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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毒经名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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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禹今日似乎格外忙碌,自早上开始一直有六部官员轮流求见,从幼帝年末祭祀到北方大雪冻灾,全是麻烦事。直到傍晚,他才终于能闲下来休息一会儿。
想起青龙湖别苑的两个人,他不禁召来管家问:“今天有别苑的守卫来求见吗?”
管家想了想,恭敬回道:“没有。”
“哼,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赵崇禹发出一声冷笑,打算亲自去别苑看一看,顺便给那小子摇摆不定的心绪上再来一击。
门外忽然有一名守卫求见,说是在门口收到一封信,要转交给太师。
赵崇禹拿过信拆了,只见里面写着:
今夜子时,故人相邀,城南水桥镇口一叙,望单独赴约。
落款是:林虎。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一言未发,径直向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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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筠和林江潮坐在太师府外不远的茶摊上,目送赵崇禹单独离去。
他们对视一眼,依照计划各自动身。
暮色四合,家家户户都飘出炊烟的香气。周松筠悄无声息潜进太师府的祠堂,顺利拿到放在牌位最高处的丹书铁券,纵身一跃,跳上祠堂房梁,顺着刚刚掀开瓦片露出的洞,钻出了屋顶,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眼见再翻出这道院墙,外面就是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了,周松筠眼珠一转,拿起屋檐上一块瓦,朝着地面扔了下去。
瓦片在地上应声而碎,周围巡逻的士兵匆匆赶来,只来得及看到一个黑影翻墙而过。恰在此时,洒扫的侍女发现了祠堂屋顶的洞。
太师府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是惊呼声、拔剑声、奔跑声。一队一队的士兵由前门鱼贯而出,向着周松筠逃离的方向穷追不舍,一路追到了青龙湖畔。只见周松筠到了水边丝毫未停,一跃而起,脚尖点在水上,竟如履平地,唯有踩过之处荡起几圈涟漪。
湖中心立着数块山石,周松筠站在山石上,对岸边追击的守卫打了个呼哨,挑衅般举起丹书铁券晃了晃,随手一抛,人便消失在了石头后面。
紧跟而来的守卫将领只觉自己的心从胸膛跳了出来,跟着那铁券“扑通”一声坠进了湖里。他愣了一晌,大喊:
“快捞啊!”
随他而来的守卫一个接一个下了水,最后一个要跳下去之前被他一把抓住:
“快!去叫人!哪里人最近!把能叫来的都叫来!丢了丹书铁券,明年清明等着家里人给我们烧纸钱吧!”
见别苑的守卫几乎倾巢而出,湖里到处是在捞丹书铁券的人,一直守在别苑后门的林江潮对着身后二十几个人做了个“上”的手势,将所剩无几的守卫全部制服,势不可挡地冲进了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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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水桥镇。
水桥镇镇口,是一片农田。如今已近冬日,田里的庄稼早就被收割完了,露出大片大片灰色的土壤。一阵风过,还会带起许多飞尘。
林迅晖站在田野边,看着远处独自一人走来的赵崇禹:“太师好胆色,果然单刀赴会。”
赵崇禹傲慢地负手而立,反问道:
“你都一个人来了,我有什么不敢?这里是天子脚下,我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会怕你一介卑贱草民。余向南呢,他怎么没来?”
林迅晖目光看向田野另一边遥远的树林:“向南大哥,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哧——”赵崇禹忍不住笑了:“二十年前就死了,那他儿子怎么回事?他儿子看起来,可没有二十岁。”
林迅晖猛地转头看向赵崇禹:“什么儿子?”
“怎么,你要告诉我,你这趟来京,不是来救他,而是专程跟我叙旧吗?”
“你说……涂山乔是向南大哥的儿子?”
赵崇禹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迅晖:
“你不知道?他们俩长得这么像,余向南的模样,我这辈子都记得。”
想到涂山乔,林迅晖重新恢复了平静,问道:
“我不明白,既然你还好好地活着,说明心蛊已经对你无效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北海天岛。”
“我找北海天岛,就只能为了心蛊的解药吗?我就不能还想要别的东西吗?”
赵崇禹的眉间,逐渐氤氲出了戾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想要的东西,无论通过什么手段,我都要得到!”
“可向南大哥毕竟还是……”
“你住嘴!”
赵崇禹突然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掌向林迅晖拍了过去。林迅晖看似在闲聊,却是一刻都没有放下警惕,立即也回击了一掌。
两掌相碰,瞬间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尘土,仿佛一团团摇蚊,在两人周围盘旋上升。
两人皆是多年习武的高手,此刻没有多余的动作招式,全拼内力,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先撤掌,先撤的一方必会被另一方当场击毙。
一只晚归的乌鸦在天上飞过,发出世人所不喜的叫声。它带着食物掠过下方两个正在激烈斗法之人,似乎在说:“傻瓜——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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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雨在林家小院焦急地踱来踱去,一直到深夜,才看到周松筠推门进来,其后是涂山乔抱着纪兰溪,并林江潮等人。她等大家都进来,小心看看周围没有人,赶紧关上大门。
涂山乔还带着被捉那天的一身血迹,径直抱着纪兰溪进了卧房。林时雨追上来发现,纪兰溪的衣服上也是大片大片乌黑的血团。他将她在床上安顿好,立刻回头对其他人说:
“快找大夫!她中毒了!”
林江潮转身就要出门,被林时雨一把拉住:“带我去,我知道京城最好的大夫在哪!”
两人一路狂奔到三九堂,开始疯狂敲门。
守夜的伙计见多了这种场面,打着哈欠起来,一边开门一边说:
“别拍了,听见了,陶大夫,来活啦!”
陶方尹穿好衣服,还没从楼梯上完全下来,就看见一朵黄色的云一下子扑在他身上:
“陶神医,求求你救救我的朋友!”
“呀,你不是那天救我的女娃娃吗?”陶方尹从满脸泪痕中依稀辨识出了林时雨,“救救救,你的人情我得还啊,走着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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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方尹的手按在纪兰溪脉上好半天,眉头越皱越紧,周围四个人看着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正在这时,纪兰溪又呕出一口黑血,陶方尹忙用手帕接住这口血,先是用银针探了探,又用手指捻了点,放到鼻下轻嗅。
“世间竟有这样的奇毒……”他不可思议道,“……真是天才啊!”
林时雨眼泪汪汪:“那,有救吗?”
陶方尹沉思片刻,走到桌前,写了划,划了写,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说:
“救,还是有得救的,不过我得知道这个毒药具体的配方。”
“啊?这去哪弄啊!”林江潮一声哀嚎,“你不是神医吗?知道毒药配方才能配解药算什么本事啊!”
“你懂什么!药性讲十九反十八畏,即使相似的效果,用了不同的毒药也需要不同的解药,弄错一点,她小命立刻就没有了!”
神医来了脾气,笔一扔,吹着胡子道:
“我看她现在也是半死不活了,你们要是放心,我随便选一个可能的方子给她煎了,要么就治好了,要么就办丧事吧!”
“我知道配方出自哪本书。”
一直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涂山乔,此时突然出声:
“叫《素闻毒经》,赵崇禹说,下半部在北海天岛,那也是他一直追我们的原因。”
“那赶紧去北海天岛啊!不是你家吗?让你家里人救她啊!”周松筠一身夜行衣,连蒙脸的黑布都还挂在脖子上,此刻猛然站起。
“来不及了,”涂山乔痛苦地捂住脸,“这药七天就会毒发身亡,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周松筠闻言先是愣愣坐下,又“嗖”地从凳子里弹起来:
“你刚说,下半部,那上半部呢?在太师府是不是?我再去一次,把它偷出来。”
“哎,太师府这么大,你去哪偷啊!”
林时雨对着周松筠的背影发问,却见他头也没回,只是挥了挥手,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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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二进太师府的周公子,这次直奔门客亶望千的房间。
早在他之前踩点找涂山乔和纪兰溪下落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门客的屋子搞得仿佛太上老君的炼丹房,又从下人嘴里偷听到,他一直负责医治久病不愈的二公子赵靖琰。如此说来,最有可能找到毒经的,就是这间屋子了。
府里大部分守卫还忙着在青龙湖里捞丹书铁券,亶望千也并不在屋子里,周松筠在他房间翻了翻,果然找到了藏在博古架密格里的《素闻毒经》。
这书最后,确实被人毁去了一部分,是个残卷。
他将书装进怀里,转身就走。刚一出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回房的亶望千。
“你拿了什么!”亶望千见到蒙面黑衣人从自己房间出来,心头一悸。
周松筠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亶望千飞奔回屋子,看到博古架密盒四敞大开,眼底一下子充了血:
“该死!”
他立刻跑出来,放了一个信号弹上天。随着信号弹的炸开,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堆鹰卫,开始对周松筠围追堵截。
周松筠眼见难以脱身,情急之下,一头钻进了府里最为冷清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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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琮正端坐在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却听见门外又起了喧哗。
他皱了皱眉头:“不是已经派人去捞了吗,这又怎么了?”
方一鸿出去拉住一个人问了问,回来禀报:
“亶先生说他丢了东西,叫了鹰卫去追小贼。”
“亶先生还真是不见外啊,丢了什么大不了的东西,竟然擅自动用鹰卫。”赵靖琮颇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方一鸿小心问:“那,我们管吗?”
赵靖琮的嘴角微微扬起,手中《尚书》又翻过了一页,语调轻松自在:
“亶先生丢了东西,关我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