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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剖白 ...

  •   聒噪的蝉鸣中,仅有系统机械的询问响起:
      〔那么,宿主为何不等衣明歆手刃房砚礼后身陷囹圄,再救他出来?救命之恩岂不更容易博得信任?〕

      “等他身陷囹圄,然后半死不活被孤所救?这等可笑的话也亏你说得出来。”谢谌冷冷道,“孤看中的人,旁人有什么资格折磨?谁伤他一根手指,孤剁谁一只手。”
      谢谌倏忽又笑:“何况,孤不过是要骗他喝下钩吻,何必整这么大阵仗?他是那么的……”

      好骗。

      〔宿主心结所在,无非是前三年衣明歆飘忽不定,不能被宿主掌控;中间七年真心以待,却热脸贴了冷屁股;后五年强取豪夺,结果衣明歆干脆以死明志。〕

      谢谌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是又如何?你既知道的这样清楚,就该知道孤待他不薄,就该知道是他不知好歹,就该早日从孤身上滚下去!”
      话音未落,谢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光照,光照中有一球形光团。光团正是系统,而此地是能够去往任何人记忆的走马灯。
      谢谌恼怒:“这是何地?你带孤到这有何目的?”

      〔经评定,宿主的危险等级已经高出警戒线,并且毫无悔意缺乏共情。需要帮助宿主剖白内心。〕
      谢谌油然一笑:“孤的内心轮得到你来剖白?孤想要什么,需要你指点孤?”

      系统并未回答,但谢谌的注意力也早已不在系统身上。他眯了眯眼,看到自己身处一间阴冷潮湿的禁牢中,而衣明歆就不声不响地站在他面前。
      对方脸上是谢谌最熟悉的无动于衷,眼神里透着可恨的寡淡冷漠。谢谌登时明白,这是前世的衣明歆,而且是他们相识第十年的衣明歆。只因这里正是十年前相国关押衣明歆的地方,也是十年后谢谌一颗真心彻底被衣明歆践踏的地方!

      “朕十年前在这里救下你。”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谢谌扭过脸去,看见当年的自己闲庭信步似地在这间禁牢内四处打量,目光之中不乏得意,得意自己当初殚精竭虑捞出了衣明歆,“朕如今再问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朕走?”

      这一刻,“谢谌”那张笑靥桃花的脸上藏着隐秘的自信。
      他相信自己七年来事事为衣明歆周全,件件为衣明歆考虑。因为衣明歆的一句话,他搁置选秀,后位空悬、未立妃嫔,他如此为衣明歆忍让牺牲,他想不出衣明歆会给出“愿意”之外的回答。
      届时衣明歆点头,他便将凤冠霞帔双手奉上,封他做无上殊荣的皇后。

      衣明歆的声音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教人心寒齿冷。
      他说:“我不愿意。”

      谢谌的脸色油然变得阴沉,眉头下压,毒蛇似地盯着衣明歆。哪怕他早已经历过,如今再听一遍仍然心绪难平——好一颗捂不热的薄情心!他便是养条狗,整整七年,也该养的忠诚护主,衣明歆竟如此执迷不悟不知好歹!

      但走马灯中的“谢谌”尚未收起笑容,只不辨喜怒地评价说:“怎么老爱说些朕不喜欢听的。”
      一张钉床在“谢谌”的示意下搬了过来。“谢谌”从身后揽着衣明歆的腰,低低地笑了声:“但朕当日救你一命,你把这条命还给朕,朕便让你走。”

      你要是不舍得还,就留下来做朕的皇后。
      这未说出口的话在衣明歆的举动下化为齑粉。对方甚至没皱一下眉头,就拂开“谢谌”搭在他腰上的手,义无反顾地、眼也不眨地从钉床上滚了过去。

      错愕在当初的谢谌脸上浮现,而憎恶在如今的谢谌心间呈现!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被钉床吞噬了大半条命的衣明歆,面若寒霜,冷冷地质问系统:“这就是你所谓的剖白内心?”
      “你不过是想看孤的笑话,看他如何十年如一日的反抗孤、忤逆孤,将孤戏耍于股掌之间;又如何将孤七年的情意踩在脚下!”

      〔宿主的愤怒是否在于衣明歆未能顺从宿主的心意?〕

      谢谌一顿。他冷眼看着自己近乎惊慌失措地抱着重伤濒死的衣明歆冲出禁牢,心中充满了嘲弄,慢慢地道:“不错。”
      “孤要他做孤的掌中物,听孤差遣、任孤支配。”

      于是眼前景象变幻,谢谌发现自己置身雕梁画栋之中。而这一次,衣明歆安静地、驯服地跪在他脚下,像一只猎鹰终于弯下了脊梁,任由谢谌把玩。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脚腕被金子铸成的镣铐锁住,限制了行动。

      这并不奇怪。
      衣明歆有他的气节,谢谌也有他的底线。衣明歆当日滚钉床滚的如此绝情,谢谌自然也不惮对他回以颜色。
      而打碎一个孤冷剑客的最好办法,就是将他的尊严踩在脚下。所以此时的衣明歆穿着一身极其轻薄狎昵的女装,向来只有那些勾栏女子才会这样穿。

      但衣明歆的脸色居然很平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样有多不堪。
      “谢谌”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他面前,衣明歆就听话地张开嘴巴。然后他的后脑就被谢谌死死摁住,谢谌笑意盈盈地、不容拒绝地整块填进他口中。衣明歆难受地呜咽,却始终没有反抗。

      “谢谌”拿手帕擦拭指尖,笑容中破有深意:“这最后一块糕点给了你,朕倒是半点没尝到。”
      于是衣明歆掀起眼皮淡淡看了“谢谌”一眼:“请陛下允许我起身。”

      “谢谌”故作惊讶:“哎呀朕忘记了,原来小衣一直跪着。”他伸手掐着衣明歆的腰身把他揽了起来,抱在怀里:“好了,现在可以给朕尝一尝了吧?”
      衣明歆垂在衣袖下的手指轻轻痉挛,最终如“谢谌”所想,和他接了个热切的吻。

      “谢谌”哈哈大笑。
      他笑得那样畅快、那样得意,像是寻宝人终于寻到了绝世宝藏。而这笑意最终也转到了旁观的谢谌脸上,他讥诮又嘲讽地道:“孤当日待他不薄,他处心积虑离开孤;当孤折辱他鄙薄他,他反倒顺从……”

      谢谌笑容一冷,看到衣明歆在“谢谌”走后,深恶痛绝地扯下了这身女装,换上常服。他反复地漱口,甚至干呕。

      然后衣明歆走到床边,竟然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他垂眸盯着匕首的寒光,神色复杂难辨。谢谌阴沉暴戾地盯着他:“怎么,孤让你穿女装,你觉得耻辱?和孤亲热,你觉得恶心?”
      “既耻辱又恶心,而你又藏了这匕首,你怎么不一刀杀了孤?”

      〔宿主要的就是小意温柔、顺从驯服,又何必恼怒?〕

      倏忽之间,种种情绪在谢谌心中错乱交织,有一念即将脱口而出。
      他想说:孤要的何止是驯服,孤要的是他心甘情愿。

      但正是这顺理成章的念头反而令他沉了脸色。许久,他重新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靥:“衣明歆算什么?孤是天下之主,不是谁的小厮跟班。难道要孤像跳梁小丑一般,讨好他、取悦他,祈求他给孤一个眼神?”
      “既然他这颗心这么难求,那孤又何必费尽心机去得到?”

      〔却也不难得到。〕

      谢谌一怔:“什么?”旋即他笑出声来,脸色愈发冷淡,“你以为你空口百牙说上一句,孤就能信以为真?你说不难,那孤怎么七年都没能捂热这颗薄情心?”

      〔难的是失而复得。〕

      谢谌眼皮一跳,阴沉沉地笑道:“你什么意思?”

      系统并未回答,但谢谌的意识却被系统带着,沿着时间的长河后退,一直退到了他和衣明歆相遇的第三年。
      此时衣明歆尚未失去武功。他站在僻静的角落,手中执剑,并且若有所思地盯着剑。剑的前半截亮在鞘外,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谢谌凝神观察他半响,才确认他是借着银白的剑身端详自己的脸,顿时呐罕:奇了,衣明歆什么时候在意起皮相了?
      他不免开口嘲讽:“真这么注重外表,孤赏赐你的绫罗绸缎,怎么没见你穿一次?孤赠送你的玉冠,怎么没见你戴上一次?”

      走马灯中的衣明歆自然不会搭理他,只专注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谢谌感觉到一股平静而浩瀚的情绪涌上他的胸腔。他因此心跳加速,被难以形容的或喜悦或谨慎或期待的复杂情绪裹挟,一道忐忑不安的声音油然在他耳边响起:
      “他会喜欢这张脸吗。”

      这正是衣明歆的声音,但对方并未开口。
      谢谌明白过来:他胸腔中的情绪正是衣明歆的情绪,他听到的声音正是衣明歆的心声,他正在与前世的衣明歆“共情”。

      旋即谢谌变了脸色,勃然大怒!
      因为他意识到这正是想起心上人时的心情,而这道心声也正是在不安对方是否同样爱着自己的心声!

      谁,究竟是谁?谁是衣明歆的心上人?谁这样胆大妄为胆敢觊觎他选中的人?若让他知道是谁,他势必要将对方剥皮拆骨令其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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