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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死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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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雨从周柏桦府上出来后,便一路打听三九堂所在。
这三九堂似乎在京城十分有名,一个在门口剥豆的妇人听完她的话,抬头说:
“姑娘,你是刚来京城的吧,三九堂可是京城第一神医陶方尹的医馆啊。不过你要是没什么大病,最好别去,去了也白去,人家是神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看的哦!”
“那他一般会给什么人看病呢?”林时雨怯怯地问。
“大官、有钱人,要么就是不好治、不常见的疑难杂症,反正我是从来没去过。天子脚下,这神医还敢这么横,人家都说他上面有人罩着呢!”
“京城第一神医啊……”
林时雨掩在袖子下的手中,还攥着那人那天给她的小葫芦。她的心情突然有些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这所谓的救命之恩,到底能换来多少东西呢?
寻着那妇人给她指的方向,林时雨很顺利地找到了三九堂。
三九堂开在京城最繁华也最昂贵的地段,却并没有多少病人,可见那妇人所言不虚,大家都是只闻其名,甚少来这里看病。
林时雨走进医馆,账台后的小伙计正忙着对药材,见她进来便说:
“姑娘来得不巧,咱们陶大夫去王府出诊了,要不您把姓名住处留下,等陶大夫回来我告诉他?”
林时雨想想当时好像并没有告诉那位老人自己的姓名,只好说:“不必了,那我明天再来吧。”
这一趟无功而返,她不免有些低落,闷闷不乐地往周柏桦府上走,没留神撞在了一个男子身上,抬头一看,男子竟是林江潮。
林江潮骤然见到妹妹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后面伙伴连连招手:
“快告诉我爹,人找到了!”
随后便带着懵懵的林时雨,一路走到了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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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主要是京城普通百姓居住的地方,虽不像青龙湖畔的屋宅那般门高庭阔,但也各自有四方的院墙围着,整整齐齐地坐落在街道两侧。
林江潮带林时雨走到一间看起来很普通的民居前,推门而入,门后的人闻声立刻站起来,正是林迅晖。
林时雨自饶清被骗那日起,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爹,不禁扑入他怀中,又想起如今纪兰溪和涂山乔都下落不明,自己却束手无策,越想越伤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一会,她将如今的情况对林迅晖一一说明,又问:
“我不知道玉京山庄在京城的联络点,所以没办法给你们送信,你们怎么会来呢?”
林江潮解释道:“爹连派了三拨人出来找你,好久之后才知道,三拨人都被翊卫绊住了。于是爹带了人亲自出来找,没想到才出饶清就碰到了我们。我把在邳州的事跟爹说了,又说你跟另外三位朋友往京城方向而去,爹便说坏了,你们来京城肯定会遇到麻烦,带着我们一路追来了。我已经在城里悄悄找了你好几天了,没想到今天正好碰到。”
林迅晖摸摸女儿的头发:“你们现在住在松筠的大哥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要救人,势必跟太师有一番争斗,松筠的大哥与太师同朝为官,又是新来的京官,你们这样会拖累他。这里是我们林家置的一间屋,不起眼,没人知道,你们还是搬到我这边来住吧。”
林时雨点点头,伏在林迅晖膝上乖巧道:“我今晚回去就告诉周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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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乔此刻正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熟睡的纪兰溪。
她的毒已经发作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迅猛,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上一次发作,她痛得浑身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而且涂山乔能感觉到,除了毒发之外的时间里,她越来越多的沉睡,仿佛再这样发展下去,就不会醒过来了。
那天赵崇禹将他手中拨火棍劈断时所说的话,一日一日在他脑海里不断地回响。他想起自己从启蒙开始就在练的剑招,想起那些对着大海无忧无虑沉浸在习武快乐中的日子,想起纪姑姑将《三无剑法》交给他,却说她并不会这本剑法,须得靠涂山乔自己在练习中不断感悟。
感悟,悟到了什么呢?
十几年的时光,不过是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他以为自己体会到的所谓剑意,难道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幼稚的想象吗?
腿上的人动了动,眉毛又皱了起来。
涂山乔紧张地低声唤她:“你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只见纪兰溪的手紧紧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没有睁眼,却是突然一张嘴,吐出一口浓重的黑血。
是了,第三日了。那个太师说,第三日开始呕血,第七日,呕血而亡。
涂山乔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煎熬。他试图起身叫人,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别去。”纪兰溪吐出那口血,人也清醒了些:“不能告诉他们。”
“他不过是想要毒经,我叫姑姑给他就是了。一本书,难道比你的命还重要吗?”
“赵太师是说,他只想要毒经,可是,亶望千呢?”
纪兰溪顿了顿,要休息一下才能攒够力气继续:
“你看他那天……对你说话的神情,恨不能……把你抽筋剥皮……那样的人,你也敢带去北海天岛吗?”
涂山乔忆起被捉时那个老人的言辞举止,本来已经坐直的身子,又颓了下来。
“赵太师要处理京中事务,不可能自己跋涉千里,远赴海外,八成要让那个姓亶的带兵前去。到时候,岛上死伤多少,还不都是他说了算。所以,你不能说。”
纪兰溪说完这段,仿佛已经用完了全身的力气,又吐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可是……如果不说,”涂山乔喉头微哽,“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吗?”
“我折回来找你的时候,就没打算还能活着出去。能在死之前,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挺好的……”
纪兰溪的声音越来越低,体力渐渐不支,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涂山乔将她从腿上抱起来,移到怀中,轻轻地把自己的脸贴在她的额头上。泪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流在她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去,消失在颈间,再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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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京城很安静,只有打更人还在走街串巷地敲着锣。周松筠一身夜行衣,宛如这黑暗中的幽灵,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他一路疾奔至城东宅院,翻身下来,进了房间。
房间里坐着的林迅晖父女三人,见他回来,都站起身,向他围了过来。
周松筠扯下脸上蒙面的黑布,接过林时雨递给他的热茶,一饮而尽,然后说:
“是青龙湖别苑。”
连续三天的暗访中,太师府一切如常,所有房间都有自己的用处,并无能做暗牢的地方。城南贡院旁边的宅院里,住满了通过秋闱乡试之后,在京城等待春闱开考的学子,人多眼杂,也不是关押人的好地方。唯有青龙湖别苑,修有一座很可疑的四方建筑,门坚墙厚窗小,且门口有重兵看守。
林江潮听后说:“爹,我们现在已有二十五人,都是庄里高手,什么时候冲进去救人?”
周松筠连忙制止:“不行,那座院子前前后后有上百人,而且这里是京城,直接打进去无异于入室抢劫,到时候太师调来骁骑营三千精卫,我们只怕要被砍成一段一段的。”
“那怎么办?这都多少天了,够他俩死好几回了!”林江潮烦躁地跺了跺脚。
林时雨秀眉紧蹙:“如果想个办法,把守卫引开呢?”
“什么样的大事能把一百守卫给引开呢……”周松筠也下意识啃着指节碎碎念。突然,他灵光一闪,说:
“如果,有什么东西掉进了青龙湖,需要他们下水捞呢?”
“什么东西啊?”林时雨有些不解。
只见周松筠狡黠一笑:“如果我没记错,赵太师家三代从军,靠军功一步步走到今天。他父亲当年打天下,是有开国之功的勋爵。这样的人家里,应该会有丹书铁券吧。”
“你想去偷丹书铁券?!”林江潮和林时雨异口同声地说。
“嘘——小点声。我探过太师府的地形,祠堂附近并没有多少人把守,我轻功好,下去拿了上来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到时候,我把那东西往青龙湖一扔,别苑的守卫还不得争先恐后地往下跳,你们就可以趁乱去救人了!”
林迅晖摇了摇头:“有一点,赵崇禹曾是在战场杀敌无数的将军,功夫很高,有他在,你即便成功偷到了丹书铁券,也很难离开太师府。”
周松筠像突然被泄了气的皮球,坐下来沮丧道:“那怎么办啊。”
“但你这个点子很好,”林迅晖又对他表示了肯定,“只是,需要一个人,把赵崇禹引出去,保证这段时间他一定不会出现在太师府里。”
“什么人?”
“我。”
林迅晖放下这么一句话,便走到书桌旁开始研墨写信,只留下三个孩子,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