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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驰援卧阳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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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冬雨恼人地下了一夜,直到早上才渐渐停了。天空是铅灰色的一片雾蒙蒙,因为没有太阳,即便是白日,太师府里许多地方依然点了灯。
赵崇禹披着一件冬衣坐在床上。自那日被林迅晖打败后,又将养了这么久,他的脸色依然算不得红润,反而逐渐泛出重病之人特有的死气。他望着跪在地上的亶望千,沙哑地问:
“我的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炼好?”
“只剩最后一副了,这一副喝完,再等几日,令药力走遍全身,便大功告成。”
“能够彻底解去心蛊吗?”
“不仅能解去心蛊,还能永立于不败之地。”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赵崇禹紧了紧身上披的冬衣,道:“我为你这个办法付出了多少,你很清楚。如果你敢骗我……”
“亶某愿提头来见。”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三公子来了,说您让他查的事情,他都查清楚了。”
“让他进来吧。”
赵靖琮带着一身冬日清晨的寒冷与湿气走进赵崇禹的房间时,亶望千已经由跪在地上转为坐在太师右手边的椅子上。
“查到了什么,说说看。”赵崇禹坐累了,向后倚靠在垫高的软枕上,询问道。
“跟涂山乔和林时雨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女的名叫纪兰溪,她爹纪勇是丹城卧阳峰上一个叫双刀门的门派之主。男的是崇安周家二公子,周松筠。他的三叔是中书侍郎,周韶羽。”
“呵,怪不得。亶先生,到底是你大意了。”
亶望千起身说:“是草民鲁莽,没有调查清楚。”他又转向赵靖琮问道:“那么入府偷盗丹书铁券和《素闻毒经》的,也是这位周公子吗?”
“不错,据闻他早年在平安寨长大,练就了一身绝世轻功。他的娘,是平安寨寨主梁宝珠。”
“梁宝珠……纪勇……纪……”赵崇禹念着这两个名字,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寻了这么多年,只找到一个林虎,原来你们俩竟藏在我眼皮子底下。”
“父亲,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据我推测,他们此时定然是躲在了玉京山庄之中。”
亶望千眼睛一眯:“我以为,是我们之前太过保守,束手束脚,才会让他们一次又一次逃脱。玉京山庄不过是一个武林门派,如何能与朝廷抗衡,他们若拒不交人,我们直接带兵围了,剿灭就是。”
“罪名呢?”赵靖琮冷冷地看着亶望千。
“太师觉得碍眼的人,除掉便除掉了,就算没有罪名,难道不能捏造一个吗?”
赵靖琮生怕赵崇禹真的听了亶望千的话,立刻跪下说:
“父亲,万万不可。玉京山庄在中原武林一呼百应,若我们真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强行围剿,会激起民愤。天下平定不过五十余年,又正是主少国疑之际,切不能动摇国本!”
“先起来吧,”赵崇禹向他摆了摆手:“这法子确实不能用在玉京山庄身上。”
赵靖琮刚站起来,只听父亲苍老的声音又继续说:
“不过,灭掉一个既无多年根基,又无江湖地位的小门派,还是办得到的。亶先生,点了人马,明日便出发去双刀门吧。”
赵崇禹见赵靖琮似是又要开口,以手势制止了他,对着亶望千说:“你先出去,我有事单独跟靖琮说。”
北风吹过庭院,潮湿的地上零星落着几片枯黄的树叶,被进出房间的人踩来踩去,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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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饶清城内的齐记酱油铺打了烊,老板娘青青将铺子的门闩好,又查对了一遍账目,有些困,便招呼老伴熄灯上床。
没过一会儿,老齐便听见身边传来了妻子轻柔而规律的呼吸声,似是睡熟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将白日藏起来的信件和行李从床下拿出,离开之前,又回头留恋地看了看床上的妻子,然后毅然出了门。
老齐没有看到,在他走之后,本应熟睡的妻子却睁开了眼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低语一句:“傻子。”然后自己也起身穿好衣服,从衣柜里取出另外一包行李,连夜离开了饶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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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潮最近总是看周松筠不太顺眼。
吃饭的时候,妹妹一直在给他介绍饶清的特色美食:“周公子你尝尝这个笋”、“这个银鱼羹很好吃的”……林江潮在一边端着碗,觉得不像话。
吃完了饭,两个人在院子里下棋,妹妹下不过周松筠,他便教妹妹棋谱,两个人头都快贴在一起了。林江潮在一边抱着剑,觉得不像话。
今天倒好,妹妹直接跟他出门闲逛了,说要看看饶清当地的风土人情。林江潮在家彻底看不见他们两人,却觉得更不像话了。
门房送进来一封信,林江潮正打算就妹妹这事去找爹说道说道,拿了信说:“我去送吧。”便一路来到了书房。
林迅晖拆了信,看完猛然站起来,起身就向纪兰溪和涂山乔的院子走去。林江潮还没来得及说妹妹的事,只好跟了上去。
纪兰溪身子已经大好,正在和涂山乔在院子里对打,活动筋骨。
见林迅晖来了,两人收了刀剑,向他走来。林迅晖将刚刚收到的信给两人看,纪兰溪看完不禁一惊,道:“谋逆?”
“不错,京中探子来报,亶望千已经带了大队人马前去丹城卧阳峰,你们快准备一下,随我一同出发,前去支援。”
纪兰溪想了想,拦住了正要召集人手的林迅晖:
“不行,林庄主,这件事情玉京山庄不能牵扯进来。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玉京山庄有三百年基业,又有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你们此时前去,是在给赵崇禹正当借口打压你们。双刀门不能做这样无义之事。”
“这是什么话,我与纪大哥多年兄弟,难道眼见他有难却袖手旁观吗?”
“您已经帮我们很多了。我爹这些年不与江湖上任何人交好,深居简出,就是一直防备会有今日。我相信爹也不会希望你去的,他的好兄弟,是独自闯荡江湖的林虎,不是背负玉京山庄重担的林迅晖。”
林迅晖本还要再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那么,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呢?”
“请您给我们备两匹快马,两把兵器,我们即刻就出发。”涂山乔站在纪兰溪身后出声。
纪兰溪回头看看他,刚要说话,就被他打断了:“你要是想说什么跟我无关的话就免了吧,别告诉我双刀门不是因为北海天岛才被盯上的。我跟定你了。”
纪兰溪咬了咬下唇,笑了:“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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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筠和林时雨提了两大包礼物,开开心心地来找纪兰溪跟涂山乔,进了院子却被告知,他们两个刚刚骑快马离开,奔赴丹城了。
周松筠手里的礼物顿时掉了一地:“什么?他们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林江潮解释道:“太师以谋逆罪派兵围了双刀门,他们是去支援的。”
“两个人?支援?去送死的吧!”周松筠火冒三丈,开始在院子里兜头乱转:“不行,我得去告诉我娘!”
林江潮拦住他:“谋逆是重罪,会株连九族的。”
“平安寨本来就是土匪,怕什么谋逆啊!”周松筠一把挣脱,风风火火地走了。
林时雨喊了一声:“等等我,我也去!”说着也要走。林江潮拦不住周松筠,却一把就抓住了林时雨:“你凑什么热闹,你是会武功还是会轻功!在家好好待着!”
“我会骑马!我还会做饭!”林时雨眼神有些慌乱,她挣不脱哥哥的手,只好一下跪在了地上:
“哥!我不会武功,也一个人从饶清走到了潍州!我知道怎么行路,怎么在野外过夜,怎么在打架的时候躲起来。我不想一辈子在你和爹的保护之下生活,做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也有朋友,我也有在乎的人,我要跟他们并肩作战!”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让她去吧。”林迅晖不知何时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银色的软甲,递给了林时雨:“一定贴身穿着,保护好自己。”
林时雨接过软甲,用力点点头,追着周松筠的方向跑了出去。
林江潮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迅晖:“爹,你疯了?怎么能让她走呢,这太危险了!”
林迅晖望着女儿消失的背影,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就算我们是她的亲人,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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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阳峰是丹城北面的一座普通山丘,山上多松柏,四季常青。这几日一天比一天冷,山中有些地方甚至飘起了小雪。
姚思茹自外面走进屋子,冻得手脚僵硬。好在屋里有烧得正旺的火盆,她解下厚重的披风,蹲在火盆边取暖。
纪勇见她回来,从桌子后面起身走过来,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干什么!我手是凉的!”姚思茹赶紧将手抽回来。
“给你暖暖。”
姚思茹抿着嘴笑了笑:“你的脸皮难道比火盆还暖和吗!”
“阿茹,赵崇禹派兵来了。”
姚思茹烤火的动作一滞:“什么时候?”
“京城离这里不远,我刚收到消息,估计明天应该就能到了吧。”纪勇将蹲着的姚思茹拉起来,双手扳过她的肩膀,凝视她的双眼说:“你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中哥,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事,都关我的事。”
姚思茹将自己肩膀上的两只手拨下:“你若能活下来,我就在这屋子里等着你,你若是……我就去黄泉路上等着你。”
“唉,你怎么这么倔呢。”
“你跟我过了半辈子,才知道我倔吗?”
两人正在僵持不下,老齐风尘仆仆地推开门,带进一阵寒冷的空气,大喊:“门主,我回来了!”
“你怎么跑回来了!青青呢?”
“我把她扔在饶清,自己跑回来啦!”老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帮混蛋是要给咱们扣个屎盆子,全数剿了,我老齐可不是那苟且偷生的人,自然得跟双刀门共进退才是!”
姚思茹歪歪头俏皮地看着丈夫:“在山外的都跑回来了,在山里的可没有走的道理了吧?”
只见纪勇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突然出手在姚思茹后颈一砸,顺势抱住了倒下的她,对老齐说:
“交给你个重要任务,备马车,带她回饶清,去你的酱油铺子也行,去玉京山庄也行。好好看着她,不管山上发生什么,别让她做傻事。”
老齐对这突然的一击只觉目瞪口呆,旋即意识到:“不对啊,我是回来帮忙的。”
“你把她平安送走,就算帮了大忙了。回去跟青青好好过日子。以后,就没有双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