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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螳螂捕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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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云顶茶楼。
宋谕和吴双装扮成寻常百姓模样,坐在二楼角落密谈。
“秘史来报,吴记食肆的女掌柜吴香拿着一兜子金银细软,往云顶茶楼来。”
“只有她一人?”
“对。”
“通知吴记食肆附近埋伏的人严加防范,绝不能让人逃了,一切小心为上。”
“明白!”
“吴香到此定有什么要见的人,许是凉州城其他党羽,我们摔杯为号,将他们一网打尽。”
宋谕话音刚落,瞧见个女子款步走上二楼,落座于窗边。
“灵迁?她怎会在此?”宋谕怔然。
“大人,您认得她?”
不等宋谕多想,吴香娉婷袅娜的身影已翩然行至。
“灵姑娘,久等了。”
“不急,我也刚到。”
吴香没喝一口茶,端着茶杯便唉声叹气起来。
“我跟姑娘你实在投缘,本也想与你细细说上几个时辰,无奈方才接到爹爹来信,说是娘亲重病不愈,若是明日不回,恐再无见面之时了。”
吴香说罢,掏出手帕掩面而泣。
灵迁轻声安慰:“百善孝为先,既然如此,转卖之事不如先搁置在一边,回家看爹娘才是最要紧的。”
吴香一愣,赶紧擦擦不存在的眼泪说:“姑娘不是急着要买店吗?我若忙忙地走了,姑娘可怎么办?”
灵迁摇晃着茶杯,眉头紧锁,似是万分纠结地道:“赶巧了,我方才在街口也遇上一间食肆,价格公道,位置良好,那掌柜也是为了治好家中老母才不得已倒卖,只要了我二十两银子呢。”
“二十两?这怎么可能?”吴香倏然瞪大双眸,“二十两银子,这都快赶上白送你了。”
灵迁噗嗤一笑,“这可是真事儿,您若是不信,我大可带你去街口问问。”
吴香恨恨地咬着唇。
她哪还有时间再去看别家食肆的卖价,官兵不知何时便会查封她的吴记食肆,连带把她也抓走,可是再不挣最后几十两银子,往后便再无良机了。
其实哪有什么二十两银子能买下的食肆,只是吴香卖店心切,被灵迁诓了都听不出来。
吴香认命般深吸一口气,“好,灵姑娘,看在你我交情深的份上,我也算你二十两如何?”
灵迁柳眉微蹙,支着下巴喟叹:“可你们两家店都是二十两银子,我还要再好好斟酌一下。”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样?我们白日里明明说好了,你也对我的铺子很满意,这个节骨眼上变卦,你莫不是看我好欺负?”
吴香恼羞成怒,一改白日里温柔亲切的模样,说到气头上,竟抬手将案几上的杯盏尽数扫落。
杯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角落里的吴双以为事有变故,正欲出手,宋谕忙将他按住。
“别急,再等等。”
吴香恼得气喘不止,灵迁也没想到自己讲个价能让她急成这样,索性抱着怀,眼神淡淡地觑着她。
光天化日之下,看她能把我怎么样。
若换作是灵迁以前那说一不二的暴脾气,定然要跟吴香打起来了,现在反倒镇定自如。
宋谕很欣慰,不懂事的姑娘成长了。
灵迁耸耸肩道:“掌柜别急啊,我只是讨价罢了。”
“十八两银子,不能再低了!”
灵迁扬唇一笑,“掌柜的若能十五两银子让给我,我便要了。”
“十五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吴香正恼火,一个小厮打扮之人走过来,奉上一壶茶,对她道:“想来这位便是吴记食肆的吴掌柜吧,请借一步说话。”
“我没那闲功夫。”
那小厮低低一笑,“吴掌柜还是来吧,否则你的吴记食肆可就没法要了。”
这话便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吴香不知他是何人,如临大敌,心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愤愤不平地跟他走到一边。灵迁呷一口茶,紧紧盯着那小厮。
小样儿,折腾一晚上功夫,终于露出狐狸尾巴被我逮着了,灵迁心想。
宋谕使个眼色,几个官兵伪装的路人装作倒茶路过二人身边。
小厮对吴香说:“吴掌柜,你瞧瞧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她根本不把你的店放在眼里,何必跟她多费唇舌呢?”
吴香双手叉腰,怒道:“我今夜便要回家去看我爹娘,急着要钱,结果她好端端的突然变卦了,我呸,算什么东西,老娘还看不上她呢!”
“这样吧,我给你五两银子,再赠你几盒玉琳阁的桂花糕,你看怎么样?”
吴香冷嗤一声,“就这?你给我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呢?你若是没别的话,赶紧走开,别耽误我谈生意。”
“你这婆娘怎的不识好歹呢?这可是玉琳阁的糕点,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她一声令下,今后你也别想在这凉州城混了!”
“你家主子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耽误我挣钱!闪开!”
吴香回到灵迁身边还嘟嘟囔囔地抱怨,“什么劳什子玉琳阁,耽误我功夫……”
“玉琳阁?他是玉琳阁的人?”
灵迁伸长了脖子去瞧,果然见到那小厮怀里抱着的食盒上有玉琳阁独有的金桔纹样。
玉琳阁不仅是凉州城,更是整个泉州最著名的甜点铺,据说连京城的王公贵族都品尝过玉琳阁的桂花糕。
灵迁全然不解,如此响亮的招牌,何必跟她一个小小的冰淇淋摊子过不去呢?
吴香气势汹汹道:“关你什么事?我的吴记食肆你还要不要?”
灵迁今日邀吴香前来不过是为抛砖引玉,找出组织她买店铺的人,现下人已找到,便不必再跟这个言谈举止万分怪异的女子纠缠不清了。
“抱歉吴掌柜,我左思右想,还是换一家好一些。”
“今天我非要你把钱乖乖交出来不可!”
灵迁起身欲走,吴香暴跳如雷,一把擒住她手臂,正欲拔出藏在腰间的匕首,不料灵迁已先她一步,把拴在腰间的口袋甩出去。
辣椒粉糊了吴香一脸,她顿时疼得眼睛都睁不开,捂着双眼连连后退,双腿被长椅绊倒,一头栽倒在地。
角落里一声摔杯响动,霎时间四面八方冲上来几个男子擒住吴香和小厮,把宽敞的茶楼堵得水泄不通。
“什么情况?”灵迁目瞪口呆。
吴双正欲上前将灵迁一齐拿下,后者瞥见宋谕走过来,怔怔道:“宋大人?”
宋谕招了招手示意吴双退下,指着吴香问:“灵迁姑娘,你和一个匪徒聊什么呢?”
“匪徒?她不是吴记食肆的掌柜吗?”灵迁知道吴香不怀好心,本以为自己准备个辣椒粉已经是防御点满了,却没想到吴香心黑到这个地步。
“食肆便是她杀人越货后装卸货物的据点。”宋谕低声询问吴双,“吴记食肆那边怎么样了?”
“逃犯已经抓获。他早就按耐不住,伪装成庖厨出门,现如今已全部招供。”
“很好,把这两个人都带走。”
吴双瞥一眼灵迁,“那她……”
灵迁连忙说:“宋大人,我不知道吴香的真实身份。但是今日确实是我邀她来茶楼谈生意,因为我想买下她的食肆,还有那小厮,他大抵是我对家雇来阻止我买下食肆之人。”
“你的对家?”
“是,如果我没猜错,小厮大概是玉琳阁雇来的,还望宋大人明察。”
吴双忍俊不禁,“你这小姑娘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连食肆都买不起,而那玉琳阁是响当当的大门大户,你那小摊人家怕是一眼也瞧不上吧。”
宋谕瞪了他一眼,吴双赶忙噤声。
灵迁一个眼神也没给吴双,只恳切地注视着宋谕。
“若是宋大人仍有怀疑,也可差人走访询问,我带着丫鬟寻了整整一日,连急着转卖的铁匠铺都把我拒之门外,若非有人暗害我,我实在想不通究竟是何缘故。”
“所以你今日举措是为了引出暗中针对你之人?”
“是的,但我没想到会耽误宋大人的公务。”灵迁低头小声说。
宋谕轻哼一声。
既聪明又冷静,他倒是小瞧她了。
“没关系,亏了你我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抓获。”
“那……吴记食肆会被怎么处理呢?”
“自然是彻底查封了。”吴双说。
灵迁彻底泄气了,她本来还抱有几份希冀,这么好的店铺,若是真能落到她头上就好了,哪怕要出四十两银子也没关系。
“时辰不早了,吴双,你找个人送灵姑娘回去。”
“多谢大人一番好意,可我还要去采买鲜果,不便打搅大人。”
两人互相礼貌地笑了笑,就此别过。
同一时刻,张太守府上来了一位稀客。
太守夫人正闲坐院中喂鱼,听得下人来报,不耐烦地皱着眉。
“又是灵家庄的什么三四姨娘?夫君说了,明日待客,今日任何人都不见,叫她速速回去吧。”
“可是……”侍女凑到太守夫人耳边,嘘声道,“可是她今日带来白银千两,锦州祥云镇的料子,还有……玉琳阁的杏仁酪和品香殿的玫瑰酥。”
太守夫人本是无动于衷,听到最后馋得口水直流,咳嗽几声说:“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