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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兵由天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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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外面一直喧哗得很,赵靖琰本早就打算睡了,却被吵得睡不着。刚消停了没一会,又开始闹起来。他叹了口气,艰难地坐了起来。
梁上突然翻下来一个蒙面的黑衣男子,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小心地看着门外。
随着他的出现,门外也逐渐热闹起来,过会儿,传来侍女含光的声音:
“二公子,鹰卫说,府中又进来一个贼人,问您是否安好?”
赵靖琰先看了看来人,又向下看了看他捂嘴的手,似乎在说:松开啊。
来人掏出一把匕首,抵住了自己的脖子后,松开了手。
“我很好,一切正常。”
热闹的声音逐渐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周松筠威胁道:“别出声,不然他们来救你之前,我就会杀了你。”
赵靖琰视线移到了这位梁上君子鼓鼓的胸前,发现揣着一本书,还露出两个字:素闻。他笑了笑说:
“亶望千不可能让你带着这本书活着离开的,那是他的至宝。你再耽搁,一会弓箭手来了,更是插翅难逃。”
“至宝?”周松筠从怀里抽出书,想了想说:“那我不带了呗。”说完,他竟坐在赵靖琰床前,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
赵靖琰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就这么用半个时辰翻完了一整本书。而后他将书一合,道:“虽然不知你为什么帮我,但是多谢!”
说完就翻上房梁,又沿着来时的方向不见了。
含光在门外敲了敲,听到屋里一声“进来”,走入房间:
“二公子,为什么不让我抓住他?”
赵靖琰舒服地躺回被窝,心情愉悦地说:
“他是来找亶望千麻烦的,我不喜欢这个亶先生,所以能让他不开心的人,我都愿意帮一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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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筠离开赵靖琰的院子之后,一路向太师府后方而去。落到后花园水池旁的假山上时,终于被亶望千带着鹰卫截住了。
他向外看了看一墙之隔的大街,又看了看团团围住他的弓箭手,从怀里掏出《素闻毒经》和一个火折子,吹燃后对着亶望千说:
“喂,你敢让他们动手,我跟这书同归于尽了啊。”
亶望千目眦欲裂:“你敢动我的书,别想看到明天的太阳!”
“说得好像我把书给你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一样。”
周松筠当着他的面,“刺啦”一声,将书沿着装订线扯成了两半,说道:“让他们立刻收了弓退下,不然我接下来横着撕了。”
那一声书裂的声音几乎让亶望千窒息,他咬着牙对弓箭手说:“退下!”
“我先给你一半,放我出太师府,你要不同意,我就把这一半烧了。反正你这本来也是个残本,也不在乎再残一点。”
“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松筠立时就将其中一半书放在了火折子上,点燃之后扔向了半空。那半册书像燃烧的蝴蝶一般,慢慢地飘落在了水池里。
“你!”亶望千立刻将身边一个人踹下池塘:“捡回来!”
“你到底放不放?这里还有半本,我没耐心哦。”
“放!你把书留下,人可以走!”亶望千此时早已方寸大乱,只觉得自己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得整颗心都剧痛起来。
周松筠一下从假山飞到太师府墙头,顺手把另外半本扔回水池,自己则立刻消失在墙后。
被踹下水池的人捧着两个半本的书回来,只见一半被烧掉了页面的三分之二,另一半虽完整却也被水打湿了,字迹晕成一片,根本无法辨认。亶望千看着这两个残破的半本,一把火嗖嗖的从心口直冲头顶,怒吼:
“抓!把他给我抓回来!生死不论!”
周松筠才跑出去没多远,却发现身后又跟上了追兵,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真是个不讲信用的老东西!
他奔波了一夜,此时速度已经大不如前,眼见后面的人要追上,前面竟还有人包抄,一阵悲意涌到心头,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今天真是要命丧于此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她手中持一杆九曲枪,长一丈,带着红缨,顶端的枪头弯曲成蛇形。枪落地发出一声闷响,那女子站在周松筠身侧,说道:
“像什么样子,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帮你挡住他们。”
周松筠从小到大从没觉得这个声音这么亲切悦耳,他一骨碌爬起来:
“姐,你简直神兵天降啊!”
梁执此时早已挥舞起九曲枪,重重击在自前方攻来的几个鹰卫身上,一枪便撂倒了三个人。随她一起过来的平安寨众人也前后夹击,巷子里打成一团,周松筠趁乱拔腿就溜了。
一路跑回林家宅院,周松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握住赶来扶他的林时雨急促地说:
“快,准备纸笔!”
林时雨带着他来到书桌前,只见他奋笔疾书,竟开始默写刚刚的《素闻毒经》。
林时雨看得目瞪口呆,又见周松筠满头大汗,随着一张一张的纸写完,脸色越来越苍白。她不敢出声打扰他,在一旁帮他研墨递纸,又把写好的摆在一边晾干整理。
直到东方既白,周松筠写完最后一个字,看林时雨收好,手便再也拿不住笔,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亶望千房里的《素闻毒经》,都在这了,拿去给陶方尹看吧。”他说完这句,竟是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晕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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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方尹得了周松筠默写的毒经,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药的配方。他说自己要回医馆整理一下,制好的解药会赶在日落之前送回来,便匆匆离去。
梁执携平安寨众人搞定追击的鹰卫后,回到了林家宅院。只见周松筠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一边抹眼泪,一边用热水浸过的帕子给他擦手和脸。
她心下好奇,推门走了进去。
鹅黄衫子的少女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帕子,对她行了个礼:
“你是梁姐姐吧。陶神医给周公子看过了,说他只是奔波一夜,又费神过度,才累倒了,好好休养几天就行了。”
梁执闻言一愣:“哦,我不担心他,他肯定没事啊。我就是想问,你这是哭什么呢?”
这话说着,又有两滴豆大的泪珠从林时雨的眼眶里掉出来,在周松筠的被子上晕开两个水点。林时雨抽噎道:“我看周公子躺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梁执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然后她拉起林时雨就往院里走,边走边说:
“让他睡吧,甭给他擦了,睡醒了自己洗呗,我有话跟你说。你叫什么呀,家在哪里,你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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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雨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年龄、生辰八字、家中亲友已经被梁执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她眼见梁执还要问,连忙制止她道:
“梁姐姐,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
梁执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欣慰的笑容:“你喜欢咱们家小二吧?”
“不不不,我,我只是感念他为朋友两肋插刀,我不是……”
“这样啊,”梁执似乎很是遗憾,不过旋即又说:“说真的,我没想到,他为了你们,竟能逼自己到如此境地。”
“我也没想到,这世上竟真有能过目不忘之人。”林时雨隔着打开的窗户,看了看还在睡的周松筠。
梁执见她眼神像粘在弟弟身上一样,抿嘴一笑:
“松筠天资之高,是我生平罕见。他所练轻功,名为万方临游步,其中暗含八八六十四种卦象变化,步法十分复杂。我娘当年学这门功夫,苦练了三年。”
见林时雨似乎被她的话逐渐吸引了注意力,梁执又继续说:
“松筠十岁之前,在山上遛猫逗狗,小聪明都用在跟我娘斗智斗勇地偷懒上。他十岁被带回周家,不习惯深宅大院的生活,每日哭闹着要回平安寨。我爹嫌他吵,把他关在自己院子反省,谁想到他才被关了三天,就练成了万方临游步,一个人跑回了东越山。”
“三天?”林时雨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不错,他回来之后,死活不肯下山,我爹从崇安城赶来,和娘关起门不知对他说了什么,才把他哄了回去。但是自那以后,他又回到以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既不精于诗书,也不勤于练武,整天好吃懒做。”
说到这,梁执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他这辈子最厉害的一次爆发就是十岁的离家出走,没想到,他还能有像今天这么拼命的时候。”
林时雨听完,沉默了很久,向梁执又行了一礼,便走回屋子继续坐在了周松筠的床前。
梁执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心里想的却是:弟弟啊,姐只能帮你到这了!
*注:此处致敬金庸先生《射雕英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