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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塘海黯销魂 ...

  •   涂山乔和纪兰溪是被纪惟允封了穴道丢上船的。

      随亶望千一同跑掉的人已经回赵靖琮的大船上报信了,大队人马攻上岛只是时间问题。余红药临终前最后的遗愿,是希望纪兰溪和涂山乔可以离开,因而纪惟允无视两人的强烈反对,直接点了穴丢上船,趁风向合适,推船下水。

      纪惟允站在北海天岛的岸上,目送两人远去。岛的这一侧是高耸难攀的礁石,唯有一条鲜为人知的小径,通往应急所用之船。等他们穴道解开,大约也漂到距离南摆河村不远的地方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与岛上的余氏族人一起迎敌了。

      握紧手中的剑,纪惟允回身向岛内走去。

      / / /

      赵靖琮随带路的士兵靠近北海天岛时,纪惟允已经率一众青壮年在岸边等着他了。最前面横陈一位老人,正是亶望千。

      见满载士兵的船依次穿过礁石阵,岛上为数不多用于打猎的弓箭全部被拉满。

      赵靖琮一挥手,叫停了身后的船,又向前指指地上的人,道:“他怎么了?”

      纪惟允见船队停下,也令岛民暂时收了弓箭,自己则上前一步说:

      “与人对了一掌,现在半死不活了。怎么?可以谈谈他的价值?”

      “我不是来屠岛的,拿到想要的东西,我就会走。”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纪惟允看不透他的心思。他并不为亶望千着急,似乎也对岛上众人没有任何憎恨,就好像,他真的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赵崇禹有没有告诉你,他究竟要什么?”

      “天文、历法、医理、占卜,余氏一族的所有藏书,我全都要。”

      赵靖琮说完,见岛上的人仍有疑虑,不禁笑道:

      “你们若不信,我可以只身上岸,其他人均在船上不动。你们将书交出来,我就会率所有人离开,从此再不来打扰。”

      说完,他竟真的一个人跳下了船,向着岸边走来。

      联想到之前山乔和兰溪说过的话,纪惟允决定相信这个年轻人一次。她命众人仍留在原地与船队对峙,自己带赵靖琮来到了余红药刻满字的山洞。

      “都在这里了。我可以找几个人来,帮你们抄录一份。”

      赵靖琮绕着洞中墙壁走了一周,感觉仿佛缺了什么:

      “《素闻毒经》的下半部呢?”

      纪惟允几不可闻地一叹:

      “如果赵崇禹要的是这个,岛上确实没有。《素闻毒经》的下半部,已经失传了。不过他既然一直好好活着,说明外面那个长纥人早就找到了克制他心蛊的方法,何必执着找什么《素闻毒经》呢?”

      赵靖琮细细品味眼前中年女子的话,依稀觉得父亲对他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事情:父亲要找北海天岛的真正原因。

      他对眼前人施了一礼,道:“那就有劳了,我就在船上等,抄录好就请拿出来吧。”言罢,转身向外走去。

      纪惟允看着赵靖琮的背影,心想,山乔说的对,这个人,跟赵崇禹和亶望千很不一样。

      或者说,是这些孩子,这些从没有生活在乱世的孩子,跟他们这一代人,很不一样。

      / / /

      从山洞中出来,回到海岸,赵靖琮走到亶望千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息,而后摇摇头:

      “亶先生,您伤得真是不轻啊。一把年纪了,何事不能释怀,要这般拼命?”

      亶望千费力睁开双眼,看到赵靖琮似有若无的笑意,咳出一口血道:

      “三公子,你很讨厌我吧。亶某自觉并未做过什么得罪你的事情,为何处处针对呢?”

      赵靖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是吗?你敢说,我大哥的失踪,二哥的患病,都与你无关?”

      “咳咳……”亶望千闻言觉得好笑,牵动内伤又吐出一口血:“与我有关又如何……你大哥已经死透了……二哥嘛……也没几天了……”

      眼前的少年头一次失了气度,所有轻松淡定瞬间破碎。他一把将亶望千的领口提起:“你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自己猜啊……”

      / / /

      凛冽的寒风自海面吹来,夹杂着咸腥的气息。一艘小船在海上摇摇晃晃,前后皆是苍茫无际的水,宛如天地间最后一叶孤舟,飘摇无助。

      纪兰溪感觉自己被封的穴道已经逐渐冲开,她尝试坐起,却发现手脚发麻用不上力气,只得又跌回原处。

      她抬头看看身边躺着的涂山乔,只见他目光呆滞地望着满天星斗,脸上无喜无悲,只有满满的茫然。

      “大乔,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涂山乔仿佛正神游天外。

      纪兰溪叹了口气,这复杂曲折的身世真相,连她一个局外之人,听了都难免心绪激荡。涂山乔作为与故事直接相关的人,现在大脑一定很乱。

      漂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离陆地还有多远。纪兰溪揉揉麻木的腿,忽然发现自己的腿浸在了水中。

      船里哪来的水?

      她一惊,直接坐起,发现这船,竟然漏了。

      纪兰溪简直哭笑不得:姑姑啊,你们这船多少年没用了,也不定期检修的吗?!这哪里是送我们离开是非之地,分明是送我们去喂鱼啊!这下好了,本来大不了就跟你们死在一起,现在连死在一起也是奢望了。

      她从船中爬起来,努力往远处看。朦胧夜色里,似乎能看到不远的地方有岸。纪兰溪连忙拿起船里的桨,想趁着这船还能用,赶紧往岸边划。可她从没出过海,哪里会划船,折腾了几下,船禁不住浪打,彻底散了。

      腥咸苦涩的海水包围了纪兰溪,她挣扎了几下,被呛了一肚子水,只觉嘴里、鼻腔里都是苦的。海水冰冷刺骨,纪兰溪很快便感到自己冻僵了,慢慢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已经在岸上,睁开眼看到涂山乔在用力按压自己的胸腔,纪兰溪吐出几口苦涩的海水,鼻子里一阵辛辣难受,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涂山乔发现纪兰溪醒了,一把将她抱住。他在海水里冻得不轻,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是怕还是冷,纪兰溪只觉自己快被他勒的喘不过气了。

      良久,她听到了涂山乔低沉的呜咽声。

      纪兰溪双手轻轻环住抱着她的人,抚了抚他的背:“我没事。”

      话一出口,不知为何,她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他们两个死里逃生,此刻却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在这片陌生的海滩紧紧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

      / / /

      老李在这塘海村住了半辈子,总共从海边捡过两回人。这第二回,就是三天前。

      三天前,他早上正打算出海,却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晕在海滩上,双手还紧紧交握。

      “噫!攥的可紧啦!我一看就知道,是私奔的小年轻!”老李在灶间烧着火,跟正在切菜的媳妇描绘得有声有色。

      李婶忙让他小点声,又往屋里头看了看,才说:“人家小西说了,是兄妹,出海打渔遇到意外,船翻了。”

      老李往灶里填了根柴:“是啥兄妹啊,你看看那小伙子,烧了这么多天不醒,给小姑娘急成啥样了。我跟你说,那就不可能是兄妹,咱们是过来人能不知道吗?”

      “小姑娘脸皮薄,你别当着她面胡说。”李婶嗔怪丈夫一句,仿佛想起自己当年,道:“她说是兄妹就是兄妹吧,咱们自己知道就行。村里那老冯头到底会不会治啊,灌了好几剂药了,这小伙子咋还不醒呢?”

      “赤脚医生有啥行的,我看要不还是让人套个车送城里吧。怪好的大高个儿,别烧成傻子了。”

      涂山乔睁开眼时,便听到外间的这些对话。他动动有些发涩的眼珠,看了看周围。房间虽然不大,却干净温馨,应该是一户渔村人家。

      他坐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冷气钻进被子,冻得人一哆嗦。

      “你终于醒啦!”纪兰溪端着一盆水从外间进来,见涂山乔坐了起来,忙将盆放在一边。她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还是烫手,又将他按回床上,把被子塞了个严严实实。

      “我睡了三天吗?”涂山乔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纪兰溪一边把毛巾在热水里打湿,一边说:

      “三天了,苦药灌了好几碗,你再不醒,我要带着你去城里了。还算你有良心,不舍得让我这小矬子背你。”

      “这是哪啊?”

      “辽东,塘海村。看来风向不太准,我们没有被吹回南摆河,不过没在大海里淹死已是万幸了。”

      纪兰溪将热毛巾搭在涂山乔的额头上,继续说道:“李叔在海边将我们捡回了家,李婶一直照顾我们,还请了村里的冯大夫。后来我醒了,就开始自己照顾你。哦对了,我们现在是兄妹,你别说漏嘴。”

      涂山乔想到刚刚外间的对话,抿抿嘴笑了。他把大手伸出被子,握住纪兰溪温暖柔软的小手:

      “走南闯北的小西爷也有装得不像的时候,人家早就看穿你了,现在李叔李婶都觉得咱们是私奔的苦命鸳鸯呢。”

      纪兰溪忆起自己端着水进来时,外间的夫妻见到她突然就不说话了,不禁也莞尔一笑。

      她趴在涂山乔胸口说:“那你就快点好起来,不然我一只鸳鸯孤孤单单的,更苦命了。”

      涂山乔的手抚摸着纪兰溪柔顺的黑发,感觉自己荒芜空洞的心,有一个角落慢慢被填满了。原本对未来完全丧失方向的他,此时又重新生出丝丝缕缕的勇气。

      是啊,人,总要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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