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0、姓田的回来了

　　家人一直没发现我闹性子的真正原因，待他们带着小姨去乡医院产检时，我把母亲扫在垃圾堆里的小花鸡的羽毛拣出来，放到屋西头外面的板栗树下，挖了个坑埋了起来，还起了个土堆，在土堆上插了根带着叶子的树枝，以此来表达我对小花鸡的深切哀悼。之后，我装着没事似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只是偶尔也会去板栗树下自言自语一回。我认为我这样做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但母亲其实早已洞察了我的心事，多年后，她曾提起过这事，她说，小姨怀孕时体质很弱，她实在是拿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来为她滋补身子了，于是就把小花鸡给杀了。她本来想告诉我小花鸡是被黄鼠狼给叼走的，但被我起床时一哭闹就忘了，而她也因为粗心大意，没来得及清理掉那些鸡毛。其实，她不知道的是，我并没有把账记在她头上，而是记在了小姨身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小姨吃了我的小花鸡。
　　就在小姨吃掉我的小花鸡没多久，她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母亲和父亲说，那个姓田的回来了。原来，他并没有跑掉，只是去省城学习了半年。而且，学回来后，他就有正式工作了，将在当地最大的水电站上班。他回来了。他不叫“姓田的”了。他即将成为我的小姨父。小姨父回来后，就去外婆家找小姨，被外公臭骂了几通，还拿着长烟杆追着他打，听说第一下是打着了的，等打第二下时，尝到了疼痛滋味的小姨父，看到烟杆既将砸下来，撒腿就跑，但又不敢逃离那里，被骂了一次负心汉，可不想被骂第二次，于是，便围着大四合院跑起来，一时，鸡飞狗跳，猪惊牛呆，各个屋子里的大人小孩全跑出来，看热闹，究根底。听人说，外公直围着屋子追了五圈，才追到小姨父。而小姨父后来说，他是看外公当时羞愤难当，体力不济，怕他失了面子跑出毛病来才故意停下来的。他停下来了，外公也停下来了，两个人站在原地，弯着身子，喘着粗气，强抬着头，看着对方，脸上涌汗，眼睛吐火，四目相对，像极了两只斗鸡。外公气急败坏，颤抖着伸出烟斗，指着小姨父，一字一吞地说道：“你个负心汉，害了我家小烟，看我不打死你！”小姨父道：“我哪里就负了她了，我不就是出外学习去了么？”外公道：“哪有一去半年不写信的？”小姨父道：“距离产生美，我想学成归来给她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