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洛淮水难 绝对不要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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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六月，天启便开始下起了雨。这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一下便是半个月，透着一股不祥的压抑感。
果然，六月十八，风如拔山雨如倾河。一场百年难遇的瓢泼大雨洗刷了整个天启。一天一夜之后，洛河就决堤了。洛水大坝轰然倒塌，水泄三千里，淹没了下游的洛淮平原，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这消息传到了九霄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洛淮平原一直风调雨顺是天启的粮仓，养活了天启的大半子民。如今洛淮大涝，天启危矣。
君未央沉声询问：“洛淮损失如何？”
有官员戚戚哀哀回禀：“良田万顷颗粒无收，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君未央当机立断：“下令洛淮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工部派人速去洛河修固堤坝！”
结果第二天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
洛淮粮仓无粮！粮仓里竟然只有表面上薄薄的一层粮食，下面全都是泥沙！百姓群情激愤，怨声载道，差点就要民变了。还是幸亏有好心的商人设立粥棚施粥布善，才勉强安抚住了百姓。对比之下官府的名声一落千丈，被踩到了泥里。
君未央勃然大怒：“朕真的是养了一群硕鼠！”
君未央命令君九凤押送筹备的粮食送往洛淮赈济灾民，又命君九蜃去清查洛淮粮仓失窃一案。
楚天阔被派去保护君九凤的安全，夜星辰就被派到了君九蜃身边。
夜星辰倚在马车里直抱怨：“你看看人家凤王，人家的马车多豪华！为什么你这就破破烂烂的！”
其实哪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君九蜃好歹也是个王爷怎么可能乘坐破烂的马车？只不过是没有君九凤那么华丽张扬，再加上他们轻车简从抄的小路没有像君九凤一样走的官道，小路泥泞难行，所以显得摇摇晃晃分外颠簸罢了。
君九蜃温和一笑：“是我连累少城主受委屈了。”
在外面赶车的江淮气得一鞭子抽在了马屁股上，该死的夜星辰又在欺负他们王爷脾气好，摆他少城主的架子了！
夜星辰问道：“粮仓失窃，你要怎么查？”
君九蜃回道：“此处失窃，彼处肯定就有盈余。我们只看看谁会在此时大量卖粮就知道了。”
夜星辰点头，也是，如今粮食紧缺，粮价飞涨，现在不卖更待何时？
君九蜃又道：“我们现在还要去拜访一个人，或许他会知道洛淮的粮食藏在哪里。”
“谁啊？”夜星辰很是好奇。
“到了你就知道了。”君九蜃神神秘秘的。
然后，夜星辰和君九蜃就站在了白泽山庄的门前。
夜星辰嘴角抽搐。
君九蜃说道：“白泽山庄的庄主白山君是洛淮的首富，当日多亏他施粥布善才避免了灾民哗变。白泽山庄的粥棚至今还日夜不断，他手里的粮食可抵上整个粮仓了。”
夜星辰立即辩解：“白泽山庄绝不会偷盗粮仓，官粮失窃肯定跟他无关。”
君九蜃哑然失笑，“你想到哪去了？白泽山庄既然免费救济灾民，又怎么可能偷盗官粮？我只是想着白泽山庄树大根深，庄主又是个好人，或许能给我们指条明路。”
君九蜃眉毛一挑，凑上去仔细打量夜星辰，“少城主怎么这么紧张？”
夜星辰一口否认，“没有。”
君九蜃命令江淮上前敲门，说有客拜访。
门房开了一条小缝回绝道：“我们庄主忙着呢，不见外客。”然后就关了大门。
江淮只能再次敲门，说蜃王拜访。
过了一会儿门房又回绝道：“我们庄主忙着呢，王爷请回吧。”然后又关了大门。
夜星辰忍不住偷笑。
君九蜃嘴角一弯，“少城主在笑什么？”
夜星辰取笑道：“笑你吃了闭门羹，连门都进不去。”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我能不能令白泽山庄主动迎我们进去。”
夜星辰来了兴趣：“输了怎么办？”
君九蜃笑了笑，“听说你和我是同一天生辰，输了的人就喊对方一声好哥哥吧。”
“好啊。”夜星辰一口答应。
夜星辰心里得意，哈哈，这次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能让君九蜃败在他手下喊哥哥，想想都觉得开心。
只见君九蜃亲自敲了敲门。
门房道：“我们庄主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不见。”
君九蜃轻轻一笑，“劳驾再去禀报庄主，不夜城少城主夜星辰前来拜会。”
摔！
夜星辰怒吼：“太卑鄙了吧！怎么能够这样？这样也行？不算不算！”
只过了一会，门房果然打开了大门，“几位请进，庄主恭候大驾。”
君九蜃笑着看向夜星辰，“看来少城主是想耍赖啊？庄主不是已经主动让我们进去了吗？如何不算？”
夜星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江淮在旁边凉凉开口：“堂堂少城主输了不认账啊，不夜城的信誉也不过如此。”
夜星辰咬牙，憋得脸都红了。
君九蜃笑着解围：“算了算了，是我取巧借了少城主的大名。我观少城主神色有异，料想到你与白泽山庄有旧，才借了你的光。既然开了门我们就赶紧进去吧。”
说着就要抬步进去，结果却被人扯住了衣角。低头一看，是夜星辰。
夜星辰伸手拽着君九蜃的衣袖，忸怩地别过了头，轻声低喃了一句：“哥。”
什么？君九蜃突然有点恍惚。
明明是他故意设计夜星辰喊他哥哥的，但是夜星辰真的喊了，他又有点发愣。
江淮挑刺：“少城主这是学蚊子叫呢！”
夜星辰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好哥哥！你满意了吧！”
君九蜃被他吼得一震，连连点头：“满意了，满意了，我们赶紧进去吧。”
夜星辰强板着脸心里暗暗发誓，今后绝对不能跟君九蜃打赌了，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天生就是克他的！
三人跟着门房进了内厅，只见厅内琴瑟绵绵，莺歌燕舞。高座上，一个风度翩翩相貌堂堂的男子正倚在美女的怀里吃葡萄，旁边还簇拥着众多姬妾揉肩捶腿，好不惬意。
呵呵，原来庄主就是这样忙着呢。
这位就是白泽山庄的庄主，也是不夜城的四虎之首，敛金堂的堂主玉面银虎白山君。因为他浪荡风流爱好美色，夜星辰背地里给他起了一个诨号叫做“淫大虫”。
白山君见他们进来，便笑着起身相迎，热情地搂过走在正中间的君九蜃，“多年不见，少城主都长这么大了，跟你爹可真是越来越像了。”
君九蜃摇头轻笑，自己都挺他尴尬。
身旁的夜星辰翻了个白眼，这个淫大虫！“多年不见，白庄主的眼神倒是不怎么样了。”
君九蜃也拱手开口道：“在下君九蜃见过白庄主。”
白山君这才发现认错了人，但他脸皮厚，丝毫也不在意，伸手拐个弯又去抱夜星辰。笑道：“是少城主愈发俊俏，我都不敢认了。”
我信你个鬼！
夜星辰才不吃他这一套，但是也没计较。
白山君的地位有点特殊，他不只是不夜城的四位堂主之一，还是夜无眠的好朋友，论起辈分来夜星辰还得喊他声叔叔。
白山君引着夜星辰他们入了座，询问他们此来何意。
君九蜃起身敬了一杯酒，“在下此来特地拜谢庄主慷慨大义救助了洛淮的千万灾民。”
白山君搂着怀里的美人摆了摆手，“用不着，我救助灾民是我自己的事。你喝了这杯酒就离去吧，我可不想跟你们这些王啊侯啊的有什么牵扯。”
君九蜃端着酒杯分外尴尬，不明白这位白庄主哪里来的敌意。
夜星辰见他如此不给君九蜃面子，心里隐隐不快。这可是他刚刚喊了一声哥哥的人！当即出言道：“白叔叔，他是跟我一起来的人，您这是要打我的脸呀。”
白山君叹了口气，站起了身端过酒杯一饮而尽，“非是我不给世侄情面，实在是他们这些当官的习惯了弯弯绕绕先礼后刀，我猜蜃王的下一句就应该是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了。”
君九蜃更尴尬了，他确实是想要请白山君帮个小忙的，如今被白山君这话一堵他就不好意思张口了
夜星辰却看不下去了，他见君九蜃死要面子真的不再开口了，直接帮着问了出来。“我们就是想找白叔叔帮忙打听点事罢了。朝廷的官粮丢了，你知道粮食去哪了吗？”
白君山见夜星辰开了口这才缓缓道来：“你们远在九霄城不知道洛淮的情况吧？洛淮可是下了整整一个月的雨了，本来就有百姓家里受灾进了水，再加上河道漫涨淹没了洛淮的交通要道，导致洛淮的物价飞涨。家有余粮的粮行囤货居奇，这粮价是一天一个样翻了十几倍不止。官府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有人打起了官粮的主意。他们偷偷的把官粮转手卖给了奸商，一起趁机发了笔横财。他们以为再有两个月，等新一茬的粮食收割了，到时候偷龙转凤补齐了粮仓存粮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哪料想到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冲垮了洛水大坝，万顷良田毁于一旦，朝廷又下令开仓放粮，他们措手不及竟当众露了馅儿。哎呀呀，要不是城主命令我施粥赈灾，恐怕百姓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了。”
君九蜃忍不住问道：“白庄主可知道是谁倒卖了官粮？”
白山君摇了摇头，“我可不耐烦理会这些官府里的勾当，没得污了我的眼睛。你们可以去查查朱记商行，他们家前段时间抛售了大量粮食，出货量远远超过了他们该有的存量。顺着他们家查过去应该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多谢白庄主解惑，不胜感激。”君九蜃郑重拜谢。
知道了应该从何查起，君九蜃和夜星辰便告辞离开了白泽山庄。出了大门，君九蜃笑盈盈地夜星辰施了一礼。
夜星辰侧身避过，“你这是干嘛？”
君九蜃道：“谢谢你刚刚替我解围。”
夜星辰有点不自然地拒绝，“不必，陛下既然要我跟着你，我自然要帮你的。”
君九蜃道：“那也得谢谢你们不夜城救助了我们天启的百姓。”
夜星辰郑色道：“那就更不必了，能够扶危救困兼济天下是我们不夜城的荣幸。”
君九蜃见他义正辞严不像是说谎，心里对不夜城更加好奇了。因为不夜城暗地里渗透了天启的经济命脉，他一直对不夜城心有忌惮，总担心不夜城会图谋不轨。可是如今洛淮遭灾，不夜城却慷慨解囊救助了天启的百姓。看来不夜城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存心险恶另有所图。
夜星辰被君九蜃看得心里毛毛的，赶紧打岔询问：“既然知道官粮失窃和朱记商行有关，你打算怎么查？”
君九蜃略微思索，回道：“我们可以扮成买家去朱老板家里谈买卖，就说我们要高价购买大量的粮食。到时候兵分两路，我与商行老板斡旋，你就偷偷去他书房卧房里查查他的账本。等到他上了当拿出了大笔的粮食，我们就可以拿着账本逼问他粮食的来源。如何？”
夜星辰摇摇头不怎么赞同，“麻烦。而且你怎么知道朱老板一定会上当？现在人人都知道官粮丢了，陛下已经派了人前来洛淮查案。朱老板还敢冒险地自己送上门来？不如我直接一棍子把他套了麻袋，你给我半个时辰我肯定就能让他老老实实交代是谁与他合谋倒卖官粮，让他签字画押！”
君九蜃驳斥：“不可！你这是刑讯逼供屈打成招！”
夜星辰分辩：“你刚刚明明也说了要逼问他的！”
君九蜃细细解释，“我们得先有证据，先证明他手里有不应该出现的粮食才能确定他有罪，然后才能将他入狱收监逼问来龙去脉。要问其口供，观其五听，如果他不招供我们才能动刑。而且天启律法规定了刑不过三，打不过百。也就是刑讯不能超过三次，打罚不能超过一百，否则就是屈打成招了。”
夜星辰嗤笑，“那律法有规定官府可以钓鱼执法诱人犯罪吗？”
君九蜃仔细掂量，我这是在钓鱼执法吗？是我诱人犯罪了吗？“不对，明明是朱老板倒卖了官粮，我只是设计让他露出马脚抓他个现行，怎么能是钓鱼执法呢？”
夜星辰不服，“你刚刚不还说要先有证据才能确定他有罪吗？可你明明是先认定了他有罪才去找的证据啊。”
君九蜃一下子卡了壳，良久之后才深深叹息，“是，是我先认定了他有罪。我给他下套诱他现行再把他收监入狱和你给他敲闷棍直接强行逼供，或许真的没什么区别吧。殊途同归，我们其实都已经给他判了刑了。”
夜星辰昂然抬首，看着君九蜃哑口无言的样子分外开心。枉你装得大义凛然，还不是些虚伪手段？和我也没什么分别嘛。
一旁的江淮气得大骂：“王爷莫要听他胡诌！王爷怎么会和他那种卑鄙小人一样！朱老板明明犯了罪，王爷让他自己露出破绽有何不对？别听他瞎说，我们还按王爷的意思行事就是，属下愿意去偷账本，一定助王爷抓朱老板一个现行。”这个夜星辰又在蛊惑人心！
正在这时有白泽山庄的小厮追了上来，把一本账本交给了夜星辰。“我家庄主说或许此物能够帮到少城主，特命我送了过来。”
夜星辰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上面正记录了朱家商行这一个月的出货量和他明面上的进货量，数目明显相差巨大对不上号。末尾还写明了朱家储存余粮的秘密仓库所在。
夜星辰把账本递给了君九蜃，“如何？可以直接抓人了吗？”
君九蜃细细看了看，笑道：“足矣。”
当日，蜃王派人查抄了朱记商行仓库，果然收缴到了大量的粮食，又查阅了朱家账本，证实了粮食来源蹊跷疑似官粮。
朱老板就此锒铛入狱。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洛淮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