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山河之约 山不崩，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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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夜星辰所料。
君九凤开始大刀阔斧地整治私盐，到处设立关卡，一经发现有售卖押运私盐的立即推到菜市场明正典刑斩立决。就是偷偷买了私盐的也要拖出来打二十板子以示惩戒。
一时间竟然是风声鹤唳血流成河，倒也真被他治理出几分清明气象。
盐帮被君九凤搞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盐帮的盐枭就是不夜城四虎之一的虎大穷。
虎大穷立即将情况细细禀报给了城主，求城主示下。
夜无眠却只差人给他送了一笼子的海东青，让他事事皆问少城主，凡事皆听少城主安排。
于是夜星辰的院子可热闹了，呼啦啦的鹰隼围着庭院在高空飞来飞去，还成了一处奇景。
有侍卫取了弓箭想猎几只练练手，但这些海东青警觉得厉害，飞得极高还快如闪电，一箭射过去连毛都摸不到。
也不舍得，这些小家伙个个威风凛凛，看得直让人心痒痒。果然是搏风玉爪凌霄汉，神俊最属海东青。
若是让侍卫们知道了这些海东青也只是夜星辰的信差，准要惊得下巴都掉了。
能够豢养海东青作为传信之用真的要羡慕死人了。
可夜星辰一点都不觉得荣幸，只觉得烦死了。这群傻鸟不见到他的面就不肯下来！他要是趴在屋子里不出去，这群傻鸟就能在天上盘旋一天！
还叫叫叫，叫什么叫啊！我要是能爬起来准要拔光它们的羽毛烤来吃！
夜星辰咒骂了几句，只能认命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门外的小太监去给他煎药还没回来，他也不耐烦等人来扶，自己撑着墙小心地往外走。
“怎么起来了？”正巧君未央过来看看他怎么样了，就看到他步履艰难地要出门，赶紧过来扶住了他。
夜星辰也不客气，“陛下来得正好，劳烦陛下扶我去院子吧。”
“伤还没好乱跑什么？！”君未央扶着他就要回到榻上。
“唉，还不是那群傻鸟！它们要是看不见我就能扑棱一天！”夜星辰也不想动弹，但他听着那鸟啸声就觉得脑门疼。
“朕说皇宫上怎么盘旋了那么多海东青不肯离去，原来是找你的啊。”君未央亲自扶着他来到了屋外。
夜星辰站在院子里，提了一口气想吹声口哨，还没吹出来就破音了。他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想大声吆喝一声都难。喘口大气都觉得疼。
夜星辰直接放弃了，直接拜托身边的君未央：“陛下会吹口哨吗？吹一声，喊它们下来。”
“朕吹一声它们就能下来吗？”君未央有点稀奇。
“我在这里，它们就能下来。”夜星辰扶着腰只觉得都要疼死了。
君未央将信将疑地吹了声口哨，天上盘旋着的海东青，果然动了下眼神就一个接一个地落了下来。
其他的海东青一个个乖顺无比地落在了夜星辰的脚下，只有一个摇摇晃晃地围着夜星辰转了两圈落在了君未央扶着夜星辰的手臂上。
赵介啧啧称奇。
夜星辰摸了摸这只傻不拉叽的海东青，“这只最傻，眼神还不太好，笨的很。我就给它取名叫小呆。”
但就是这只最傻的海东青却是夜星辰最喜欢的一只，喜欢它喜欢得要命。
可是夜星辰却不敢给它任何的特殊待遇，甚至不敢表现出来那么一丁点的不同。生怕被夜无眠知道了会把它炖了做菜，再逼着他亲口吃下去。
就像他十三岁时偷偷养的那条小奶狗一样。
夜星辰触电般收回了手不敢再摸了。
他取过了它脚上的竹筒，帮君未央把它拍落下来，却没想到它飞起来又落到了君未央的肩膀上。
看起来很是喜欢君未央。
他还想再打，君未央拦着他：“算了，何苦跟一只鸟置气？别再牵扯到了伤口。”
夜星辰只能作罢，弯腰还要去取其他的竹筒。
君未央吩咐，“你安生点吧，让赵介去取。”
夜星辰不放心道：“那我也要看着，免得你们偷看。”
君未央都要气笑了，“看你那一副小人之心的模样，朕才不会跟你一样呢。”
这些海东青训练得真是极好，一个个任由赵介取了竹筒以后就乖乖地飞走了。
赵介把手里的竹筒一个不少的放在了夜星辰的手里，促狭道：“指挥使赶紧数一数，免得疑心咱家给您偷偷藏起来几个。”
夜星辰脸皮通红，嗔恼道：“赵总管越来越坏了，对谁都是一副菩萨心肠，唯独对我尖酸又刻薄。”
“是啊，赵介很少这么挖苦人的。不如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才这么招人厌？”君未央也跟着调笑。
夜星辰一把推开了君未央，自己硬撑着回屋，“是！是我活该招人厌！我就是这么一副性子，你们都别搭理我好了！”
君未央见他真生气了，赶紧上前揽着他免得他不小心摔了。嘴上哄道：“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啊？只不过逗弄你两句，怎么还恼了？是朕说错话了，你从未招人厌，你人见人爱讨人喜欢着呢。”
小呆围着夜星辰乱飞，跟着一起进了屋，落在了横梁上。
君未央把夜星辰扶到了榻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接过了小太监递上来的汤药，亲手喂夜星辰服了药才离开了。
夜星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热热的，带着一点不为人知的欢愉。
夜星辰心里悄然萌生出一种念头，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要是能永远这样下去……
夜星辰叹了口气，又把那么一丁点的念头给掰断了。
他掏出了刚刚的竹筒试着转移注意力。
上面交代了城主的意思，盐帮事无大小皆由少城主定夺。
然后其他的便是谁谁谁被抓了，谁谁谁被斩了，哪个据点被抄了，哪个据点暴露了，多少斤的食盐被查获了，多少斤的食盐压在哪里动不了了……
真是鸡飞狗跳一团乱麻。
夜星辰吩咐小太监取来笔墨纸砚，直接趴在床榻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暂停私盐的一切运营，调派人手毁了所有官盐。
夜星辰喊了一声小呆，小呆便乖乖地飞到了他的身边。夜星辰把纸塞到了竹筒里，重新绑到了它的脚上。
夜星辰摸了摸它的脑袋，“回去吧。”
小呆听到以后就振翅飞了出去。
但是夜星辰万万没有想到。这只傻不拉叽的笨鸟见到主人以后心情激动，忍不住在天上多盘旋了两圈。站在重华宫的君未央看到了在天上盘旋的傻鸟，试着吹了声口哨。这只傻鸟竟然真的就一头扎进了重华宫。
小呆好奇地围着君未央乱转，好像在确认是不是主人。
君未央也没想到它真的会听话下来，不是说只有看到夜星辰才会下来吗？
他尝试着伸出手臂，小呆真的就落在了他的胳膊上不动弹了。
赵介笑道：“果然是眼神不好傻得很，连主人都能认错了。”
小呆纳闷地偏偏头，认错了吗？
君未央也觉得稀奇，忍不住摸了摸这只小呆，然后就注意了小呆脚上绑着的竹筒。
君未央心里暗笑，这可不是朕要偷看，明明是你的呆鸟自己撞过来的。
他取下竹筒，展开纸条，便看到了那句“毁了所有官盐”。
君未央冷哼一声，把纸条原样折好放回了竹筒。
赵介也没想到。陛下正在着手整治私盐，结果私盐头子就躲在这皇宫里，罪证还自己长腿跑到了陛下的手心里。
赵介都忍不住给夜星辰点了根腊。
“取点生肉来。”君未央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看不出喜怒。
赵介取了肉片过来，君未央亲手喂起了这只鸟。
赵介问道：“陛下不打算拦下这条命令吗？”
君未央道：“拦下这条有用吗？只要夜星辰有这个念头，他还会少了传信的鸟吗？”
赵介又问：“那可要通知凤王殿下做好防备，以做应对吗？”
君未央摇头，“不必。纵使夜星辰毁了所有的官盐又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朝廷损失了一笔物资，百姓恐慌十几日。盐没了可以重新提炼，顶多三十日，新盐就可以重新流入市场。朕倒要看看夜星辰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
赵介叹惜，“可到底是那么多的食盐，这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啊。白白地毁掉真是太可惜了。”
君未央也叹，“是啊，我们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从卤水中煮出了盐。可是夜星辰一张口就要毁个干净。因为盐对于不夜城来讲实在是不值一提，犹如沙砾一般。不夜城主旷世奇才，竟然知道从海水中提盐。他们背靠沧海，不费吹灰之力就有大把大把的海盐。我们天启只有盐湖和流经盐矿的地下水，需要日夜煎煮才得到了湖盐、井盐。九凤严刑酷法以绝私盐是不错，但是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吗？用着严酷手段逼着老百姓花高价买我们成色并不好的官盐，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君未央也在犹豫，他若是百姓肯定也会选择价格便宜成色又好的私盐，可他是君王，百姓都去买了私盐他就不能借着官盐弥补税收。他也觉得为难啊。
且看看吧，看看夜星辰到底打算怎么闹。
君未央喂饱了小呆，给它绑好了竹筒，一扬手送它飞向了天空。
小呆在天上绕了两圈便飞出了皇宫。
几天之后，九霄城官盐仓库闯入了一群悍匪，悍匪不偷不抢只把仓内所有的官盐统统丢进了渭河就逃之夭夭。
河流潺潺，上万斤的食盐入水即化转眼成空。有父母官心疼地跪在渭河水上伏地痛哭，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所有的官盐全部化为了泡影，百姓们觉得十分恐慌，争相去外地高价购买食盐以作储备。结果才知道不只是九霄城，天启各地盐库纷纷遇上了各种棘手的麻烦，储盐量已经十不存一了。
有百姓大着胆子去寻私盐，结果私盐贩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真的没有地方能买到一粒盐。
有愚昧的百姓心里暗暗埋怨：都怪凤王手段严酷，这才把私盐贩子逼得鱼死网破，害的百姓连盐都吃不上了。
君未央的书案上堆满了各地的折子，哪里的盐库被劫，哪里的盐库被盗，多少斤的盐被丢到了河里，多少斤的盐被人污染已经无法食用……
鸡飞狗跳，一团乱麻，报应不爽。
君未央却一点也不着急，他在等一个人，他感觉只要这个人来了这些事情就都能解决。
果然，已经勉强能下地走动的夜星辰终于姗姗来迟。
君未央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夜星辰装模作样：“来给陛下排忧解难。”
赵介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演戏。
“听说天启竟然没盐了，陛下何不找我呀？我们不夜城有的是盐啊。”
夜星辰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罐子摆在了君未央的眼前。
一个微微泛黄，是天启的官盐。
一个洁白如雪，是不夜城的海盐。
夜星辰道：“陛下可比比这两种盐。天启的官盐，一斤就要一百五十钱。而我不夜城的海盐，成色比天启好得多，价格却只要一百钱。听说天启制盐的成本也是一百钱，陛下还不如干脆来买我不夜城的盐好了。岂不是两全其美？”
君未央莞然一笑，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是他一叶障目了，什么官盐私盐，百姓只是想吃盐，他只是想赚钱，直接收购不夜城的海盐倒卖给百姓果然是两相便宜皆大欢喜。
他高兴之余，心里又暗气。你直接跟朕说不就好了？用得着把朕所有的官盐毁个干净再威逼朕同意吗？难道在你眼里朕就是个迂腐的老古董？
君未央开始跟夜星辰谈判。
“那你们不夜城从今以后就不许在天启贩卖私盐，所有的盐都必须交给官府，由官府统一定价销售。”
“可以。既然过了明路，我们也懒得分销。”
“一百钱是你们根据天启的盐价定的，不夜城能以海水为盐，成本更加低廉才对。”
“我们销量既然翻了倍，就给陛下打个对折，五十钱。”
“若是不夜城朝令夕改坐地起价怎么说？”
“我已禀明了爹爹，谨代不夜城与陛下定下山河之约，招摇山不崩，沁河水不断，你我此约便永不更改。”
天启民众自古都是信奉道教的，招摇山是道教圣山，山下沁河便是圣河。传言对着圣山圣河起誓，就能得到诸神的见证。
君未央没想到不夜城主竟然会知道天启有此习俗。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约定山河。
君未央突然凉凉地补充：“你毁了天启二十万斤的食盐，你得先赔。”
夜星辰满头黑线，“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瞅您抠抠搜搜那样。
三日之后，载着几十万斤海盐的商船从不夜城出发经澜河，淇河，洛河，渭河一路到了九霄城。
天启百姓从此吃上了海盐，盐价也从每斤一百五十文，变成了八十文。
普天同庆，全国一片欢腾。
只有不夜城四虎之一的虎大穷有点不适应。他原先一直兜兜转转躲躲藏藏，打一枪换一地儿，跟天启官府斗智斗勇乐此不疲。如今突然能光明正大的把盐直接倒卖给官府也是稀奇的很，反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但是他也高兴，手下人不用再出生入死，赚到的钱竟然还比以前更多了。好得很，好得很。
夜无眠抚摸着手下的海东青，嘴角含笑。不错，去了天启几个月倒真的长进了，懂得利中取大，害中取小，权衡利弊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山河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