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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石壁刻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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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的卧阳峰上,一座新坟静静地立着,等待朝阳的升起。
纪兰溪跪坐在坟前,将纪勇平生惯用的两把刀,埋进了土中。她的手抚过墓碑上新刻的字,由上到下,这样简短,就概括了她父母的一生。
“走吧。”纪兰溪从墓前站起,回头看向身后陪了自己一夜的涂山乔。
涂山乔望着眼前沉静的眸子:“你听见了。”
“对,我听见了。”
听见,你用剑抵住亶望千的咽喉,将他送给对面将军时,他对你说:
“赵靖琮跟我是一起点兵从京城出发的。我来了双刀门,你猜猜他现在在哪里?”
太阳一点一点爬过山坡,阴影在快速地消退。初升的阳光洒在这对手持刀剑的年轻男女脸上,他们互相凝望,心中想着同一件事。
不能再有第二个双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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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北海之上,一只白色的海鸟低飞掠过海面,寻找浮上来游水的鱼儿。它突然一个俯冲,扎入海中,倏尔又一飞冲天,嘴里夹着今日的食物,飞往最近的岛屿休息。
在它享用这顿美食的时候,身边路过了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女子,提着一个编织食篮,向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洞口并无任何防卫,因为即使是岛上最顽皮的孩子,也知道不要到这个洞里来打扰。
脚下跨过潮湿滑腻的台阶,头顶上是随时可能滴下水的石头,这位中年女子在弯弯绕绕的石道里走了许久,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后,面前开阔起来。
石洞之中,空旷而冷清,只有一张石床并最简单的生活用具。
一位迟暮老人,手中拿着一把刻刀,在坚硬的石壁上不知疲倦地刻着什么东西。她刻一会,停一会,有时还要往回走一走看一看。若有人随着她步子的移动看去,会赫然发现,整个山洞的墙壁上几乎已经被她刻满了。
见到中年女子带着食篮而来,她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刀。
中年女子对她说:“前辈,先吃饭吧。”
老人接过碗筷,却没有动,而是问道:“山乔还没有消息吗?”
中年女子摇了摇头:“不止山乔没有消息,老吴从山乔失踪那天就再没有出现过了,我觉得外面一定是出事了。”
“岛上还有船吗?”
“只有一艘小船了,许久不用,也不知还禁不禁得住大浪。”
老人看了看自己面前还没写完的石壁,叹了口气说:
“写完这本,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你送我出去吧。这一切的罪孽由我开始,理应由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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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越山下,营地边缘一座不起眼的小帐前,站了两个看守的士兵。由于他们负责看守的人,男的被五花大绑连饭也吃不到嘴里,女的更是个武功也不会的娇弱小姐,所以两个士兵并不把这差事多么放在心上,此时正一个打盹,一个发呆。
帐中传出柔弱女子的声音:“兵大哥,你能进来一下吗?”
发呆的士兵看看打盹的伙伴,无奈地摇摇头,掀开帐子走了进去。
这里原本是堆草料杂物的帐子,进去左侧是一个草垛,那声音显然是从草垛边传来的。士兵才往里面走了两步,只觉后颈一痛,眼前顿时黑了。
周松筠躲在营帐门口,见自己偷袭成功,一把抱住被打晕的士兵,不让他发出一点响动。然后他脱了这士兵的衣服跟自己一换,把不省人事的士兵拖进草垛藏好,又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快进来,出事了!”
帐外打盹的士兵一个激灵醒来,见同伴不在身边,赶忙撩起帐门走进去,于是弹指之间,他也跟他的同伴一样,躺在了草垛中。
林时雨跟周松筠换上士兵的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被关押的营帐。周松筠从后腰拿出那把铁扇子,庆幸地说:
“还好他们以为这是把普通扇子,没有从我怀里搜走。”
林时雨做贼心虚地左右望了望:“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营地门口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怎么出去啊?”
“偷个令牌?”
“又偷?你知道这兵的组编制式吗?偷谁的啊?”
周松筠摸着下巴想了想:“不知道,所以我们多偷几个不一样的,说不定能撞到一个是对的。你藏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只见周松筠低着头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回来身上就多了五六块令牌。他招呼林时雨跟着他,两个人镇定地向营门口走去。
守营的将士拦住他们两个:“干什么的?”
周松筠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谄媚又夸张的笑:“大哥,我奉上头命令出去采购东西的。”
“采购东西都是早上定点定人去,你奉谁的命令?”
“就是那个,咱们英明神武的将军啊!”
“令牌拿出来我看看。”
林时雨低下头不敢看,脸上五官已经紧张地揪成了一团。周松筠气定神闲地把刚刚偷的五六块令牌一起拿了出来:
“哎呀你看,这最近好几个人让我跑腿,牌子都放混了。要不你找找哪个是?”
“是吗?”守营的将士胳膊在胸前一抱,玩味地看着面前两个人:
“咱们赵大人一向治军严明,各人有各人的司职,从不会出现互相推诿、老兵欺负新兵跑腿的情况。谁让你去的,跟我说说吧,我去替你向大人告他一状。”
周松筠眼见计划败露,心一横,一手揽过林时雨就想硬闯,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慵懒的声音:
“周公子,我劝你别乱来。你好好配合,我能保你们两个安然无恙,但你要是搞事,弓箭可不长眼啊。”
周松筠和林时雨回头,见到赵靖琮与元储明正信步向自己走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松筠将林时雨护在身后,厉声问道。
赵靖琮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是真的没想把你们怎么样,再等几天,我一定会放了你们的。”
“等什么啊!”林时雨探出一个头凶巴巴地问。
“可能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吧。”营地外,涂山乔抱着剑悄然出现,纪兰溪站在他身边,不远处是梁执带着平安寨众人。
赵靖琮见到涂山乔,微微一笑:“这不就来了,你进来,他们俩就能出去。”
身后的梁执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出声,涂山乔已经回身对着平安寨众人行了一礼:
“多谢这些天大家对我的维护。此事本就因我而起,请大家不必再做无谓的牺牲。”而后他看向赵靖琮:“你们不就是想去北海天岛吗,我带你们去。”
赵靖琮满意地挥挥手,守营士兵开了门,将周松筠和林时雨推出去,涂山乔和纪兰溪则自己走了进来。甫一进营,已被卸掉了武器。
纪兰溪双手往前一伸:“要绑吗?”
赵靖琮看看面前两人,笑了:
“我看没这个必要了吧,瞧着你们二位,应该是不会跑了。毕竟再来一次,谁知道玉京山庄和平安寨,哪个会成为下一个双刀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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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太师府的气氛近日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低沉。太师卧病的日子里,脾气极为暴躁,对下人动辄打骂,使整个府邸上上下下都提心吊胆。可自从三公子此次出任务回来,虽说并未听闻有什么功绩,但太师的心情却明显好了许多,甚至连病也大有起色。
此时,亶望千与赵靖琮正一同站在赵崇禹的书房中,禀报这次围剿平安寨与双刀门的战果。
亶望千阴阳怪气地说:“三公子这次带的兵不少,不过似乎平安寨没有任何伤亡啊。”
赵靖琮客客气气地对他一笑:“比不得亶先生,虽折损兵力甚众,自己也英勇负伤,到底还是把捉到涂山乔的功劳,让给了我这个小辈。”
“好啦,你们俩有什么好争的。”赵崇禹一抬手,制止了两个人的互相嘲讽:“既然人已经抓到了,好好准备一下,不日就启程奔赴北海吧。”
“太师,请问这次三公子也要随行吗?”亶望千出声说道:“三公子心地善良,此前曾多次因一念之仁失败。这次前去北海任务乃是重中之重,草民担心三公子又心慈手软,酿成大祸,不如由草民自己带队前往。”
赵靖琮抬头望向父亲,只见赵崇禹听了这话,眉宇间似乎确有疑虑,他不免笑了一声:
“亶先生,您这话听着,更像是要独吞在北海天岛所寻到的东西吧。您如今既无官职,也无妻儿,一个人无牵无挂,这要是找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一时把握不住心中欲望,带着逃了……”
“无凭无据,你这是诛心!”亶望千不禁对赵靖琮怒目而视。
赵崇禹在二人之间打量了一下,随即说道:“你们一起去吧。岛上情况不明,多个人也多个照应。且亶先生总归白身,让你带兵,士兵也不会服的,还是需要靖琮从旁协助。”
“敢问父亲,我们此次去北海,寻什么由头呢?”
书桌前的人拿起兵部刚刚呈报的折子,想了想:
“神机营研制出了新的火炮,带上两个,就说去海上试一试效果。至于到了海上以后,用什么做靶子,你们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