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落九霄》如此一帆

19、凭你也配 你没有资格

　　云澜太子和公主向君未央递了辞呈准备起程回国，沧溟见云澜如此也紧跟着辞行。
　　朝野都奇怪云澜公主不是准备和亲吗？怎么突然要走了？这亲不结了吗？
　　云澜太子笑道：“不结了，孤的皇妹和不夜城少城主两情相悦，已经决定嫁往不夜城了。”
　　云澜公主抚摸着腰间的和田暖玉娇羞不已。
　　天启众臣无不扼腕痛惜，没想到最后却是便宜了不夜城。再看看自家的两位王爷，凤王毫不在乎置若罔闻，蜃王还付之一笑恭喜云澜公主得偿所愿。
　　重华宫。
　　君未央边看奏折边打量着夜星辰，“可以啊，朕让你去保护云澜公主，你倒能干，直接挖了墙脚。”
　　夜星辰微微一笑，给君未央倒了杯茶，“我们是两情相悦，是莲华觉得我千好万好胜过蜃王百倍千倍，才会舍弃蜃王反而嫁给我的呀。明明是蜃王呆板无趣不讨人姑娘喜欢，陛下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君未央笑骂：“蜃王又怎么惹着你了？好大一股酸味。”
　　夜星辰心里琢磨了一下，自己这是在酸君九蜃吗？呸！胡说八道！我比他强千倍万倍，我用得着酸他吗？
　　“你这手真的不错，既阻止了天启进一步壮大，又可以避免云澜出兵不夜城。如今不夜城在天启玄甲营安排了钉子，又娶了云澜的公主，再加上你爹和沧溟女帝的关系，不夜城就可以更加稳如泰山了。”君未央真心赞叹道。
　　“嗯嗯。”夜星辰也觉得自己棒棒哒，欸？等会，“我爹和沧溟女帝有什么关系？”
　　君未央一脸无辜，故作高深地说道：“你竟然不知道吗？朕派了宴褚去调查不夜城主的时候，他说查到了陈年秘辛。说不夜城主和沧溟女帝有段不可言说的渊源。两人一见钟情，两见倾心，赤金台上定下三生鸳盟，不夜城就是沧溟女帝送给城主的聘礼。奈何两人都不肯屈居人下，女帝朝秦暮楚，城主也流连花丛，所以最终两人天各一方分居两地抱憾余生。”
　　呵呵，拳头硬了。夜星辰狞笑：好你个宴褚，竟敢在背后胡乱编排我爹爹的桃花，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夜星辰告罪一声：“星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行告退。”
　　君未央笑着摆了摆手由他去了。
　　赵介看着夜星辰怒气冲冲地出去了，方才笑道：“陛下何故要逗弄夜侍卫？”
　　“大抵是看不惯他得意洋洋沾沾自喜的样子吧。”君未央笑道，“你看看他那样子，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看着就想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赵介也笑，“夜侍卫能跟云澜公主两情相悦自然是得意的。”
　　君未央摇头轻笑，两情相悦？夜星辰那小崽子没心没肺惯了，他哪会懂得什么情爱，不过是玩弄人心各取所需罢了。
　　君未央想了想下旨道：“如今既然人人都知道了夜星辰是不夜城的少城主，总不好还让他做个侍卫。封他做个殿前指挥使吧，也不必安排他什么差事，只依旧随王伴驾就是。”
　　赵介躬身应是，从五品千户一跃成为从二品的殿前指挥使，简直是一步登天。虽然是占了身份的便宜，但何尝不是讨了陛下的欢心？只愿这夜星辰莫要辜负了陛下对他的圣恩。
　　夜星辰跟宴褚打了一架以后就觉得浑身舒坦，回到皇宫又知道了君未央给自己升了官更是开心。屁颠屁颠地回了重华宫领旨谢恩。
　　殿前指挥使，从二品。这已经算是宠臣了吧？如果这时候自己突然从背后刺杀君未央能不能一击即中呢？还要再等等，等到君未央更放松警惕才行。
　　晚上夜星辰回到了卧房，刚跨进房门便觉得屋中有异，虽然没有任何不同但他就是觉得屋里多了一个人。
　　夜星辰抽出了短剑暗自提着小心，再走几步跨过了屏风就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竟然是夜无眠！
　　不夜城主夜无眠，身上一袭白纱金边的华袍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头上无簪无冠只在脑后别了一只玉扣，任由三千青丝随意倾泻而下，面如冠玉的脸上只有右眼带了一只凤尾状的银色眼罩。手上拿着一把黑金折扇，扇面非纸非绢，而是公输珑特地打造的花间瓷，薄如蝉翼利如刀锋，上面画着星河万里，倒也真看不出来这是把杀人利器。
　　夜无眠长身玉立，萧萧如松下风，濯濯如春月柳，朗朗如日月之入怀，颓唐如玉山之将崩。遗世独立，飘飘若仙又幽冥似鬼。
　　夜星辰立即收了兵刃高兴地奔过来跪地请安，“爹爹！”
　　夜无眠看着脚下一脸开心的少年，勾唇轻笑，然后甩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夜星辰没有防备直接被打得一个趔趄，半张脸火辣辣地疼，但还是立即跪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孩儿哪里做错了吗？”
　　夜无眠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脸上浮起了鲜红的指痕，冷声开口：“谁允许你擅自娶妻了？”
　　夜星辰小心回道：“孩儿只是觉得不夜城得到云澜公主，既可以阻止天启和云澜联姻，又可以防备云澜对不夜城不利，所以才擅作主张的。”
　　“那你呢？你喜欢云澜公主吗？”夜无眠挑高了折扇，迫使他抬起头，俯下身逼视着他的眼睛，“你喜欢她吗？”
　　夜星辰直视着父亲冷若冰霜的眼睛笑着讨好：“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夜无眠这才满意地收手，“记住了，你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你不配。你活着，就是为了亲手杀死君未央，刻骨之仇未报，你休想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夜星辰深拜一礼，“孩儿不敢的，血海深仇永志不忘。”
　　夜无眠道：“还记得五年前你偷偷养的那只狗吗？”
　　夜星辰打了个寒颤，强忍住喉间的恶心，“记得。”
　　夜无眠轻蔑一笑，“我看你是忘了那味道了，今日我就再提醒你一次。”
　　夜无眠将一只平安扣扔到了他的面前，“玩物丧志，温柔乡里英雄冢。你可莫要软了心肠。”
　　夜星辰看着地上的平安扣，是他亲手系在云澜公主脖子上的那枚，扔在地上，弃如敝履。他心里酸楚嘴上却答应着，“孩儿不敢，谨遵爹爹教诲。”
　　夜无眠轻笑一声，随意一瞟，便看到了夜星辰腰间那块刻着“长乐无极”的玉佩。伸手便扯了过来，握在手里好好端详，手指摩擦着上面的裂痕默然不语。
　　夜星辰解释道：“君未央给孩儿的，说是至交好友所赠。”
　　夜星辰见夜无眠脸上看不出喜怒，又试探道：“听说君未央很是珍视，三年前有个宫女不小心摔裂了玉佩，就被他活活杖毙了。”
　　“哼，假惺惺的装模作样罢了。”夜无眠嗤笑，“杀了人再哭坟，你还觉得挺感动的？”
　　夜星辰赶紧摇头，“没有。”
　　“既然是他给你的，你就戴着吧。看来你确实很讨君未央喜欢，好极了。”夜无眠蹲下身亲自给他重新系好了玉佩，“记住了，你一定要成为君未央最信任的人，要让君未央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最绝望的剑就是背后最信任的剑，我要君未央也尝尝这种痛心之苦。”
　　夜星辰俯身应是，再抬头，夜无眠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夜星辰这时候才敢去捡地上的平安扣。冰冰凉凉的，好像谁的心脏失了体温。
　　夜星辰也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枉他机关算尽，却独独没有算到他爹爹的心思。血海深仇未报，他爹连他养条狗都容不下，又岂会容忍他养个姑娘？
　　当初他亲手给了云澜公主这枚平安扣，还夸下海口说会保她平安。如今呢？
　　夜星辰忍不住又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重华宫。
　　夜无眠如鬼魅般伫立在君未央床前。
　　他看着熟睡中的君未央嘴角微微一笑，十八年过去了，他这位好友倒是一点没变。
　　他们也曾经把酒言欢对月高歌，他们也曾是肝胆相照生死之交。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他又走近了一步，两人之间仅仅一步之隔，明明他抬抬手就能亲自报仇，他却偏偏要让夜星辰动手。
　　一杀了之有什么意思？我偏要看着他们父子相残才泄我心头之恨。君未央，我可是把你的儿子好好的送回了你的身边，我还让他如君如父般讨你的欢心，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啊。
　　君未央猛然睁眼起身，却见殿内空无一人。怎么回事？君未央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刚刚好像感觉有一股阴冷的恶意席卷而来。
　　第二日。
　　君未央忙了半天也不见夜星辰，心里暗自奇怪，正好就有小太监来报御膳房里丢了好几坛进贡的烈酒，有人看到似乎是夜星辰抱走的，还抱了好几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光明正大地抱走了。下面的人不敢擅自做主，只能来询问陛下的意思。
　　偷喝御酒这事可大可小，君未央半点也没生气也只奇怪夜星辰抽了什么疯。
　　这事还没处理完，又有人来报云澜使团出事了。
　　云澜太子和公主走到半路，公主突然就暴毙身亡了。整个人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伤口，就像是在睡梦之中突然没了气息一样。
　　来人捧了一块玉佩，“这是云澜太子派人还给不夜城少城主的。说是公主既然身死，婚约便就此作废了。”
　　君未央接过了玉佩，“原来如此么，也难怪敢偷喝御酒了。”
　　君未央摆驾亲自去往夜星辰的住处看看他到底如何了。
　　只见房门大开，有几个侍卫在拉扯着夜星辰说些什么。
　　那几个侍卫一见到帝王銮驾纷纷跪下见礼。
　　君未央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回道：“卑职不知，只是听到指挥使屋内有动静才来查看的。”谁知道夜星辰竟然喝得烂醉如泥，还边喝边哭，劝都劝不住。
　　君未央见屋内一片狼藉，随处扔着好几个空掉的酒坛子，夜星辰怀里还抱着一个窝在床上呼呼大睡，半张脸肿得厉害上面还印着鲜明的巴掌印。
　　君未央摸着他脸上的印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恼怒，“谁打的？”夜星辰多次顶撞他，大不敬惯了，他都没让人打过夜星辰的脸，是谁动的手？
　　夜星辰偏了偏头，迷迷糊糊呓语：“别动，疼。”
　　君未央收回了手，转头问身后的侍卫：“谁打他了？”
　　侍卫惶恐回道：“不知，卑职进来的时候指挥使就已经是这样了。”
　　是啊，他们怎么有胆子，人人都知道夜星辰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们怎么敢动手？就连御膳房眼睁睁看着夜星辰偷盗御酒，都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回禀陛下，由陛下定夺。
　　谁打的恐怕只有夜星辰自己最清楚了。
　　君未央亲自拿过桌上的茶壶一扬手泼了夜星辰一脸水。
　　“嗯。”夜星辰揉了揉眼睛，看向了君未央，“奇怪，怎么梦见你了？”说完倒头又睡了。
　　呵，喝得可真够多的。君未央吩咐，“再去取点水来。”
　　立即有小太监麻利地端来一铜盆的水。
　　君未央看着那满满一盆的水，眼睛一抽无言以对。
　　赵介一看陛下的神色就心领神会，虎着脸朝那小太监训斥道：“糊涂东西，你接那么多水干嘛？这是指挥使大人，你当是泼谁呢！”又取了一个茶碗舀了一碗水递给了君未央。
　　君未央这才接了过来又泼了过去。
　　这回夜星辰终于是恍恍惚惚清醒了几分，“原来不是做梦啊？”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跪在了地上摇摇晃晃地请安。“参见陛下，恭请圣安。”
　　“闲杂人等退下。”
　　君未央看着其他人都出去了，才问道：“脸上怎么回事？”
　　夜星辰摸了摸脸颊，还有些疼，“不小心摔的。”
　　“好，摔得好。”君未央暗气，那么大一个巴掌印还睁着眼睛说瞎话，亏我还担心有谁欺负了他！“赵介，告诉他，偷喝御酒，玩忽职守，欺君罔上该当何罪？”
　　赵介回道：“偷食御品杖八十，玩忽职守杖八十，欺君之罪当斩。”
　　君未央问道：“夜指挥使以为如何？”
　　夜星辰吓了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我不过就是偷偷拿了两坛酒，不小心睡过头了，哪能那么严重？我又哪里欺君了？”
　　君未央捏捏他还肿着的半张脸，“摔的啊，还能摔出一个巴掌印来你也是个人才啊。”
　　夜星辰不说话了，他能怎么说？难道要说他胡作妄为惹恼了他爹，被他爹打了一耳光，又自责害了一个无辜的姑娘，所以心里难受喝多了吗？
　　君未央叹了口气，将云澜太子还过来的玉佩递给了他，“云澜太子送回来的。”
　　夜星辰看着那玉佩心里就更难受，他还曾经拿着这块玉佩说要去提亲的，如今反倒因此白白害了人家。
　　夜星辰赌气道：“不要了，陛下随意扔了吧。”
　　君未央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女子就弄得这么狼狈，不管不顾的。你可还记得你说过的为君上者最忌情爱吗？”
　　夜星辰沉默不语，是啊，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自己应该牢记爹爹的命令，全心全意准备报仇的啊？
　　他抹了把脸，擦干了脸上的水珠，俯身拜道：“陛下说得极是，是我错了。我愿领罚一百六十杖，只求陛下恕我欺君之罪。”
　　君未央扶起了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了他的掌心，“一百六十杖够你死两回了，先记着吧。”
　　君未央其实挺高兴的，他看到夜星辰为了云澜公主之死而难过就觉得些许欣慰。这说明夜星辰其实也是有几分真心的，也是个心肠柔软的少年郎，全不似他以为的玩弄权术凉薄无情。
　　君未央带着赵介走了以后，夜星辰不停抚摸着玉佩上的“天下不夜，万井笙歌”几个小字。
　　是啊，为君上者最忌情爱，我心里装着的应该是万里山河。也只有万里山河。喜爱的姑娘？我不配。

作者有话说

　　宴褚：我磕的cp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