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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债 ...

  •   谢谌数不清自己翻了多少个跟头,最终筋疲力尽地躺在泥泞的山路上。
      倾盆暴雨从高空跌落,重重落在谢谌身上,又掉进谢谌嘴里,生生让谢谌吃了一嘴苦涩味。

      〔惩罚实行完毕。请宿主牢记教训,从此洗心革面、克己守礼,当个好男人。〕

      熟悉的电子机械音响起。
      “面子都丢光了,谈什么洗心革面?”谢谌冷笑道,“再者,孤万人之上,孤功德千古,孤青史留名,孤何需洗心革面?”

      〔很抱歉。经系统评测,宿主强取豪夺指数五颗星,负心指数三颗星。符合本系统改造要求。〕

      分明系统并未指名道姓,但谢谌已厉声喝道:“孤未曾负他。”
      是他不知好歹,辜负孤拳拳好意;是他眼高于顶,枉费孤为他谋划;是他不知轻重,偏帮外人,屡次冲撞、违逆和冷落于孤!
      谢谌心中郁结难消,被愤懑冲昏了头脑,猝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在暴雨中拔足狂奔。他在一处山坡上停下,冷冷地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峦。

      〔检测到任务目标出现在宿主附近,请宿主做好准备。〕

      谢谌一愣。
      随着机械音消失,衣明歆的身影出现在谢谌眼前。山林间风声呼啸,疾风摧枯拉朽般吹垮了林木。唯有谢谌跟前的这一角天地,不见风不见雨,只有一柄十二骨墨色油纸伞徐徐展开,由一只苍白的手稳稳地撑住了。

      谢谌开始头疼。
      他倔强地偏过脸,忿忿地说:“孤不要你的伞。”

      衣明歆蹙眉看向谢谌,声音和谢谌记忆中一模一样,又寡淡、又平静,绝不肯多说半个字:“解药。”

      解个屁。
      孤放的那点份量,还不够药倒麻雀。
      雨中翻跟头的后遗症涌了上来,谢谌头疼得越发厉害,四肢酸痛得要命,但他和衣明歆对视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孤金口玉言,此药无药可解,除非……”
      你让孤睡上一睡。

      〔警报!检测到宿主不怀好意、出言轻薄,实行紧急消音。〕

      于是谢谌没说出口的半句话猛地打了个突,变成一声清脆响亮的“汪,汪汪”。

      谢谌:“?”
      他犹不死心地,清了清嗓子,再次尝试开口:“除非你……汪汪汪汪。”

      谢谌:“……”

      衣明歆蹙起了眉,素来冷淡的目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诧异和疑惑的神色:“你是不是”他犹疑地说,“……脑子有问题?”

      谢谌:“……”
      他半口气没喘上来,生生憋出一口老血。脑袋往旁边一偏,眼睛一闭,气昏过去了。

      ————————
      谢谌是被聒噪的争吵声吵醒的。

      -“衣先生,你开始说宽限半个月,我给你宽限了;你又说宽限三天,我又给你宽限了。现在到时候了,你怎么着,也得拿银子出来吧?”
      中气十足、腔调油滑、咄咄逼人,是个男的。

      -“再给三天。”
      语调不急不怒,没什么起伏,一听就是衣明歆。尾音轻微沙哑,兴许是淋雨风寒。

      -“三天之后又三天,我哪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真不能再等了,就是我能等,我手底下几十号伙计可还等着发工钱呢。衣先生,今个你不把银子掏出来,我就只能带人把学堂拆了。”

      学堂?
      衣明歆练的是杀人剑,走的是绝情道。学堂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谢谌来了精神,徐徐睁开眼睛。
      他正躺在简陋又硬邦邦的竹床上,身上盖了床薄被,薄被上还盖了层外衫。谢谌拿起外衫一看,嚯,衣袖都断了半截。
      衣明歆没遇到他之前,混得也太落魄了,衣裳都没个好衣裳。
      可见江湖剑客不过三教九流,没什么前途。

      谢谌于是把外衫挂胳膊上,慢悠悠地晃到了外间。他倚在门口往屋里一瞧,衣明歆正垂眸站在屋子中间,面前坐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乡绅。
      乡绅长了个小脑袋,身上却挂着两三百斤肉,活像棵竹笋。“竹笋”两边,还跟着四五位凶神恶煞的家丁。

      衣明歆的手按在腰间长剑上。他的剑乃是天下第一剑,只要他想,他就能用剑震慑乡绅。
      但衣明歆最终没有拔剑,只是说:“三天,我多还十两银子。”

      乡绅不依不饶:“说今天就得今天。”他精明的目光在这间简陋的竹屋里转了一圈,嫌弃似地说,“你没家没室孤身一个。我怎么知道,三天后你是不是一走了之?今个这银子你不掏也得掏。五百两,一两都不能少。”

      谢谌吹了声口哨。
      屋内几双眼睛循声向谢谌看过来,谢谌不疾不徐地踱步进来。他闲庭信步一般来到乡绅面前,弯下腰仔细瞧了乡绅两眼,唇角往外一扯,皮笑肉不笑:“老爷说错了,衣先生可不是没家没室。”

      明明眼前人脸色苍白,体单力薄,像个病秧子。但不知怎的,乡绅被谢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莫名地心里发毛,有一种被嗜血猛兽窥伺的紧绷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嗓音都带着点轻微的抖:“家、家室在哪呢?”

      谢谌退到衣明歆身边,慢悠悠地抓起了衣明歆的手。
      “看见了么,”谢谌含笑说,“家室在这。”

      乡绅:“……”
      衣明歆:“……”
      后者猛地甩开了谢谌的手,薄面微红,被冒犯了似地冷声呵斥:“不要胡言。”

      “内人不爱让旁人知道我们关系。”谢谌寻摸了个竹子编成的板凳,自顾自一坐,睁眼说瞎话,“让各位见笑了。”

      衣明歆刚刚没能拔★出的剑,这会开始蠢蠢欲动。

      谢谌权当不知,继续厚颜无耻地说:“内人不懂事,趁我不在借了外债。诸位可知他拿银子干了些什么?我孤身做买卖不易,要是他在家花天酒地调戏姑娘,那我决计不能帮他的。要是些正经事……”
      他从袖袋里掏出颗南海刚上贡的夜明珠把玩,意有所指地说,“那我帮他还了,也是不要紧的。”

      夜明珠在室内散发着荧荧的光芒,乡绅眼睛都看直了。
      成色这么好的夜明珠,他仓库里都没有一颗!

      “衣先生是大善人啊,”乡绅换了张嘴脸,笑得褶子都冒了出来,“我们这边十里八村的稚童,甭管没爹养的,还是有爹不想养的,全都能到衣先生的学堂里识字读书,一文钱都不收。”
      乡绅才不管衣明歆到底是不是断袖,大肆吹捧:“这一片乡里乡亲的,谁不念着衣先生的好?谁不说衣先生是菩萨转世?”

      哦,原来背着孤在外开了学堂。
      谢谌早忘了这时候的衣明歆跟他委实没什么关系。他仅仅是不解不屑乃至嗤笑——
      江湖草莽、刀口舔血,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倒想着普度众生了。

      谢谌随手把夜明珠抛给乡绅:“行了。”他乏味而烦躁地说,“拿了东西滚吧。”
      乡绅如获至宝地捧着夜明珠,眼珠一转还想从谢谌这里捞点好处。结果谢谌似笑非笑地斜睨他一眼,语调又轻又平淡:“还不走?”
      乡绅猛地一激灵,再不敢提其他的事,脚底抹油带人走了。

      小小一间竹屋,只剩下谢谌和衣明歆二人。
      谢谌随意地把胳膊上的外衫抛给衣明歆:“丢人。”他嘲讽道,“自个衣裳都穿烂了,倒没忘了上赶着给外人教养孩子。”

      衣明歆抬手接过外衫,目光在衣袖整齐的断口上一勾,神色古怪地盯着谢谌看了半响。
      ——把昏倒的谢谌背回来时,谢谌牢牢地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衣明歆没办法,只能把袖子割断。

      但衣明歆并未道明缘由,亦没有反驳谢谌的讥讽,只说了句:“银子,我会还你。”

      谢谌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他抬手示意衣明歆到自己身边来。

      搁上辈子深谙谢谌德性的衣明歆身上,这会早就拂袖走了。但这辈子的衣明歆尚且年轻,心思单纯,看在谢谌替他还了债的面子上——虽然如果没有谢谌搅局,他也能拿房砚礼的项上人头换银子。
      衣明歆迟疑了片刻,就抬脚朝谢谌走去。

      谢谌含笑盯着他,一步、两步……到眼前了。谢谌猛地从竹凳上起身,猝不及防地揽住了衣明歆。

      衣明歆脸色大变。
      当他想要挣扎时,谢谌面带微笑地威胁:“别动。他能拆学堂,孤也能。孤不仅能拆,还能让你从此开不成学堂。”

      衣明歆果然动作微顿。
      谢谌埋首在他脖颈间,再次嗅到了熟悉的、淡淡的梅香,是衣明歆亲手晒的香囊的味道。

      谢谌记得,上辈子他把衣明歆拘禁在宫中的十年里,衣明歆曾在庭院里种满了梅花。后来衣明歆背信弃义将他一个人留在世间,谢谌下令把梅花树全都砍了精光。

      谢谌恶狠狠地在衣明歆耳垂上亲了一口:“跟孤回去,给孤当……”
      侍妾。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意图不轨、出言威胁,在没有感情的基础上妄图发展不正当关系,实行……〕

      “闭嘴。”谢谌咬牙切齿地回复系统,梗着脖子说,“孤没那个意思!”

      谢谌倏地推开了衣明歆,神态自若的样子仿佛刚才轻薄加威胁的人不是他:“孤的东宫缺个看门的,月俸十两。你干不干?”

      衣明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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