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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宫 ...

  •   话一出口,谢谌就恨不得吞了舌头。
      就衣明歆那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倔驴脾气榆木脑袋,前世谢谌拿高官厚禄、黄金万两换他留在东宫,衣明歆都不为所动;如今区区月俸十两的看门小卒,衣明歆要是能点头答应,他谢谌把头割下来——

      “可以。”
      当球踢。

      未竟的想法让这句“可以”给堵了回去。谢谌见鬼似地盯了衣明歆一眼,恨不得从衣明歆脸上盯出个洞来,半响才匪夷所思地蹦出一句:“你说什么?”
      不能吧。
      前世驯了十五年都没能驯服的硬骨头,今生一句话就能哄回去?

      谢谌不信。
      他比谁都清楚,衣明歆是如此地厌倦宫闱,逼迫谢谌不得不熔了他的剑、烧了他的房子乃至废了他的武功,断绝他的一切后路,才能让他安安静静地待在东宫。
      谢谌曾玩笑说滚过钉床就放他离开,衣明歆眼也不眨就滚了过去。事后衣明歆满身是伤,去了半条命,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仍然是问谢谌,何时能离开。

      如此执着、如此刚烈,又如此可笑。

      所以,谢谌绝不信。他审视着衣明歆的脸,再次询问衣明歆:“你肯跟孤回东宫?”

      果不其然,衣明歆在谢谌的注视下沉默片刻,轻声说:“但我有条件。”

      有条件最好。
      谢谌反而松了口气。他最不惮别人提条件,因为他从来不是给不起的人。如果上辈子衣明歆也能明码标价,他也不至于弄得如此难堪。于是谢谌恢复了笑靥,含笑道:“讲。”

      衣明歆:“每个月初十,我要回来一趟。”

      准备给出功名利禄的谢谌:“……”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耳朵:“这就是你的条件?”

      衣明歆颔首。

      谢谌:“……准了。”
      衣明歆得了承诺,转身便去内室收拾行囊,徒留谢谌一人呆在原地。

      〔宿主为何摆出这幅表情?〕

      突然冒出来的机械音让谢谌微微一怔。谢谌由此听见自己饱含质疑的心声:“他为何跟孤走?就为了每个月十两月俸?”

      〔宿主似乎忘了:衣明歆说过,会还宿主银子。〕

      谢谌:“……”
      他绷着脸坐回竹凳上,一时间思绪万千,居然不知如何评价。

      虽说他前世今生和衣明歆纠缠十五年之久,但平心而论,谢谌不懂衣明歆,也懒得琢磨他的心思。
      谢谌生下来就是太子,衣明歆不过是天生地养的孤儿,连字都不识一个。会和当朝储君扯上关系,全凭房砚礼献出项上人头。

      房砚礼烂人投好胎,仰仗相国庇佑鱼肉百姓,惹得民愤难平。凭衣明歆剑术,他本可以在伏杀房砚礼后,“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从此青史留名。

      可惜衣明歆是个榆木脑袋。
      他一没跑、二没躲,还当着官兵的面扔了剑,任由官府把他抓了。

      相国之子在他手上陨了命,衣明歆在牢中的待遇可想而知。当谢谌慕名见到这位犯上作乱的“暴民”时,衣明歆也就能喘个气。
      谢谌告诉衣明歆,只要他愿意自荐枕席,谢谌就捞他出去。衣明歆却说杀人偿命,他愿意以命抵命。

      〔但宿主还是救了他。〕

      谢谌扑哧笑了:“孤当然会救他。”
      “孤说过,孤要让他当孤的枕边人。”谢谌坐回竹凳上,为自己倒了盏茶,“他答应了皆大欢喜;他不答应,孤只能帮他答应。”

      〔事实证明,宿主并未得偿所愿。〕

      谢谌桃花似的脸庞蓦地蒙了层寒霜,好一会才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一句“你说得对”。他冷眼瞧着茶盏内上下浮沉的茶叶,厉声道:“那是因为他愚蠢!”

      彼时是谢谌登基的第十年,凛冬降临京城,积雪厚的能淹没膝盖。谢谌的铁骑踏平了屡次犯禁的勾诃国,特意来找衣明歆庆祝。但他没能在落满阳光的雕窗前、沁满梅香的庭院中以及寂静的回廊尽头找到衣明歆。
      ——衣明歆喝下穿肠毒药,被大雪埋葬在宫墙之下。
      和繁华、忙碌且自由的民间仅有一墙之隔。

      谢谌从不回忆当日场景。
      他是皇帝,他想要什么没有?一个衣明歆,死了就死了,死了才干净。谢谌下令焚烧了衣明歆用过的所有东西,连他住过的宫殿都拆了重建。
      衣明歆不知好歹舍他而去,他偏要活得精彩、活得轰轰烈烈、活成千古一帝。

      〔然而宿主重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到这里。为了赶路,甚至跑死了两匹马。〕

      谢谌油然生出一种被揭短般的恼怒:“孤不过是睡习惯了他。”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烦躁地问:“你究竟要在孤身上待多久?”

      〔本系统早已多次重申,本系统为好男人系统。只要宿主痛改前非,从此当个克己守礼懂得珍惜和付出的好男人,本系统自然会离开。〕

      谢谌嗤之以鼻:“孤待他不够好?”
      “孤知他因手刃房砚礼遭相国报复,孤替他杀了;孤见他穷困潦倒还不起债,孤替他还了。”
      “眼下孤不过是想睡他一睡,这岂不是天恩浩荡?”

      〔所以,宿主是承认自己为衣明歆而来了吗?〕

      谢谌:“……”
      狗屁。

      他面无表情地灌了一口茶,起身隔着门催促起在屋内收拾行囊的衣明歆:“东宫要什么没有,何必收拾你那堆破烂。”
      话音落下,竹门动了动,便由内而外地推开了,从中走出个箭袖轻袍的年轻人。
      对方高马尾,身背长剑,神色冷肃。
      正是衣明歆。

      衣明歆并不计较谢谌那句挖苦,只看向谢谌,道:“京城路远,还请殿下指路。”

      ————————
      三日后,京城。
      谢谌的马车前脚进了城门,后脚就遭到了围堵。马车外一阵兵荒马乱,紧接着,便是一阵连珠炮似的咒骂:

      “谢谌,你他娘的乌龟王八蛋,你给本王滚下马来。”

      谢谌一路舟车劳顿,本就困倦。偏生马车外叫骂声没完没了,谢谌想眯一会都不行。他不悦地听了片刻,才算是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外头那位的身份:

      谢谌如假包换的皇弟,康王谢容。

      谢家皇室阴盛阳衰,公主比比皆是,成了年的皇子却只有两位。一位是谢谌,另一位就是宠妃所生的谢容。谢容莽撞、易怒,还不中用,做梦都想抢谢谌的位子,甚至不惜举兵逼宫,最后被谢谌夺了兵权、流放三千里,病死在岭南。

      没劲。
      谢谌意兴阑珊,懒得搭理谢容这种造反都造不明白的蠢货,吩咐车夫:“不必管他,赶路。”

      谢谌手底下的人,素来令行禁止。但此刻谢谌发话赶路,马车居然纹丝不动。
      谢谌眉头微蹙,掀开车帘:只见平日繁华的街道格外萧条,看热闹的摊贩都早早收拾了东西回家,免得触霉头。道路两侧,唯有康王府的禁卫一字排开,当中的谢容骑一匹高头红马,堂而皇之地拦住了马车去路。

      当谢谌与其目光交汇之时,对方的目光里淬满了挑衅与得意。谢谌不以为意地收回视线,含笑点评:“热闹。”

      “这才哪到哪,更热闹的,还在后头呢。”谢容回以阴恻恻的微笑,“皇兄在蒙阴的‘壮举’早传遍了京城。父皇口谕,要亲自见见皇兄,问问皇兄为何残暴不仁、杀戮功臣之后。”
      谢容饱含深意地道:“如果皇兄抗旨不尊——”
      “那就由本王绑着进宫!”

      谢谌轻飘飘“哦”了声:“那就走吧。”他打了个呵欠,好似刚想起什么似的,“既然如此,想必相国大人,此刻也在宫中吧?”

      谢容啐道:“皇兄杀了他的独子,他不在皇宫讨说法还能在哪?”

      “不错,”谢谌神色岿然不动,“孤刚好有一事,需要和相国再作计较。”
      不等谢容追问,谢谌放下车帘,再度吩咐车夫:“改道,进宫。”

      车帘遮去了谢谌的表情,令谢容无从猜测他这位皇兄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唯独车厢内始终一言不发的衣明歆,清清楚楚看到了谢谌一瞬间冷下来的神色。
      谢谌同样将审视的目光落在衣明歆身上,继而上前一步,贴近衣明歆的脸庞,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露出捉摸不透的笑靥:“孤觉得,你这张脸生得不好。”

      衣明歆蹙眉与谢谌对视,半句“什么”尚未来得及说出口,眼前便有黑影闪过,似乎是谢谌拿了个什么东西往他脸上贴。
      但衣明歆是何等身手,谢谌手一动,衣明歆便闪电般牢牢攥住了谢谌的手腕:“殿下,请自重。”

      谢谌:“……”
      自重自重,孤怎么就不自重了?倒是你,知不知道凭你攥孤这股手劲,孤就能治你个死罪。

      谢谌想发作,又碍于系统不能发作,恼羞成怒地将手里的东西扔给衣明歆:“贴了,孤看见你这张脸就心烦。”
      衣明歆拾起谢谌丢过来的东西——
      是张做工细腻的人*皮*面具。

      衣明歆一贯不爱多问。谢谌说让他贴,他就贴了。于是霜雪般的眉眼被掩去,一张泯然众人的脸出现在谢谌面前。
      谢谌掀起眼皮赏脸看上两眼,顿时又别过头去,嫌弃道:“揭了揭了。如此丑陋的面具,亏你好意思往脸上贴。”

      衣明歆:“……”
      他先前想的不错,谢谌脑子真的不甚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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