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有座岛》乌古竹竹

25、北海归来客

　　南摆河村已经许久没有来过五品这么大的官了，上一次有这么大的官来，还是新朝初立，陛下派了钦差过来巡查盐务。

　　村子里的人都有些好奇京城的大官是什么模样，可是见他们带来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军队，又押着两架盖有红布的大家伙，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一时便全不敢靠近了。

　　赵靖琮带着队伍在村外驻扎，打算休整一晚，明日出海。

　　这一路，涂山乔与纪兰溪并未受什么苛待，甚至连捆绑手脚都没有，只是派专人一直看着，赵靖琮似乎非常自信他们并不会逃走。

　　但这样的场景落在亶望千眼里就甚是刺目了。他一想到涂山乔和纪兰溪分别为余氏和纪家的后人，总恨不得将他们抽筋剥皮。碍于赵靖琮在，不能折磨这两个人，看一眼也觉得牙痒。

　　夜幕低垂，众人用过饭，均在营中休息。亶望千向着涂山乔和纪兰溪的方向走过来。他才走到跟前，负责看守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亶先生，赵大人有吩咐……”

　　“知道了知道了，”亶望千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碰他们俩，也不下毒，就说两句话总行了吧。”说完，便蹲下盯着纪兰溪。

　　纪兰溪正拿着小树枝在地上随意画着刀法招式，发现亶望千盯着她，不屑地扭过了头：“我跟你没话说，找别人去吧。”

　　亶望千狞笑一声：“你父母皆因我而死，你很恨我吧。想不想报仇？”

　　“哼，”纪兰溪瞥了他一眼：“我爹自尽，是为守心中道义，我娘殉情，是为全夫妻情深。我恨你，却不想报仇。像你这样的人，无亲无友，无国无家，除了报仇，再也没有其他的精神支柱。我不会变得跟你一样可悲。”

　　“你！”亶望千被此话一激，猛然站起。随着他暴起的动作，两个看守的人立刻挡在这一老一少中间，涂山乔更是直接展开双臂护住了身后的纪兰溪。

　　赵靖琮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走出：“亶先生何必动怒呢，明天一早就要启程，还是早点休息了吧。”

　　亶望千看看这一圈人的脸色，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见到老人已走，两位守卫向赵靖琮行了个礼便坐了回去。

　　涂山乔看着眼前年轻的将军说：“你跟你爹和亶望千都不太一样。”

　　赵靖琮嘴角轻轻勾起：“因为我没有绑你们？”

　　“你有计谋，懂人心，但是，也有底线。”涂山乔重新恢复到亶望千来之前的坐姿，拿起纪兰溪丢下的小树枝把玩：“你明天也跟我们一起出海吗？”

　　“有底线的人不跟着，怎么阻止没底线的人报仇杀红了眼呢。”赵靖琮扔下这样一句话，背着手渐渐走远。

　　“那还真是，可惜了。”涂山乔手中用力，小树枝折断，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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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东升，一艘颇具规模的战船扬帆破浪，行驶在一望无际的北海之上。

　　有涂山乔在旁边指引，等到中午的时候，赵靖琮已经可以隐隐看到远处的一座岛屿。

　　亶望千眯着眼睛瞧了一会海面，又转过头盯了一会涂山乔，心中总觉得此事不应该这么容易。他下令放慢行进的速度，自己登上船顶的甲板，取出千里镜观察。

　　前方的陆地越来越近，但似乎并不是一片海滩，而是一片——礁石。

　　亶望千紧急叫停了前行的船，一手抓起涂山乔的衣领：

　　“你带我们往礁石上撞，是想让船上的人一起葬身大海吗！”

　　涂山乔突然笑了起来：“这位亶先生还真是警觉，这么说，我的计划是失败了。”

　　赵靖琮眉头紧皱，对亶望千说：“不能绕开礁石吗？”

　　“很难，”亶望千松开手：“不是一块，是一大片。而且据我看来，或许天然形成了一部分，但还有人工修整过的痕迹。礁石的排列似乎并不是随机的，像是奇门遁甲阵法。”

　　大船在原地停下，放下一只小船并两个探察兵过去。不一会儿两人回来道：“礁石之间的空隙不能供战船驶过，只能容小船勉强度过。”

　　亶望千闻言对赵靖琮道：“我们不是有火炮吗！把礁石全部夷为平地不就行了吗？”

　　赵靖琮对这种异想天开的主意简直不知如何回答，他讥笑道：

　　“亶先生，且不说我们只带了两架火炮，这么大一片礁石根本不可能夷平。就算可以，火炮稀有又造价昂贵，你让我用它来轰礁石？兵部尚书听了只怕要当场背过气去。”

　　“岛上有余氏一族积累多年的宝贵财富，我们上了岛必定收获极丰。”

　　“岛上有什么，一直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可是一张纸一锭银都没有看见。我看不如这样吧，亶先生带几个人坐小船先过去，奇门遁甲而已，您不是也会吗。到时候带点凭证出来，让我们瞧瞧这岛有多宝贝，我也好说服其他人，您说是不是？”

　　亶望千看着眼前这个笑里藏刀地年轻人，嘴角突然咧开一个阴沉的笑：

　　“行啊，让我探路是吧，我要把他们俩带上。”他的手指向涂山乔和纪兰溪：“再怎么说也是余氏后人，等我走过这礁石阵上了岸，有他们俩还能做个要挟。”

　　赵靖琮瞄了地上的两个人一眼，道：“您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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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兰溪和涂山乔被绑着押上了小船，和亶望千并两个士兵一起，向着礁石阵而去。

　　见亶望千和两个士兵都在船头，纪兰溪悄悄在船尾跟涂山乔耳语：

　　“你这计策，我可真是不知怎么评价。指挥大船往石头上撞，别说是人了，你养的小松鼠都不能上当。”

　　涂山乔苦笑：“我又不是你和松筠，鬼点子这么多，这已经是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幸好岛外有这层石阵，当年祖母带大家在原本的礁石上改的，也不知道这个姓亶的奇门遁甲水平怎么样。”

　　纪兰溪想了想，悄无声息地往涂山乔那边越挪越近，手开始轻轻地解他手上的绳子。

　　亶望千指挥着小船在礁石阵中盘桓行驶，竟真的慢慢靠近了岛。眼见海水已经浅得可以见底了，他等不及直接跳下船，在水里往前走去。才走了几步，只听后面两声惨叫，驾船的两个士兵早已被扔进水里，兵器也被涂山乔和纪兰溪夺走了。

　　“废物！”亶望千抽出佩剑就向两人攻来，三个人一边打一边往岸边移动。

　　涂山乔此刻无心恋战，只想去通知岛上的民众。一个亶望千原本两人合力可以制服，但刚刚掉进水里的两个士兵竟也爬到了岸边，纪兰溪不得不丢下他去与另外两人周旋。海滩上一时刀兵之声不绝于耳。

　　忽地岸边一块巨石后面飞出一名中年女子，持剑向亶望千攻去，涂山乔见到来人大喜过望：

　　“姑姑！这个人是坏人！往死里打！”

　　纪兰溪此刻已经将两名爬上来的士兵都打趴在地，听到涂山乔的声音，循着身影看去，来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步法轻盈，身形灵动。只见她的剑法大开大合，走的乃是柔韧敏捷的路数，步步为营，将亶望千几乎逼得无处可退，无法可挡。

　　亶望千眼见自己已经退回了海里，左手伸进怀里，似乎要掏什么。纪兰溪和涂山乔哪还能看不出，大喊：

　　“他要投毒！”

　　那中年女子闻声，后退一步，见眼前人撒出一片白雾，调运真气，左手及时推出一掌。掌风势头极猛，将白雾全数推回了亶望千的方向。

　　亶望千一惊，手中剑瞬间丢了，提起水中已无行动能力的一名士兵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前。士兵吸入这白雾，当场吐血而亡。

　　“哼，果然阴险毒辣。”中年女子提剑指在亶望千咽喉，招呼涂山乔把他绑了，又搜出身上所有毒药尽数毁掉，这才押着他和另一个士兵一路往岛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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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越山，平安寨。

　　林时雨正坐在自己房间外的小石桌边，眉头紧锁。梁宝珠看到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禁走进来说：

　　“你在担心兰溪和山乔他们吗？”

　　林时雨站起来行了一个礼，道：“梁寨主，兰溪和涂大哥都是为了救我和松筠才被抓走的，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他们。”

　　梁宝珠坐在林时雨的对面，对她温柔相劝：

　　“若是这么说，他们也是为了保全玉京山庄和平安寨不被朝廷针对才被抓走的，岂不是我也拖累了他们？你们是朋友，互相帮忙乃是应当，哪里有这么多拖累不拖累的说法。”

　　林时雨声音依然闷闷的：“我觉得这江湖跟我话本子写的一点也不一样，既不快意恩仇，也不善恶有报。我这一路，除了逃跑，就是躲藏，跟大侠一点边都不沾。”

　　梁宝珠看着眼前这个蔫蔫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听松筠说，你特别喜欢武功，但是小时候身体不好没学成？”

　　林时雨鼓鼓小嘴，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身体好了，为什么不学呢？”

　　“现在？可我都十六岁了，我爹说我早就过了练基本功的最佳年纪了啊。”

　　林时雨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妇人，只见梁宝珠一双眼睛亮晶晶，笑眯眯地望着她说：“你不要管什么最佳不最佳，我只问你，你还想不想学？”

　　“想！当然想！”林时雨一下子就坐直了。

　　“即便学起来很慢，很有可能到三十岁也只是个普通的练武之人，又或者一辈子都不会问鼎武学的巅峰？”

　　“武林中有这么多人，哪里是人人都能走上巅峰的。我在家看了这么多场英雄大会，仅仅享受习武过程的大有人在。况且，我何必在意与别人的比较，只要学了武功的我，比没学的我更好就够了。”

　　梁宝珠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做我徒弟，可很累的。”

　　林时雨听到这里，福至心灵，立刻从座位上起来，走到梁宝珠面前端正的行了一个拜师礼：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梁宝珠看着座下跪着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师父，你当年收下我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