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9、母亲把我的小花鸡宰了

　　那晚我睡得很香，梦中还见我那把木枪变成了真枪，而我变成了一个冲锋陷阵的游击队队员。正当我想着从此不再受玩伴们那弹弓与射水筒的窝囊气时，母亲来唤我起床了。美梦被吵醒，自然有些性子要耍，我呜呜地哭起来，不肯起床，以我的经验，我闹闹起床风母亲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甚至还会百般地讨好我、哄我开心。果不其然，母亲抱起了我，像哄婴孩般地逗我开心。“峰儿别哭，峰儿别闹，我的峰儿快长高！——看，我的峰儿一下就长高了！”她把我举到肩膀上，又摇了摇我，“对不对，长高了对不对，比妈妈还高了一头对不对？”我被她弄得咯咯发笑，打搅美梦的厌恶感也一扫而散。母亲趁机给我穿衣裤穿鞋袜，然后抱我去屋东头的井水处洗脸。在那里，我见到了小姨，她也刚刚洗过脸，而且还刷了牙，洗净脸刷净牙的小姨看起来，又恢复了先前红润洁净的模样，如果不是她大着肚子，我一定会扑过去，让她抱。
　　我对小姨的好感刚恢复到七成，转瞬就荡然无存。因为，我在井台不远处，看到了一堆鸡毛，那是一堆花色鸡毛，我家只有小花鸡长着那样的毛。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尽管我不愿意相信，于是哇哇大哭起来。母亲再怎么哄，我也不依不饶。我不敢开口骂是谁杀死了我的小花鸡，毕竟一个男孩子喜欢上一只母鸡，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如果被我的小玩伴知道了，他们会笑话我的。可是，叫我怎么不悲伤呢？一个五岁半的男孩子，表达悲愤的形式除了大哭大闹还能怎样呢？在母亲和小姨眼里，我那顿哭真是莫名其妙，我那阵仗简直像抽羊癫疯。母亲用尽力气，也没能哄好我。父亲等着大家去吃饭，见我哭个没完没了，气得拿起一根竹枝条就往我身上抽，被母亲和小姨挡着了，碍于小姨身子重，父亲没再把竹条子抽下来。小姨又救了我，不然，这顿打我是逃不脱的。母亲为了不让父亲再寻机抽我，便用井水浇了浇我的额头，说峰儿好像有点发烧呢。父亲听说我有可能是生病了，脸上竟然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我不由窃喜。可是，转瞬又想，我的小花鸡没了呢，又还是高兴不起来。母亲已经把小花鸡炖成了汤，正等着小姨去吃。那顿饭我没有上桌，也没有沾鸡肉、鸡汤，母亲真以为我在发烧所以用开水为我泡了点饭，我含着泪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