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卖冰淇淋暴富》绮予

23、灵魂砍价

　　辰时，宋府宅院。
　　宋谕提笔蓄墨，在纸上一笔一画写着什么。阿泗端着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茶盏放在一旁，静待宋谕书写完后，低声说：“大人，信使来报，泉州边境陵海附近有胡人滋事，暂无人伤亡。”
　　“陵海？”宋谕蹙眉，“我记得西平王的一支军队驻守在陵海，胡人怎敢在军队的眼皮子底下闹事？”
　　“小的也觉得奇怪，此事要不要交由附近的太守去查办？”
　　宋谕落下最后一笔，移开镇纸，细细端详着方才写下的字迹，转而看向窗外远方。
　　“事出反常，打点下去，明日我亲自去凌海。”
　　门继客栈内，灵迁和银铃正穿好衣衫准备出门，下楼时瞥见某个人影不由得愣了片刻。
　　五姨娘产子后日渐圆润，精瘦的身体壮实起来，面貌却一天憔悴似一天。她蜷缩在角落里，无神的双眼乱瞟，最后扎在两人身上。
　　灵烟说过，五姨娘的精神状况有些低靡。她很少管孩子，有时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她阴沉着脸色抱一会儿便撒开手，任孩子哭得惊天动地也无动于衷。
　　灵烟心疼孩子，只好从外边雇了个嬷嬷来给孩子喂奶。五姨娘就像个透明人，门里门外，再没有人给她一个正脸，她身子未好，非要往灵家庄跑，又被撵出来，屡败屡战。
　　“别管她。”灵迁对银铃低声说了一句，接着往前走。
　　银铃怕生，小跑着走了。灵迁临走前，扫了五姨娘一眼，半只脚未踏出去，五姨娘冷笑一声。
　　“你也觉得，我完了？”
　　她这几日没说话，嗓子却跟坏了似的，沙哑低沉。
　　“你们姓灵的……你跟你姐姐都一样！”五姨娘说着，气势汹汹地站起来，“你们以为我没钱了，没有用了，都看扁了我。等我抢回我的钱，我看谁敢看低我……”
　　五姨娘说着，眼里泪花又漫上来。
　　灵迁想了想，叹了一声，还是走到她面前。
　　五姨娘赌气似的把手帕往旁边一摔，“别劝我，甭管你说什么，我一定会回去的。”
　　然而灵迁只是平淡地说：“厨房里还剩两碗粥，你热一热，喝了再去吧。”
　　五姨娘眼眶一红，“你不拦着我？”
　　灵迁斜斜靠着墙，盯着外头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银铃从门外好奇地探头看进来。
　　“我和灵烟不会因为你穷而看不起你，我们只是心疼你的孩子，希望你善待他。自爱者，人皆爱之。”
　　灵迁撂下这些话，牵着银铃走了，到了冰淇淋铺，小厮急急忙忙说：“掌柜，你可算来了，我们几个盯梢盯了好几天，总算有结果了。”
　　“怎么样？”灵迁马上问。
　　“集市进去左拐再往前直走，就是那家卖猪肉的边上，胡商就在那边。”
　　“你确定他们卖的是黑炭粉？”
　　“已经有两个伙计去看了，一万个确定！”小厮说完，讪笑几声挠挠头，“我们是想先买下来的，就是一斤要三百文，实在是囊中羞涩。”
　　不等灵迁开口，银铃已经圈住她的手臂说：“没关系，你好生看店，我和掌柜去去就回。”
　　两人拉拉扯扯走出去十几米远，灵迁哭笑不得，“你这是干什么？”
　　“如果你开口，下一句话一定是‘银铃，你留下看店，我先去看看。’然后你又要丢下我。”银铃小声嘟囔。
　　比起刚睡醒的西街，早市热闹得像另一处人间。
　　两人按照方才小厮所说路线行走，不一会儿便找到两个胡商。他们蓄的络腮胡子乌黑浓密，野草般杂乱，体貌特征明显。他们面前的小摊上摆着许多外地的干制食品和几袋敞开口子的麻袋。
　　灵迁瞥见黑炭粉，顿时激动得两眼冒光。
　　时隔半月，终于又见到它了——能做出美味巧克力的可可粉。
　　灵迁执着于巧克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顾客们写下的调查问卷。她曾调查过顾客们最喜欢的口味是什么，什么答案都有，更有甚者挑不出来干脆来了个全选，哪成想只在七夕节卖了一个晚上的巧克力冰淇淋居然位列第二。
　　灵迁当即决定无论折腾多久都要买到可可粉，而且……巧克力味就是人间美味本味！
　　灵迁指着可可粉问：“这个怎么卖？”
　　“黑炭粉啊，”短胡子商人说，“两百……”
　　长胡子商人见灵迁眼神都绿了，拿胳膊肘戳了短胡子一下，清清嗓子说：“三百文一斤！”
　　“三百文！”银铃惊呼，“你坐地起价！”
　　灵迁柳眉微蹙，飞速在心里头盘算着价钱，一斤可可粉能做四五十个冰淇淋，怎么算都不亏。
　　她正要答应，银铃赶忙拦住她说：“等等，三百文一斤太贵了，我们没带那么多银子。”
　　“那你们想来个多少钱一斤的？”
　　银铃不假思索地伸出一根手指：“一百文。”
　　胡商听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灵迁吓得攥住银铃的衣袖悄声说：“你出这么低的价格，他怎么可能同意呢？”
　　银铃朝她挤眉弄眼，“别急主子，看我表演！”
　　长胡子愠怒，“一百文不可能！我们千里迢迢从陵海来，路费就不止这个价！”
　　“可可粉……哦不黑炭粉是从陵海送来的？”灵迁问。
　　“是啊，你们两个丫头片子知道陵海在哪儿吗？要从这儿往西一直走到边境，走到咱们胡人的地盘，带着那么多货物来，光是路费就要这个数，”胡商伸出三根手指，“还一百文，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样啊，”银铃支着下巴，装模作样地苦着脸叹了一口气，“两位说得在理，其实我们是府上的丫头，是奉厨师长命令来买黑炭粉，所带银子实在不多，不如便宜点卖吧。”
　　两个胡商交换一下眼色，长胡子说：“行，照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我俩跟你俩也算有缘，我们大出血，卖你个两百五十文好了。”
　　灵迁的眼神亮了一下，赞许的目光投向银铃。
　　“我们要买可不止一斤两斤，我们要你们从陵海带来的所有的黑炭粉，再便宜点如何？”
　　短胡子挑起一边眉，“那就……两百三十文？”
　　“刚才这位大哥都说了，我们几个有缘分，抹个零头，两百文如何？”
　　长胡子脸色沉下来。若真的两百文卖给她俩，何苦白费唇舌呢。
　　灵迁牵着银铃的手说：“这大哥好像不愿意，咱们去找下一家吧。”
　　长胡子冷嗤一声，“下一家？陵海现下乱着呢，来泉州的胡商只有我们俩，你有本事就找啊！”
　　“既然这样，那我们干脆别买黑炭粉了，今日糯米粉打折，我们还是买点糯米粉回去吧。”
　　银铃拉着灵迁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看似决绝，实则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是在玩心跳。
　　“他真的会松口吗？”灵迁紧张地问。
　　“放心吧，根据我多年买菜经历，十步之内必有赢家。”银铃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
　　然而走到第八步，两人的步子不约而同地慢下来了。
　　灵迁深吸一口气道：“反正我们也不缺钱，不如就答应了吧？”
　　银铃沉默半晌，恨恨地咬牙，“好吧。”
　　然而在她们转身前一刻，听到胡商发出同样的叹息声。
　　“罢了罢了，反正这破粉也卖不出多少钱。两百文，你们统统拿走！”
　　灵迁和银铃相视一笑，“太好了！”
　　“这位爷，我出三百文钱一斤，买您这儿所有的黑炭粉，您不如卖给我吧。”
　　没等主仆俩高兴多久，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个搅局的。
　　二人看向来人——瘦高个子，狐狸眼，不正是玉琳阁的佟掌柜吗？
　　胡商听见她的话，乐得眉开眼笑，竖起大拇指，“这位夫人可真是气派啊！正好正好，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压根不识货，方才我还没应下呢，这黑炭粉，理应都给您。”
　　“佟掌柜，你……”
　　佟掌柜阴恻恻地笑了，“我方才都听见了，你们小门小户的，既然花不起这个钱，我来买就是了，你们要是不服气，不如多出点钱？”
　　“不必了。”灵迁朝她笑了笑，“既然佟掌柜也想要黑炭粉，那便让给你好了。银铃，咱们走吧。”
　　佟掌柜带着胜利者的笑容招呼几个小厮上前，扛起三袋黑炭粉。
　　灵迁和银铃走出集市，后者愤愤不平道：“太气人了，黑炭粉本该是我们的！主子，反正我们也不缺这些钱，抬价杀回去，若是银子不够，我再跑回店里取！”
　　“佟掌柜到此不是偶然，若是一路跟踪我们，自然早早做好了准备。既然如此不如让给她，反正她对可可粉一无所知，是做不出巧克力味的。”
　　“那我们怎么办呢？”
　　“胡商也说了，可可粉是他们不远万里从陵海带回来的。那我便亲自去一趟陵海，把它带回来。”
　　“那我也……”
　　“这回你不能随我一块去，冰淇淋铺我只能放心交给你一个人。”灵迁握住银铃的手，郑重其事道，“放心，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早便启程，很快就回来。”
　　银铃点点头，“好，我等主子回来。”
　　灵迁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等宋谕来了，你记得把我做的慕斯蛋糕拿给他，可别忘了。”
　　银铃调侃道：“好家伙，情深义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