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8、母亲突然对小姨发起火来

　　外婆的棺材，在众人来拉母亲的呟喝声和母亲撕心裂肺嘶哑着喉咙的哭叫声中终于合上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外婆了。关键是外婆竟然没有留下一张照片。这不是危言耸听，外婆一辈子竟然没有照过一张相。那时候也不兴照遗照，而谁也想不到才五十八岁的外婆会突然离我们而去。外婆是那日凌晨四点上茅房后突发脑溢血离世的，发现时，她已经倒在茅房边的竹林坡上，去世好几个小时了，身子早已变得冰冷僵硬。当时，大家都不在意，以为她去后山打猪草去了，外婆有早晨出外打猪草，然后再从菜园子里摘菜回来煮饭炒菜的习惯，直到外公与舅舅发现超过做早饭时间了外婆还没回来，才决定要去外面找。出去找了，但没找到，没找到也不大要紧，关键是大家发现她平日里打猪草用的背篓和镰刀竟然还挂在灶屋后背的墙上，这让大家感到紧张。就在那时，二堂舅惊恐的声音传来：“快来人啊，二婶摔死了！”四合院顿时沸腾起来。后来，听人说，外婆去世的时间是估摸着算出来的，算出去世的时辰才能定盖棺和下葬的时辰。外婆在家停了三天才下葬，就埋在后背离四合院两里多路的山地上。那是她经常打猪草、种洋芋、摘金银花的地方。
　　送外婆上山时，母亲又哭了一回。送完外婆，回到大四合院，清理好东西，母亲突然对小姨发起火来。原来，母亲发现，小姨自始至终都没流过一滴眼泪。她总保持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笑意，逗弄着孩子，把玩着孩子，时而放下，时而抱起，盯着孩子水汪汪的眼睛，摸着孩子红扑扑的脸蛋，发出轻微的咯咯的笑声。穿着一身孝服的她，全然不像是来参加亲生母亲的丧事，倒像是来参加亲子活动一般。她的心全放在了孩子身上，她的情全投给了她的小家庭。母亲观察她已经很久了，开始还以为她只是如孩童般少不更事，不懂得亲人永别离的苦楚，后来，才发现她那种没心没肺的瞎开心，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母亲时而抬头看看天上的鸟儿，感觉鸟儿们都懂得悲伤落泪，时而看看地上的猫狗，感觉猫狗噤住了声音，停止了欢闹，亦沉浸在满屋满池满坪的悲哀之中。对比小姨的表现，母亲当然生气极了。她不是妒忌她的幸福，而是对她得到了自己的幸福而淡漠了原生家庭的亲情感到气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