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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乔溪陷囹圄 ...

  •   自在京城北郊的山上救了那个奇怪的老头,涂山乔一行四人又走了三日。凭借纪兰溪之前跑货积累的经验与出色的方向辨认力,他们一点弯路也没有绕,翻过几座起伏山峦,顺利抵达京城南郊。

      走出最后一座山的阴影,周松筠欢呼雀跃:“我们终于不用继续吃干粮和野果了吧!最近的城镇还有多远?我真的很需要吃一顿带油水的饭祭一祭我的五脏庙。”

      涂山乔抱着剑有些好笑:“昨天的野兔子你吃了这么多,怎么还需要油水?”

      周松筠将中午没吃完的最后一个果子抛上去又接住,撇嘴道:

      “野兔子每天跑来跑去,肉又硬又柴,哪有什么油水!纪女侠,咱们还有多久能到饶清啊?路上有什么好吃的吗?”

      纪兰溪抬头看了看天色:“快点走的话,应该能在天黑之前到水桥镇。我们在镇子上找户人家投宿,明天起早出发,傍晚能进饶清境内。进了饶清,再走大半日,就到玉京山庄了。”

      “啊?投宿啊?那还是没有好吃的咯?”周松筠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悲伤瞬间代替了喜悦。

      林时雨见他变脸比翻书还快,忍不住笑着说:“周公子,你不如考虑去唱戏吧,很有天分呢。”

      一阵风吹过,冷飕飕的,夹着泥土的味道。涂山乔突然觉得自己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将原本抱着的剑移到了手中,招呼大家:

      “不对劲,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纪兰溪和周松筠闻言,各自拿出兵器,与涂山乔形成三角合围之势,将林时雨护在了中间。

      苍老的笑声自路旁草丛传出,紧接着便看到一个须发斑白的白衣老人,正是亶望千。

      只见他带了十几名鹰卫,将四个人前路后路都堵得死死的,而他自己站在正对涂山乔的位置上,盯着他一字一顿:

      “好久不见,余氏后人。”

      涂山乔觉得莫名其妙:“什么余氏后人,我姓涂。”

      亶望千似乎听到了无比滑稽的事情,边笑边摇头:

      “你们龟缩海外这么多年,为了苟且偷生,竟然连祖宗姓氏也不要了,真是可笑!”

      周松筠云里雾里,一脸不耐:“你这老头谁啊,说的什么听不懂的屁话,怎么最近总遇到奇怪的老头!”

      亶望千却并不看他,眼睛里似乎只有涂山乔一个人,恨不得将他身上看个洞出来:

      “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亶望千,是长纥族,最后一位活着的人。”

      纪兰溪四下看了看围住他们的黑衣人,每一个都系着和邳州城那人一样的银腰带。她眉头紧锁,心想:这下只怕无论如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亶望千注意到纪兰溪的动作,笑了笑道:

      “我只要捉这位北海天岛来的少年,其他三个,现在就可以走。”

      随着他话音落,前面的黑衣人真的让开了一个缺口。

      涂山乔沉默片刻,低声嘱咐:“兰溪,带他们俩走。我们打不赢的,别为我做无谓的牺牲。”

      林时雨连忙探出头说:“那怎么行!你怎么能一个人被抓走呢?要抓也是我们一起被抓!”

      “没错!”周松筠颇讲义气地挺起胸脯。

      没想到这厢两人才放了话,那边纪兰溪“唰啦”一声,爽快收刀回鞘。

      她抱着刀,悠悠上前,双眼直视亶望千,话却是对林时雨说的:

      “依我看,这位老伯可没打算把我们都带走。今天只有涂山乔一个人能跟他回去,其他人,不肯跑,便是死了。”

      亶望千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女孩:“那你怎么选呢?”

      “有活路,谁会想死啊?”纪兰溪拨开黑衣人,竟径直朝前走去,边走边说,“你们两个还在犹豫什么,跟上来啊。”

      周松筠和林时雨目瞪口呆,眼见纪兰溪越走越远,周松筠只得拉着林时雨,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 / /

      走出约一里路,周松筠终于忍不住,跑到前面拦住了纪兰溪:

      “你还真走啊!我们不管他啦?”

      纪兰溪回头,看没人追上来,对周松筠肃声道:

      “你们马上离开,千万不要回来。想办法通知你娘,或者她爹,来京城救我们。”

      “你们?”

      纪兰溪说完这话,当场调转头,向着来时方向又跑了回去。

      “啊?”周松筠愣在原地,一时脑筋没转过弯。

      “兰溪是怕我们不肯走,白白送死,所以带我们出来她才放心回去。”林时雨满脸担忧,在旁边轻声解释。

      “那、那她跟我们一起啊!我们不能白白送死,她就能了?”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鼻子发酸:

      “或许,就是因为不知道涂大哥这回会不会死,兰溪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吧。至少,死也是死在一起。”

      / / /

      纪兰溪赶回刚刚的地点时,涂山乔已经在激战中多处受伤,身上满是血迹,依然不肯束手就擒。

      前方四人与他缠斗胶着,应付不及之际,他后心处门户大开,很快另有两人趁此机会持剑攻来。

      预想中被刺中的痛没有出现,涂山乔回头一看,纪兰溪竟然又回来了,与他背靠背站着,帮他抵挡后方的敌人。

      “你回来干什么!”涂山乔一个分心,胳膊上又多了一道剑痕。

      “双刀门守护北海天岛这么多年,我作为门主女儿,岂有丢下你一个人走了的道理!”纪兰溪反手将刀刺进一人小腹,拔出后对着身后的人说,“你在搞什么?这么半天,就算赢不了,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撂倒吧!”

      “我……我不能杀人啊。”

      “大哥!”她气得想笑,“人家都要抓你去伤岛上全族了,你不用这么迂腐吧!”

      “不是啊……”涂山乔解释的底气明显不足,“三无剑讲究无利,杀了人剑招剑意都会变,我就不会打了。”

      纪兰溪发誓,她现在真的很想撬开这个傻子的脑壳看看里面有没有脑仁!

      很快,他们俩就被黑衣人按在地上,用剑抵住了脖子。

      亶望千眼皮微微一抬,看了一眼纪兰溪,随意挥手道:“把这个多余的宰了。”

      “你敢!”涂山乔挣扎起身,脖子在剑锋上划出明显血痕,“你敢碰她一下,我立刻死在这里,你永远也别想知道北海天岛在哪!”

      看涂山乔激动的样子,似乎下一秒真的要血溅当场,亶望千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算了,先一起带走吧。”

      / / /

      纪兰溪走后,林时雨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周松筠,等待他拿主意。

      周松筠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想了半天:

      “咱们去京城吧。”

      林时雨瞪大了眼睛:“啊?不是说京城有危险吗?”

      “离我们最近的平安寨联络点就在京城,送信这种事肯定是越快越好,一来一回路上也要耽搁时间的。”

      周松筠大脑飞速运转:“既然他们已经抓到了大乔,应该就不会再细细搜查了,我们乔装一下,混进去没问题。而且,算算日子,我大哥这刑部侍郎也该进京赴任了。有他罩着我们,即便是朝廷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就把我们抓去。”

      / / /

      四四方方的监牢,四四方方的窗户,还有透过窗户射在地上的,有些变形但依然四四方方的光斑,涂山乔和纪兰溪被抓后,就被丢进了这个地方。

      涂山乔赌气一样,坐得离纪兰溪一丈远,从进来就不肯跟她说话。

      纪兰溪靠着背后又冷又硌的石墙,无奈开口:

      “喂,我是回来帮你的,你不感恩戴德也不用对我这幅表情吧?”

      涂山乔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都说了只抓我一个,你跟着关进来有什么用呢?以前都是你喊我傻子,还以为你有多精明,结果现在做这种无用功。”

      纪兰溪手指玩着从地上捡的一根稻草,淡定挑眉:

      “因为,我怕啊。”

      “怕什么?”

      “怕他们折磨你,怕你担心拖累亲人、宁愿自杀也不肯说出北海天岛的下落……”

      干枯的稻草,一弯就折,在半空中惊起小小一团灰尘。捏着稻草的手指,迟疑半晌,幽幽松开。

      “……怕你,等不到我带人来救你……怕我赶来,只能看见你的尸首。”

      或许是被纪兰溪这一连串话中隐隐透出的落寞和脆弱吓到了,涂山乔慢吞吞,从远处挪到了她身边。

      他跟她靠着同一堵墙坐下,嘴里仍在别别扭扭地嘟囔:

      “现在好了,你害怕的这些是不会发生了。或许松筠和时雨回来,会看到我们两个人的尸首。”

      纪兰溪感觉到涂山乔靠了过来,笑了一下:

      “嗯,那就轮到他们怕了。不过没关系,死在一起就死在一起咯。”

      “呸呸呸!”

      涂山乔觉得很不吉利,正要说话,却被纪兰溪的动作打断。

      她捧起他的脸,让他不得不被迫转头,与她对视。

      涂山乔似乎又看见了,纪兰溪眼睛里那片月光下的大海。他感觉自己的脸和耳朵正在迅速升温,想要挣开她的手,却好像被这海水汹涌没顶,失了力气。

      “你干嘛……”

      清澈明朗的女声,在这空荡冷寂的监牢中回荡,仿佛山谷里涓涓流淌的小河:

      “涂山乔,我喜欢你。生离也好,死别也罢,我都不怕。我只怕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一瞬间,涂山乔觉得纪兰溪眼里的那片大海骤然波涛汹涌。

      浪卷着自己的心绪,在石头上狠狠拍成一万朵碎裂的雪,而他几乎看得见每一朵雪花落回海里的样子。

      “喂,你给点反应行吗,这样呆呆的什么意思?”

      “啊?”涂山乔涣散的心绪开始慢慢回笼。

      “啊个屁呀!我说我喜欢你!你呢!”纪兰溪感觉自己逐渐暴躁起来。

      “我啊,我……”

      涂山乔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忽然不听使唤了,吞吞吐吐半天,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甭说了,我懂了。”纪兰溪松开手,别过头往墙上一靠,心如死灰。

      太丢人了。

      小西爷生平第一次表白,以剃头挑子一头热告终,真是悲从中来。

      “不、不是的!”

      涂山乔眼看纪兰溪是误会了,手忙脚乱地解释:

      “我……我从你第一次端包子给我的时候,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后来……知道你是女孩,我就不敢看你的眼睛了……”

      “可、可我又还是很想看,就只能、偷偷地看……”

      “你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小松鼠一样……”

      “我……我不知道什么算喜欢……但是!但是刚刚那个亶望千要杀你,我、我觉得我宁愿替你去死!”

      纪兰溪听着涂山乔这一堆如暴风骤雨般密集又毫无逻辑的话,不禁抿着嘴,笑成了一朵花。

      她不好意思回头,只是软绵绵地吐出一句:“知道了。”

      然而涂山乔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继续滔滔不绝,两只手比划得有模有样:

      “你的眼睛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养的一只小松鼠,我养了它很久,后来它跑丢了,我特别伤心。”

      “而且,你长的也跟它挺像的,它也是像你这样,黄不溜秋的……”

      纪兰溪脸上笑出来的花,僵硬地碎成了一片一片。她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微笑道:

      “涂山乔,请你以后,不要再说情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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