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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何谓三无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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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松筠与林时雨那日拿定主意,当天便混进了京城。
第一时间给平安寨送出消息之后,他们俩便在周柏桦的宅子中住了下来。周松筠将一路发生的事情细细说给周柏桦听,并托他打听玄衣金带、玄衣银带和腰带上绣鹰头都是什么队伍的标志,以及那个白衣老头究竟是谁。
这一日周柏桦下朝归来,径直走进周松筠的房间,见林时雨也在,说道:“正好,你们一起来听。前几日托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周松筠和林时雨一听,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
“玄衣金带也好,玄衣银带也好,都不是朝廷设置的兵卫,听起来更像是达官显贵培养的私兵。至于腰带上绣鹰头,私兵种类繁杂,且大多不轻易示人,你们什么官阶、什么部门都不知道,范围这么大,很难排查。”
“你就打听了个这?”周松筠听完,简直要绝望。
“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周柏桦对着弟弟吼了一句,继续道,“但是,衣着奇怪的白衣老头,我倒是知道一个。”
“谁啊?”林时雨焦急地问。
“太师门客,亶望千。”
“对对对!他那天是说他叫这个!好奇怪的名字啊!”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不告诉我?你知道我这几天旁敲侧击地打听多辛苦吗?”
“我……我一着急给忘了。”
周柏桦白了周松筠一眼,走到桌子前面喝了口水:
“有了这个突破口,我又顺藤摸瓜查了一下。你们在树林里遇到的年轻男子,从身高、年龄、衣着来判断,应该是太师第三子,正五品金吾卫中郎将赵靖琮。”
“太师门客,太师第三子……”林时雨嘴里念叨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事情比想象中麻烦很多。
周松筠显然就没有这么镇定了,他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满脸呆滞:
“你的意思是说……抓了大乔和兰溪,要找北海天岛的人,其实是……当朝太师?”
“目前来看,似乎是这样,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亶望千和赵靖琮都在找你们麻烦。”
“我的娘啊……三公之首,权倾朝野,碾死我们还不跟碾死虫子一样简单……”周松筠嘴里不住喃喃,大脑一片空白。
林时雨虽心焦,倒并不像周松筠这么崩溃。她站在一旁绞着手指,小声分析道:
“他们之前行事一直遮遮掩掩,显然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就算是太师,如果有所顾忌而无法动用全力,我们也未必不能将他们两个救出来。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他们被关在哪里。”
周柏桦赞赏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我查过刑部的记录,你们的朋友不在大牢里,想来是太师行事谨慎,将他们关进了私狱。”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一张京城舆图:
“太师在城中,共有三处房产。一处在城北青龙湖畔的别苑,那里风景秀丽,是许多贵人都喜欢置业的地方。一处在城南贡院附近的宅子,用来安置每年上京赶考的太师门生。最后一处,就是太师府了。”
周柏桦手指敲着舆图,眉毛一挑:
“你们最好祈祷他们没有被关在太师府,敢进太师府刺杀的人,可都是横着出来的。”
周松筠呆坐半晌,渐渐缓过神,吓软的腿又有了力气:
“时雨说得对,管他太师太傅还是太保,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又算什么!不就是三处房产吗,我现在就去探到底关在哪一处!”
林时雨有些担心:“你自己去探,太危险了吧?”
周松筠豪气地用大拇指在鼻子下面一刮:“小爷轻功天下第一,想抓我,先长出翅膀再说吧!”
他又对林时雨说:“你也有任务。我们上次在山上救的那个怪老头不是说自己是郎中吗?他欠你人情,你在城里找到他,跟他要点什么毒药迷药金创药之类的。之后咱们要救人,这些肯定都用得上!”
“好!”林时雨听完,用力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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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山乔和纪兰溪自从被关进牢里,每日三餐只给一碗几乎见不到米的清汤,几日下来,两人都饿得头晕眼花,躺在地上连翻身都懒得翻。
“你说,他们不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吧?”涂山乔盯着牢房灰黑生霉的屋顶发问。
纪兰溪有气无力回答道:“你懂什么,人在饥饿的时候意志最为薄弱,他们这时候来刑讯逼供,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铁链滑动的声音。
四个鹰卫走进来,打开牢门:“太师要见你们。”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涂山乔苦笑一声,毫无抵抗能力地被拖走了。
这座私狱并不大,只有两间牢房并一个审讯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审讯室里常见的酷刑和家什,这里全都有。也不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葬送了多少性命。
审讯室桌后,负手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他目光一一扫过墙上经久干涸的血迹,仿佛在看一墙的荣誉和功勋。
听到身后鹰卫禀报人已带到,赵崇禹悠悠转身。
一男一女,正被人押着,萎靡地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
没人理他,涂山乔和纪兰溪默契地选择了装听不见。一旁鹰卫见状,走上前去,拿住他们俩的下巴,逼他们抬起了头。
赵崇禹本是随意一瞥,看到涂山乔后,却仿佛被雷击中,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近两步,仔细端详许久,问:
“你是余向南的儿子?”
涂山乔翻了个白眼给他:“不知道,爹死得早,没见过。”
“《素闻毒经》的下半部在哪里?是不是在岛上?”
“你有病啊,我连自己真正的姓是什么都是那个姓亶的告诉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崇禹看了他一会儿,竟然笑了起来:“有意思,你不是来杀我的?”
涂山乔觉得,这个大叔八成脑子有问题。他一字一顿讥讽道:
“是你、把我们、抓来的,怎么成了我要杀你了?”
只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转过身,缓缓踱着步子,若有所思。
步子一直踱到挂满刑具的墙边,太师目光在各式刑具上掠过,似乎想出什么有趣的主意,一挥手,示意押着涂山乔的鹰卫松开,自己则在墙上挑挑拣拣,拿下两根拨火棍。
“你是江湖人,咱们来按江湖规矩比一场,如何?”
他拿着棍子,表情玩味:
“如果你赢了我,我就放你们两个走。”
涂山乔终于主动抬头,看了这个人一眼:他虽脸上已经现出皱纹,拿着拨火棍的手却十分年轻。涂山乔在他眼里,同时看到了嫉恨、戏弄、厌恶……多种复杂情绪。
他想了想,接过赵崇禹手中拨火棍:“你说话算数吗?”
“算啊,可你打不赢我。”
赵崇禹话音刚落,涂山乔已经攻了过来。只见赵崇禹不紧不慢,似乎胸有成竹,一边挡,一边嘴里还在慢悠悠地说话:
“三无剑法,不错,确实是北海天岛的人。”
涂山乔连攻二十几招,被全数挡下,心中已生退意,却听赵崇禹又说:
“无誉,无咎,无利。你剑招练得不错,意境也小有所成,不过,没有人告诉你,三无剑,其实是废物才练的功夫吗?”
“三无剑是北海天岛上最厉害的剑法,你不能因为我学艺不精,就肆意诋毁它!”涂山乔被这话激出几分力气,进攻的招数再次凌厉起来。
“呵,傻小子。”赵崇禹面露鄙夷,挡得游刃有余,“你自以为三无剑意小成,不过是一直呆在巴掌大的乡野之地,没有见识罢了。”
“你觉得自己无咎、无誉,可你才见过世上什么好东西!”
“你知道金钱是什么?权力是什么?美色是什么?”
两根拨火棍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浑身净是鸡皮疙瘩。涂山乔被问得哑口无言,剑招逐渐走样,左支右绌,耳畔响起赵崇禹直击灵魂的质询: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凭什么谈放下!”
只听此问过后,赵崇禹一反之前的被动防守,展开强势进攻。他手中的拨火棍有如狂风巨浪般向着涂山乔袭来,而涂山乔被这番话震住,竟开始连连后退。
“至于无利,那就更是可笑了!”
赵崇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拨火棍重重打在涂山乔吃力的抵挡上:
“剑锋无利,算什么剑法!不杀,不争,就只能任人宰割,毫无反抗之力。这世上岂有只需自保就能全身而退的事情?你不伤人,人会伤你,弱肉强食乃自然天性。所谓剑锋无利,只是缩头乌龟自欺欺人的谎言。依我看,你这三无剑法,应是无胆、无识、无用才对!”
最后一句话说完,涂山乔已被逼至死角,无路可退。赵崇禹一招重重劈下,涂山乔双手举起拨火棍想要抵挡,拨火棍不堪重击,竟从中间拦腰断为两截。
赵崇禹的那根棍子势头极猛,劈断了涂山乔的兵器,又一下落到地面,地上立时多出一个坑。
可想而知,这一击若是落在人身上,便是最为坚硬的头骨,也要被凿个穿。
涂山乔愣怔看着眼前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纪兰溪跪在一旁,痛苦地闭上了眼:她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赵崇禹似乎对这两个人的反应很满意。他把拨火棍一丢,从身上取出一粒豆大的药丸,用力捏起纪兰溪的下巴,强行喂了进去。
“你给她吃了什么!”涂山乔挣扎着要站起来。
赵崇禹回头对他一笑:
“不妨直言告诉你,我找北海天岛,就是为了找《素闻毒经》的下半部,并且这粒毒药,也是依据上半部毒经炼出来的。你有七天时间考虑,她从今日开始,每天这个时候周身要穴都会剧痛无比,第三天开始呕血,第七天,呕血而亡。要不要带我们去北海天岛,你自己决定。”
随后他一扬手,吩咐押人的侍卫:
“把这对苦命鸳鸯关回去吧,给涂少侠多一点机会,好好看着他的心上人,是怎么被折磨致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