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8、我们都对小姨很好

　　小姨在她二姐也就是我母亲的劝说下，渐渐收起了泪线，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擤鼻子的声音，这比她刚才东一把眼泪西一把鼻涕的状态好多了。我的从前对外表特别讲究的小姨呵，此时，竟然变得邋遢起来。母亲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去擦泪擦鼻涕不说，还把我的也递给了她。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以后我也不会用那条手帕了，既然她有流不尽的泪，那么就送给她吧。小姨也没有嫌弃，收下了我用过的手帕。那上面沾了我多少鼻涕又洗去，沾了多少泥巴又洗去，递给她时，母亲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的了。我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小姨，小姨便伸过手来摸我，被我轻轻躲过了。我既想听母亲和小姨说话，又想逃得远远的。说实话，我内心对小姨很是抗拒，她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小姨了。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我就感觉到窒息与恐慌，甚至觉得小姨已不再纯洁。我对自己内心产生这样的想法有些惭愧，但又对自己有这样的想法理直气壮，总之，小姨已不再是那个小姨，我也不再是那个小孩，小姨不会搂着我睡觉，我也不再主动往她怀里钻，往她身上靠。
　　虽然我对她有些若即若离，甚至投去怪异的眼光，但我父母对小姨很好，把家里最大最明亮的一间房子让给她住，给她打荷包蛋吃，给她杀鸡吃，给她磨豆浆吃，赶集时也给她张罗一些小孩的衣服。当然，我的一些权益自然就受到了损害，至少我的新衣服母亲就没那么急着添了。我喜欢吃煎鸡蛋，母亲偏偏每次弄的都是荷包蛋；我想吃炒鸡肉，母亲偏偏每次弄的都是水煮鸡肉。最不能容忍的是，母亲竟然把我的宠物小花鸡煮给小姨吃了。那是一只黄毛白花母鸡，它性子温和不怕人，身体柔软暖和，抱在手上很舒服，我常常抱在手上玩，有时候，也抱着它睡觉。那个夜晚，月色升上屋后的竹梢头，风吹竹摇，月色在竹影间留下斑驳的光痕，我与小花鸡依依惜别，它进它的鸡窝，我进我房间里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