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九霄》如此一帆

25、生死一线 就想护着他

　　朱记商行的朱老板一入狱，洛淮知府就在家中悬梁自缢了。书案上还留下了一封认罪书，洛淮知府对盗卖官粮的罪行供认不讳，自叹罪孽深重愧对百姓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君九蜃问：“如何？”
　　夜星辰仔细摸了摸洛淮知府的脖颈，“后颈骨断裂，脖子上的勒痕过了半圈，双手握拳紧攥，应该是被人勒死后挂在房梁上的。”
　　君九蜃叹气，“和朱老板交易的正是洛淮知府，如今知府一死我们的线索就断了。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了。”
　　夜星辰玩味一笑，“那你呢？就这么结案交差了？”
　　“不！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粮仓硕鼠，国库鸱鸮，此人不除贻害无穷。”君九蜃言辞坚定势要追究到底。
　　他一路走来，见到了洛淮满目疮痍饿殍遍野，而贪官豪商们却依旧高枕软卧温香在怀。这是何道理？顽疾不除，如何对得起这万千百姓！
　　夜星辰问：“那谁有可能是幕后指使呢？”
　　君九蜃紧锁着眉头仔细考量，“能参与粮仓运营，又能杀了四品知府顶罪的，也只有洛淮的布政使和巡抚了。布政使主管一省的行政和财赋的出纳。巡抚掌管一省军政、民政、吏治、刑狱、关税、漕政等。他们两个都能参与粮仓运营，又都是从二品，他们的嫌疑最大。只是没证据。”
　　“没证据我们也可以创造证据！”夜星辰指着门外不谙世事连死了亲爹都不知道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子，“他昨晚就躲在柜子里亲眼看到了有人勒死了洛淮知府。”
　　江淮愣愣道：“可他昨晚明明不在啊？”
　　君九蜃道：“你是要我拿他作饵，引蛇出洞，等着凶手杀人灭口不打自招。”
　　江淮这才明白过来，犹豫道：“可这还只是个小孩子，若有差池岂不是连累无辜？”
　　“他是小孩子，可是也并非无辜。你看看这孩子身上穿的，那可是月胧纱，用它做成的衣服亲肤柔软清凉无汗，一匹料子便是千金之数。城外的百姓饿着肚子漂泊无依，他一个灾区知府之子哪来这么大的福气？他爹就算是被人杀了也不是含冤而死，而是罪有应得。洛淮知府参与盗卖官粮已经是证据确凿。他既然享受了他爹剥削民脂民膏的红利，自然也并非清清白白。如今要他作饵也算是将功折罪。”夜星辰不以为意。
　　无辜？父母做下的孽就该要子女去偿还，有何不对？
　　君九蜃叹息，“不对。他只是个小孩子，他没得选择，稚子无辜。”
　　夜星辰还要开口，君九蜃直接认输道：“他是无辜，但是也有连坐之罪。就按你的意思办吧，用他作饵引蛇出洞。只求少城主暗中小心看护，莫要误了他的性命。此事之后，我定保他不受诛连。”
　　“哼，假仁假义。”夜星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没有拒绝。
　　之后君九蜃宴请了洛淮的巡抚和布政使一干人等，说粮仓失窃一案已经查清楚了，不日就要返回九霄城，临行前特地摆宴慰劳洛淮诸臣。
　　宴席很是简陋，但众人也不敢强求，如今洛淮这副光景谁还敢大摆筵席。
　　君九蜃多喝了几杯抱怨道：“此案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洛淮知府监守自盗。奈何知府六岁的小儿子非得闹着说此案有疑，说他躲在柜子里亲眼看到了有人勒死了他的父亲栽赃嫁祸，真是令人好生为难。”
　　洛淮巡抚失手打翻了酒杯。
　　布政使却轻蔑一笑，“六岁的稚童能懂些什么？只怕是被人教唆为了给自家脱罪罢了，盗卖官粮可是要抄家的。蜃王殿下不必理会，我们再饮一杯。”
　　“好啊，满饮此杯。”君九蜃似乎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又跟着众人喝了起来。
　　推杯换盏间，有人悄悄起了杀心。
　　夜晚，知府的小儿子在昏睡中被人点了穴道抱到了自家的池塘边。
　　“我猜你不会是想把他扔到水里淹死吧？这也太麻烦了，刚刚直接掐死他岂不是更方便？”夜星辰突然从黑衣人身后闪了出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夜星辰身形一闪就打退了黑衣人抢过了他怀里的孩子。
　　黑衣人见势不妙当即要跑，夜星辰随手把孩子放在了地上，飞身过去一把就把他擒了过来。
　　黑衣人见自己不是对手，当即咬紧牙关准备服毒却又被夜星辰一拳打掉了后槽牙。
　　夜星辰手下一动，便卸了黑衣人的下巴。
　　君九蜃从假山后走了出来，询问黑衣人：“你受何人指使？”
　　黑衣人咿咿呀呀模模糊糊地说是布政使。
　　夜星辰又是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你说了不算，要我先审过了才算。”
　　君九蜃也知道这种亡命之徒不能同日而语，叹了口气，背过了身，“那你带他走远点，不要让我看见，也不要让我听见。我既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夜星辰讥诮冷哼，提溜着黑衣人进了柴房。
　　不过两刻钟夜星辰就走出了柴房，随意吩咐守卫的士兵把里面的人埋了吧。
　　江淮好奇地进去看了一眼，就拔步逃出了房门扶着墙壁呕吐不止，再抬头看看夜星辰，正在水井边细细冲洗着他那莹白修长的手指，只觉得毛骨悚然，再不敢随意打趣了。
　　夜星辰迈着轻松的步伐去寻君九蜃，“是巡抚做的，巡抚指使王二狗，也就是刚刚那个黑衣人，要他杀了洛淮知府，并销毁巡抚和知府的往来书信。但是他留了个心眼，私自把书信藏在了巡抚家门口的石狮子下面。这是他的口供。”
　　夜星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口供，颇有一点得意地放在了君九蜃面前。
　　君九蜃看着夜星辰这副模样不置可否，他接过了口供细细看了一遍，吩咐江淮调派人手去洛淮巡抚家门口查验书信，一经核实就拿下巡抚关押受审。
　　江淮带人包围了洛淮巡抚的宅邸，挪开了门口的石狮子果然找到了巡抚和知府的往来书信，铁证如山无从狡辩，洛淮巡抚当场就被拿下关押入狱了。
　　人是抓到了但是赃银还下落不明，洛淮巡抚家里竟然空空如也，找不到盗卖官粮所得的赃银。那可是百姓的血汗钱，总要上缴国库用之于民才好。
　　洛淮巡抚原先还死扛着不肯说出藏银地点，但是夜星辰跟他进行了一场“友好”的交流之后，他就“感动”地主动交代了。但是洛淮巡抚一口咬定了藏银地点隐蔽，只有让他亲自去取才行。夜星辰还要再跟他好好交流交流却被君九蜃拉住了。
　　君九蜃劝道：“那就和他一起走一趟吧，他还能跑了不成？他好歹也是二品大员，你不要弄得太凶残了。”
　　洛淮巡抚还要押回京交给陛下发落，总不好折腾得太不像样。
　　夜星辰也只能按下了脾气。
　　君九蜃和夜星辰带着一队人马跟着洛淮巡抚前往藏银地点。洛淮巡抚带着他们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悬崖峭壁。
　　洛淮巡抚指着旁边的一个山洞，说银子就藏在这个山洞之中。
　　夜星辰望着这幽黑深邃的山洞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里面像是潜伏了一只吃人的猛兽一般。他试着进去走了两步，里面岔路极多错综复杂看不到尽头。
　　君九蜃也感觉到了这种不安。
　　君九蜃提议，“我和他先进去查看，你带人守在洞口。”
　　夜星辰拒绝，“不，我和他进去，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君九蜃不容分说地开口：“那我们一起。”
　　他转身吩咐江淮带人留在原地按兵不动，然后执意跟夜星辰一起押着洛淮巡抚走入了山洞。
　　山洞里面暗无天光深不可测，夜星辰点着火把押着洛淮巡抚并排前行，君九蜃跟在后面默默记着走过的路线，沿途留下了标记。
　　蛇行斗折百转千回地走了良久之后洛淮巡抚终于停下了脚步。“到了，前面的那几个箱子之中就是银子。”
　　夜星辰看了看，确实隐隐约约看到了有十几口箱子。
　　夜星辰把洛淮巡抚交给君九蜃看管，自己提着小心走向了那堆箱子。他敲了敲箱子，觉得里面似乎没有什么机关，才谨小慎微地打开了箱子。
　　拿着火把照了照，箱子里确实没有什么机关，而是白花花的银子。似乎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夜星辰暗自松了口气，正想笑自己疑神疑鬼，突然随意一瞟发现山洞竟然堆满了酒坛子。
　　这洛淮巡抚竟然还是个酒鬼不成？
　　不对！
　　情况不对！
　　夜星辰觉得不妙，立即想要熄灭手中的火把，那边洛淮巡抚却挣脱了君九蜃的束缚抓过几个酒坛子就朝着夜星辰手中的火把砸了过来。
　　酒液四处喷溅，一遇火苗就窜得老高，要不是夜星辰闪得快恐怕他都能直接被点着了。
　　眼见火势一发不可收拾，酒坛子一个个炸裂开来，夜星辰拔腿就跑，“跑！快跑！”
　　夜星辰拉过君九蜃头也不回地逃命，“箱子里面恐怕还有炸药！赶紧逃！”
　　话音刚落，轰隆隆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冲击波直接扩散而来，君九蜃见状立即护着夜星辰扑倒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壁之后。整个山洞地动山摇，一块块岩石崩塌砸落，君九蜃死死护住了身下的夜星辰，任由石块砸在了自己身上。
　　片刻之后，爆炸声似乎停止了。
　　夜星辰还被君九蜃牢牢地压在身下，他闷闷地问道：“你没事吧？”
　　君九蜃喘了几口气，缓缓站起了身。“没事。”
　　夜星辰一骨碌爬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君九蜃，只见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哪里像没事的模样！
　　夜星辰感觉刚刚有石块砸到了君九蜃身上，就想为他摸骨看他有没有伤到。
　　君九蜃却侧身避开，“真没事，只是被震伤了，气血翻腾得厉害，你让我缓缓就好了。”
　　夜星辰扶着他小心坐到了一块岩石上。
　　山洞已经坍塌得不像样子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有头顶上有一小块巴掌大的空隙，他们出不去了。
　　君九蜃安慰道：“没事，刚刚那么大的响动江淮一定知道我们出事了，我沿途留了记号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你别怕。”
　　“我才没怕呢！”夜星辰火冒三丈，谁怕了！
　　君九蜃取笑道：“呵呵，你看看你那副表情，明明就是在害怕嘛！”
　　“……我是怕你死了。”夜星辰垂下眼睑，“我刚刚好怕你就这么死了。”
　　夜星辰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君九蜃，“你刚刚为什么要救我？你知不知道可能会死的。”
　　为什么要救夜星辰？君九蜃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地就想护着他，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地想保护他，就是有这么种感觉。
　　君九蜃笑着说：“因为你是不夜城少城主啊，如果你死在了这里，我不好交代。”
　　原来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
　　“那你呢？若是你死在了这里我又怎么向陛下交代。你可是堂堂蜃王，还是可能要当太子的人。”
　　“谁告诉你我要当太子啦？”
　　“不是你，难道还是君九凤？”
　　“当然是他。”君九蜃看着头顶上巴掌大的天空语出惊人，“其实我并不是我父王的亲生孩子，我根本就不属于君家血脉。”
　　“什么？”夜星辰惊诧不已。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我清楚地知道安王不是我的父亲。”君九蜃扭过头问夜星辰，“你父亲打过你吗？”
　　夜星辰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脸颊，“我自小顽皮胡闹惯了老是惹我爹生气，自然被他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从没被父亲打过。”君九蜃十分落寞地说道。
　　“怎么？你这是在冲我炫耀吗？”夜星辰气结。
　　“不是，我是说我父王很奇怪。他对我很好，但是这种好带着一股疏离感，好像我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客居他家的客人。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无论你做错了什么他都不会计较，不会生气，他对你永远都很好。但这种好却让你觉得他和你只是陌生人，因为陌生所以始终都有分寸。”
　　夜星辰不懂。他自小跟他爹相依为命，他爹对他很是严厉，跋前踬后，动辄得咎。他哪里会懂有人竟然会因为没有挨过打就觉得父子疏离的。
　　“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很奇怪，不想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像是透过我在看着另外一个人。好像欣慰于我很出色，又好像害怕我太过出色。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做个善良的人，一定要好好效忠于陛下。好像生怕我会谋朝篡位一样。”君九蜃摇头轻笑，“后来我就知道了，我果然不是他的儿子。”
　　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
　　不想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夜星辰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有时视他为爱子，有时又似乎视他为仇敌。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
　　夜星辰甩甩头，只觉得自己是被君九蜃说糊涂了。“虽然听不大懂，但无论你是不是安王的儿子，只要陛下认为你是他的子侄就足够了。我看得出来，陛下是真的在考虑立你为太子的。你只要捂好你的身世，装作毫不知情，也别让君九凤知道就行。要是君九凤知道了，一定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你就别想做太子了。”
　　“他知道。”君九蜃笑了笑，“君九凤一直都知道的，还是他闯到我面前骂我是个杂种，我才确定了我不是君家血脉。”
　　什么？夜星辰傻了眼。

作者有话说

　　君九蜃：谢邀，我就是个陪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