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7、再看一眼外婆

　　平日里四个多小时才能走完的路程，我们不到三个小时就走完了，终于在外婆盖棺前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亲族们已经准备好了孝服等着我们，但有人对那些人挥了挥手，意思是等一下再穿，那人是住在同一个四合院里负责支客的大堂舅，他领着我们穿过人丛，直接到达四合院的堂屋前，那里边摆放着外婆的棺木。母亲早已泣不成声，涕泪连绵，一脚跨过门槛连跪带爬地奔向棺材，一句“妈妈娘啊，我的妈妈娘啊”喊得动天地、泣鬼神，来奔丧的亲族无论男女都被母亲的哭声感染，都开始流泪。“娘唉，我的妈妈娘唉，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啊，我的娘唉，让我再看看你啊！让我再看看你啊！”母亲颤抖着声音、颤抖着嘴唇、颤抖着双手，哆哆嗦嗦地扶着棺木站起来，要去看外婆的脸，这时堂舅急忙过来，拉住了母亲，并递给她一块雪白的新毛巾：“秀妹，快擦干眼泪，别把泪落到二婶身上，那样不好！”母亲哪有心思听这个，堂舅只好亲自去给我母亲擦泪，他边擦我母亲就边哭。可惜她的哭声外婆再也听不到了！这时，堂舅又招呼我父亲和我过去：“快、快，抱孩子过来，时辰快到了！”父亲蛮横地举起我，弄得我胳膊生疼，把我的脸举至与棺材同高的地方，说道：“快，儿子，看看外婆，再看一眼外婆，不然就再也看不到了。”与母亲不同的是，那时候，我已经忘记了哭泣，也忘记了恐惧，我怔怔地盯着外婆苍白瘦削的脸看了半分钟，想努力把外婆的容貌记在心里，但是，后来才发现，外婆对我的好都记得住，但外婆究竟长什么样，我却全然不再记得。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死人的样子，而那人是我最最亲爱的外婆。父亲放我下来后，自己也凑过去看了看，一边看还一边安慰我母亲，小姨父也拉着小姨，并抱着他们的孩子过来看外婆了。他们看了一眼就走了，只有我母亲扶着棺材槛沿，不舍离去。母亲的泪水有没有沾在外婆的脸上我不知道，但她的痛苦我能感觉到，至今想来，都能领略到那种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