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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吃不到冰淇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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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凉州城酒肆内,几个官兵围坐在一起喝酒猜拳。一个官兵从外头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将酒壶往地上一砸,“妈的,我们全被那破小娘们儿摆了一道。”
“什么娘们儿?”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街口那个卖冰淇淋的?今天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把哥几个耍了!玉琳阁的佟掌柜都告诉我了,我们走后人家照样卖东西,赚得盆丰钵满。”
“急什么,赶明儿哥几个就在西街堵着她不就是了?”
官兵叹了一声,重重坐下,拍着大腿说:“本来我们逮不着那婆娘也不过少几两银子的事,只是不知道上头抽什么风,非要我们严查,尤其是她。”
“许是那姑娘得罪什么人了。”
“管她呢,明天就让她连钱带货通通交出来!”
翌日午时,灵迁跨着菜篮子出现在街头。她还未做反应,几个官兵径自上前推攘她一把,夺过菜篮掼在地上。
“小娘们儿可真行,昨日耍我们一通,今日还敢来此招摇。”
“我可告诉你,今后甭说卖吃食,卖啥你都别想摆摊!否则哥几个见一次砸一次!”
“谁说我是来摆摊的?我不过是买几根胡萝卜,你们几个欺人太甚,真当我们老百姓好欺负不成!”
灵迁话音刚落,旁边摆摊卖字画和玩器的小老百姓也面露不快,阴恻恻地看着他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是灵迁,来日便是自己,怎能不怕?
二个官兵转头暼一眼菜篮里滚落出来的几根白萝卜,冷嗤一声,灵迁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而在她身后,是一辆被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推车。
“好啊,果然是打量着蒙我们呢。”
“你若不是来摆摊的,那推车又怎么解释?”
灵迁垂眸嗫嚅道:“推车不是我的……”
二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掀开布,谁成想推车里居然放着二十几个酸菜坛子,一股浓浓的异味弥散开来。
两个官兵忙掩着鼻子,“怎……怎么会是这些东西?冰淇淋呢?”
“不如打开坛子看一眼?”
“不行,你们若是打开了,酸菜坛子不就毁了?”灵迁挡在推车前。
其中一个犹豫不决,另一人急急道:“这小妮子鬼精得很,定是在骗我们,这次若是再耽误了,上头可要怪罪了。”
他点了点头,推开灵迁,拧开其中一个坛子,瞥见里头的酸菜,又嗅到异味甚重,连忙慌慌张张地盖回去。
“真……真的是酸菜。”
恰逢此时,王大娘拎着菜篮子回来了,瞥见滚落满地的白萝卜和敞开的酸菜坛子,气不打一处来。
灵迁见状,偷偷在大腿上狠掐一把,双眸泛泪道:“大娘,您可算回来了,是我没本事,由得他们掀了您的摊子,天下官兵横行霸道至此,咱们老百姓也没出说理去。”
“好啊,父老乡亲们快来瞧瞧,我做小本生意招谁惹谁了!这帮兵痞要砸我的摊、揭我的坛子,还欺负我们姑娘!”
“我们这是……这是处理公务。”
几个路人看不过眼,纷纷站出来指责:“处理公务没见过这么凶神恶煞的,我方才都看见了,他们上来便扔了人家姑娘的菜篮子,没安好心。”
“口口声声要查人,查出什么东西来了?数他们最厉害,成日里耀武扬威的,能干出什么好事。”
“欺负百姓中饱私囊,呸!”
两个官兵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回嘴,百姓们已抄起烂菜和鸡蛋砸在他们身上,二人灰溜溜地逃走了。
灵迁彻底松了一口气,这时才从装满酸菜坛子的推车后面找出她的冰柜。
“大娘,方才的事多谢你了,这一壶油你拿回家去用吧。”
“哎呀,灵姑娘太客气了。”孙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灵姑娘,那些兵痞仗势欺人,我们不用怕他们。”
“以后若是他们再敢针对你,你就往人堆里走。”
灵迁感激地笑了笑,“为感谢大家方才仗义出手,今天的蜜桃冰淇淋只卖四文钱一个。”
众人兴致高涨,纷纷堵上去。灵迁照例一人只卖一个,二十来个水蜜桃冰淇淋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姑娘啊,你这冰淇淋什么都好,个头大,又好吃,就是做得太少了。”众人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你一天只卖十几二十个,光是一家老小就有好几口人呢,这哪够吃啊?”
“唉,要不是担心这些个兵痞找麻烦,我何必出此下策?这样吧,五日后的七夕节,我会在黄良山摆摊,到时候会出现很多新品,大家若有空,来给我捧捧场如何?”
“黄良山?那里多荒凉啊,何不去云溪桥呢?”
“是啊,云溪桥可热闹了。”
灵迁笑而不语。
没一会儿的功夫,众人吃完冰淇淋各自散去,银铃也按照约定来找灵迁。
“主子,太守是要今日为灵烟讨回公道,灵烟也贿赂了五姨娘,把她们私吞钱财一事全盘托出,还立了字据呢。可是谁知道就在今日,五姨娘立的字据丢了,张太守又有公事要离开凉州,讨回公道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灵迁轻叹一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开头的剧情一旦改变,故事的走向就全变了。”
“我打听了很久才打听到的,灵烟姑娘大概是不准备让我们知道。”
“可我若不知道,有谁能帮她呢?”灵迁低头思忖良久,忽而道,“对了,太守不在家,那太守夫人呢?或者他有没有孩子?”
银铃瘪着嘴寻思了半晌,“据说张太守与张夫人夫妻恩爱,并无妾室,育有一儿一女。等等……我想起来了,张夫人很喜欢吃贵价点心。”
“贵价点心?就是玉琳阁和品香殿的点心吧?”
“是的,我曾经听爹娘说,有个远方表舅在东街卖糖葫芦,曾经一度看见太守夫人在东街进出各种食肆,她带的丫头手里总是提着类似糕点的吃食。”
“原来如此,那就好办了。”
银铃看着灵迁嘴角的笑意,低声问:“主子,你是不是想在东街卖冰淇淋?”
“不错。”
“可是东街距离灵家庄甚远,一来一去要折腾一个时辰呢。而且东街附近住的都是官府之人,不把我们寻常的小摊小贩放在眼里。”
“我猜想,这些兵痞欺软怕硬,西街遍地老百姓,他们才敢胡作非为,若是到了东街,他们定然不敢在达官贵人的眼皮子底下生事。”
银铃眨巴着眼,“那倒也是,可是……一旦到了东街,很有可能会遇上姨娘们和小姐们。”
“不必担心,我从不在乎旁人的非议。”灵迁握住银铃的手,柔声道,“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凉州城东街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此处店铺多而精,所售之物无论是衣衫首饰还是酒水果蔬皆远胜西街一筹,价格也昂贵许多。
这一日张夫人照旧带着侍女出街采买点心,发现东街街头不知何时出现一辆小推车,小车旁的牌匾上四四方方写着几个大字——“冰淇淋小摊”。
“冰淇淋?那什么新鲜玩意儿?”张夫人问。
“不知道呢,奴婢去打听打听。”
“不必了,下午王夫人和杨夫人要来,随便买些东西带回去就是了。”
张夫人不大在意,带着侍女走入玉琳阁。
银铃张望许久也不见张夫人回头,忧心道:“张夫人好像根本不在意我们,这条街上好像也没几个人在意我们的店。”
灵迁混不在意,乘了一碗西瓜味冰淇淋,自己吃得很香,“安心吧,没人能抵挡得住冰淇淋的诱惑。”
正午时分,张夫人和侍女准备回家,东街街口的冰淇淋小摊边已经挤满了人。
“那家小摊旁边好多人啊,方才还没有呢!”侍女说。
“这种事已经也常发生,想来是西街的吃食拿到东街来卖,大家图个新鲜,没多久便散了。”
侍女探头觑几眼,老老实实跟着张夫人走了。
没想到第二日,冰淇淋小摊前大排长龙,灵迁不得不把小摊腾挪到东街中间。张夫人上街闲逛时恰好看见,不由得也生了几分兴趣。
张夫人使了几个眼色,侍女排了近一盏茶功夫才看清那摊主的脸——很清秀一个姑娘,眉眼如画,神色淡然,双唇总是抿着,看见客人时嘴角才多了几分笑意。
好不容易轮到她,站在排头只觉得扑面而来一股凉意。
“要一个冰什么来着?冰淇淋。”
“抱歉姑娘,今天正好卖完了,您若是喜欢,不如明日再来吧。”
侍女将原话转告张夫人,张夫人抱着怀道:“这么快卖完了?”
玉琳阁卖的东西再好,每日也余下好多呢。区区一家小摊贩,居然不到两个时辰便卖完了?
“你明日早点来看看。”张夫人对侍女说。
结果第二日侍女来得太早了,在东街闲逛好一会儿也没见到冰淇淋小摊,跟旁边的店铺一打听才知道,这小摊奇怪得很,正午才到,卖的是价格极便宜的一种点心,每每不过两个时辰便走了。
恰巧张夫人府上来了杨夫人和王夫人,两人手里都拿着蜜桃冰淇淋,吃得好不快意,还招呼张夫人拿个勺子来一起吃。
张夫人气性大,一向自诩为凉州城的头号美食引领者,哪有让旁人给自己推荐美食的道理?
当夜张夫人睡在榻上,想起杨夫人和王夫人得意的模样,又想到自己等了一日也没等来冰淇淋,竟然气哭了。
什么劳什子冰淇淋,非吃到嘴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