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6、真不该带他来

　　接下来，我们得沿着不规则的石阶爬陡坡，直到把所有的石阶登完，我们才有一段较为平坦的路可走，这石阶两边全是灌木丛，中间夹杂着杜鹃花，那时杜鹃花开得漫坡漫岭都是，还摇曵着山间的风，可我们根本就无心赏花。之后那段平坦的路，两边全是茶园，我曾经跟随外公外婆来守过茶、摘过茶，就住在茶园的小木屋里，还带着一只小黑狗，我还给小黑狗喂过饭。经过那段路，看着远处的小木屋，想到外婆再也不会带我来采茶了，心里也止不住地难受起来。母亲不哭的时候，走路是相当快的。现在，轮到我哭，走路的速度，又慢了下来。刚把我放下来的小姨父已经没有多大力气再来抱我了，他擦了擦满脸的汗水，气喘吁吁地对我道：“外婆已经不在了，如果你还想见外婆最后一面的话，那就别哭，好好走路，越快越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老士就要盖棺封脸了。”于是，我点了点头，哽咽着跟随他们快走了一段。前面又是陡坡，父亲拖着我爬了几级石阶，又嫌这样走太慢，于是蹲下身子要背我，我看了看侧面的万丈悬崖，有些犹豫，父亲于是吼了一声：“再不上来，我们就不要你了！”我发现，平日里视我为宝贝的大人们此时竟把我当作了拖累，我委屈极了，但又只得压抑着。这种委屈比起失去外婆的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趴在父亲硬朗的肩膀上，我感觉到了山风的呼啸，见识到了大山的崇峻，如果不是怀着悲伤的心事，我一定会视那段经历为愉快的旅程。登过那段坡，父亲放我下来，让我自己走，小姨父嫌那样走太慢，于是，又接力般地抱起我，快步朝前走去。这时母亲说了句：“真不该带他来了！”小姨父道：“他已经懂事了，不带他来，他会怪我们一辈子的。”小姨父说得有理，我肯定会怪他们，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