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渣男重新做人》佘小橘

8、阴谋

　　刚刚还在相府阴了相国一手的谢谌，此刻心中盈满了不敢置信。他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头，冷眼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掠过自己，内心晦暗的心思开始蠢蠢欲动。

　　他早就知道，衣明歆是一把无鞘名剑，冷而锋利。
　　这把剑不畏不爱、不卑不亢，能够心无旁骛地做任何衣明歆想做的事。但谁要是妄图私藏，就势必被割得鲜血淋漓。除非——
　　除非毁掉这把利刃的锋芒，令宝剑失色，从此只能做绕指柔。

　　危险的想法令系统发出警告：
　　〔检测到宿主情绪到达阈值。系统在这里提醒宿主，请宿主做好情绪梳理，控制好情感宣泄，克己守礼、尊重包容，莫要做出不可挽回之举。〕

　　“闭嘴。”谢谌正在气头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囚禁衣明歆，好让他哪里都去不了，哪里肯听系统在这里婆婆妈妈，“重生以来，孤已多次忍让。但忍让只换来不告而别。”
　　“孤想要的，是他袖手站在孤身后，一回头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碰到。孤已下定决心，再次废其经脉夺其宝剑……”

　　哗啦。
　　酒馆二楼用来浇花的水壶忽然自动歪倒，里面的冷水准确地泼在了谢谌头顶，瞬间就将他整个人都浇得湿透。

　　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
　　〔宿主，你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谢谌：“……”
　　他恼羞成怒地擦了把脸，套着一身湿透的衣裳，拂袖上了马车。冷冰冰的神色把轿夫吓得够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往哪去。
　　好在很快，谢谌不辨喜怒的声音就从轿内传出：“速去内卫府。”

　　*
　　事实证明，人只有在冷静的状况下，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虽然系统这让人冷静的法子太过简单粗暴，却的确让谢谌从“衣明歆一旦不告而别就必定触发”的应激状态中脱离，开始审视眼前情形：

　　他重新听到了嘈杂的人声以及夹杂其中的刀刃相接声。当他掀开车帘，他亦看到相府家丁和官兵一起在挨家挨户搜查盘问一个叫周问的人。

　　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谢谌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衣明歆在哪：这个节骨眼上，周问只可能是先前在相府闹事的络腮胡。而衣明歆……
　　衣明歆除了去救人，基本不作他想。

　　救人，又是救人。天底下那么多人，你那一把破剑，救得过来吗？届时又一身伤回来，别指望孤一次次救你。

　　但谢谌仍旧在短短一瞬中，为他这位不知好歹的枕边人铺好了路：
　　以他对衣明歆了解，衣明歆会在救下周问后，立刻送他出城。但相国必定也早就打点好守城禁军，要求他们严防死守。衣明歆二人一旦出现，就是自投罗网。

　　谢谌赶到内卫府，急召当日曾见过衣明歆的四位内卫：“你四人兵分四路赶往皇城四门，详加注意出城之人，一旦看到衣明歆和相府要抓的周问，立刻拦下他们，将其带到红舫，掌柜会为他们乔装。”
　　“若衣明歆在你们拦下之前就被禁军发现，便亮明身份，将他带回内卫府。”

　　内卫领命而去，谢谌这才重新启程回了东宫。但他的心情，已由暗转明，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想：内卫办事，素来干净妥当。想必晚膳前衣明歆就能回来，还能和他一道用膳。

　　于是谢谌纡尊降贵地嘱咐膳房按衣明歆口味加了两道菜。

　　结果晚膳时他对着一桌菜，一直等到夜幕四合，等到饭冷茶凉，都没等到该回来的人，反倒等来了内卫。
　　内卫禀告谢谌，他们在南门提前截住了衣明歆，且平安送周问出了城。

　　谢谌笑容不达眼底：“既已出城，衣明歆怎么没和你们一并回来？”
　　内卫诚惶诚恐地道：“衣先生说，安全起见，要再送周问至苠江官道。”

　　室内一时静谧非常。
　　许久，谢谌面无表情地“嗯”了声，赏了内卫百两金，开口让他们回去。内卫一走，谢谌盯着眼前这一桌冷透的饭菜，勃然大怒！
　　怒火燃烧了他的理智，他愤怒地掀了桌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衣明歆的名字：好、很好！好一个送佛送到西，好一副菩萨心肠！

　　谢谌如此失态，不得不提前世。
　　他和衣明歆的十五年，并非全部都由谢谌主导。相反，在最初的三年里，除了衣明歆刚从禁牢中被救出，在东宫养伤的那段日子，谢谌只能被动地、可笑地，像个深宫怨妇一样等待衣明歆出现。
　　只因谢谌手中无人能是衣明歆的对手，衣明歆轻易就可以从他设下的天罗地网中抽身。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谢谌毫无办法，只能在他的剑影之下，望而却步。

　　谢谌恨透了这种感觉。
　　所以他寻遍十四州，请来上百名神医乃至毒医，调配了一副能毁去武学根基的汤药，取名钩吻。

　　那时他和衣明歆算半个朋友。
　　虽然谢谌曾说让衣明歆自荐枕席，但谢谌并未碰过衣明歆。不是不想，而是谢谌知道，在没有毁去衣明歆武功前，只要他越界，哪怕他得手，衣明歆也可以轻松地、彻底地消失在他眼前。
　　因此，谢谌利用了他对衣明歆的“救命之恩”，和衣明歆交了个虚情假意的朋友。

　　在衣明歆又一次来到东宫时，谢谌亲手灌衣明歆喝下了钩吻。仅仅半刻钟，衣明歆就经脉摧折功力尽失。那天晚上，谢谌终于肆无忌惮地剥开了衣明歆的衣服，彻底占有了他。

　　事后，他从衣明歆那里得到了两个耳光，和一句“佛口蛇心、枉披人皮”的评价。
　　但谢谌并不愤怒，反而发自内心的愉悦。

　　因为这碗药的效果如此显著。
　　衣明歆从此失去了唯一能够对抗谢谌的倚仗，变成了谢谌身后安静驯服的枕边人。谢谌终于不必再烦恼衣明歆是否又为哪个不相干的人挺身而出，是否又受了一身伤，躲在某个角落独自舔舐。
　　他就躺在谢谌身边，谢谌一伸手就能摸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都在谢谌眼皮底下。

　　可现在，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谢谌身上。
　　谢谌慢慢地、居高临下地瞧着满地打翻的菜肴，然后拂袖出去。他踱步在东宫之中，被盛夏干燥的风吹着，心中癫狂的念头反倒越吹越盛。

　　他来到了荷花池。
　　诸多工匠往来穿梭，是在为他填平此池。而谢谌下此命令，当然也是为了他日废去衣明歆武功后，聊以补偿。

　　谢谌独自站在雕栏旁，看着沙土缓缓倒入波光粼粼的池水中，他那颗患得患失又写满占有欲的心脏，也慢慢变得坚实、冷硬并且不近人情。

　　〔宿主真的觉得，这样做能够换来宿主想要的结果？〕

　　当然。
　　谢谌心中的恶意几乎能化为实质。那种掌控全局的微笑再次占据他的脸庞，谢谌眉梢到下颌都盈着轻松写意，愉悦地回答系统：
　　“他日衣明歆没了武功，又能去哪？他是个孤儿，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就连给了他一本剑谱的落魄剑客，也早就一命呜呼，除了仰仗孤，还能仰仗谁？”

　　〔宿主认为自己是合适的倚仗？〕

　　谢谌油然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个笑话：“孤如何不是他的倚仗？孤现在是太子，将来是皇帝，除了孤，他难道还能找到比孤更尊贵、更无所不能的倚仗？”

　　许是连续被系统质疑了两次，谢谌的脸色终于变得不耐烦。
　　事实上，从系统出现的那一刻，谢谌就对系统不满：凭什么系统要选中他？他有什么错？错的分明是衣明歆，衣明歆大错特错！

　　谢谌笑靥桃花的脸，忽然显出了狰狞狼面。一张伪装多日的假面被撕了下来，谢谌轻轻地、连珠炮似地道：“孤锦衣玉食养着他，孤赠他无价之宝，孤保他余生安稳。”
　　“除了离开孤，但凡他肯张口提的要求，孤无有不从。”

　　“孤如此待他，但他是如何回报孤的？”

　　“孤赐他的宝物，次日就被他打发给宫人；孤静心为他准备的膳食，除非亲自坐在那看着他吃，否则他一筷不动。只要一有机会，他就想尽办法出宫。”
　　“哪怕他与孤朝夕相处十年，当孤玩笑说滚过钉床就可以离开，他照旧眼也不眨就滚了过去。他是如此的令人心寒齿冷，如此的薄情寡义。”

　　“为了骗走孤身上的出宫令牌，他甚至愿意温声细语哄骗孤。可他既然已经拿走令牌，又何必回来，然后自尽在宫墙之下。”
　　“他想证明什么？想证明他刚烈、坚贞不屈，宁死都不肯受孤的恩惠？”

　　“可笑，实在可笑！他以为死亡就能解脱。但他怎么会想到，孤竟然能重生。”

　　“你猜，这个年轻的、鲜活的衣明歆，他在送周问到苠江官道后，会不会回来？”
　　“你再猜猜，他在孤的帮助下出了城，他会不会感激孤？”

　　“那么，面对一个屡次帮他的人，他会怎样呢？”

　　谢谌终于控制不住地，猖狂并得意忘形地笑了起来：“他会像曾经一样，他将信任交付给孤，而孤会送他一剂汤药。他终究会重新做孤的枕边人。”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好运了。他想再从孤这得到偏爱，他做梦！孤要他穿衣服，他就得穿衣服。孤要他脱衣服，他就得脱衣服。除了孤，他谁都不能想；除了孤的事，谁的事都不能烦扰。”

　　“孤还会锁住他的手脚，堂而皇之地派人看着他。”
　　“他若要自尽，孤便告诉他，只要他死了，所有监视、看守他的人全部都要死。”
　　“届时，真不知道他这副菩萨心肠，这身侠骨丹心，舍不舍得连累这么多人陪葬？”

　　恶意如蛆附骨，爬满了谢谌的整张脸庞。而他狰狞的占有欲和处心积虑的谋划，终于令系统彻底拉响了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