腿求饶，“我是真的很努力了！”
　　你努力？你努力个屁！君未央举起藤鞭还想再抽却见夜星辰背后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君未央愣了愣，终是放下了藤鞭。罢了罢了，这剑心好歹也是变了，不是吗？只不过……
　　“不许叫神魔一念！乱七八糟！”起的什么鬼名字，君未央没好气地说道：“且叫做善恶一念吧。”
　　天地一线，善恶一念。纵有浩然正气，终归是百邪难辟。
　　随他去吧。

作者有话说

　　君未央：儿子被人养歪了怎么办？那就给他掰回来！……对不起，掰不动，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