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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在想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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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姨娘昨晚生了个大胖儿子。灵迁忙了一日,下午回到客栈,灵烟便抱着男婴凑过去。
那男婴刚出生,黑黢黢皱巴巴的,灵迁看着他,实在说不出“可爱”两个字。
偏生灵烟还亲亲热热地拿脸贴着他,对灵迁说:“你看他多可爱。”
“五姨娘怎么样?”
“好着呢。”
姐妹俩没聊几句,灵迁整理衣襟,又要出门。
灵烟关切地问:“才回来,又要去哪儿?”
“这两日牧场那边没把牛奶送到店里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得去看看。”
灵迁雇了一辆马车去往牧场。两个专门负责打理牧场的小厮少了一个,剩下一个见灵迁来了,急得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
“五小姐,还好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你快来看看吧,这几头牛都要不行了!”
“不行了?”灵迁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去。
牧场里本来只有两头奶牛负责产奶,灵路远死后灵迁接管牧场。为了做冰淇淋牛奶不断,灵迁特地命小厮从边境的牧民手里多买了几头奶牛回来,现下牧场拢共有十头奶牛。此刻有四头牛躺在地上,目光涣散,呼哧呼哧喷着热气。
“为何不早点通知我?”
“我们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小厮挠挠头,“前两天只有一头牛好像很累,走不动道,我们只当是凑巧,谁知道今天就有四头牛都趴下了。”
灵迁愠怒道:“那你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是,我俩没遇见过这种情况,都急死了。另一个伙计一大清早已经去找兽医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五小姐您别着急,江浣兽医是咱们凉州有名的医生,医术是祖传的好,待他来了,医好这几头牛,不在话下。”
“马上把这几头奶牛圈起来,别让其他奶牛也染上病。”
“明白。”
灵迁盯着几头生病的奶牛,心乱如麻。病牛产出的牛奶不能食用,倘若那兽医不能及时把奶牛治好,冰淇淋铺就要在销量火爆的这几天里停业。
灵迁越想越乱,不由得绕着牛棚乱走了几圈,直走到另一个小厮也回来了。
“五小姐,对不住,江兽医去外地出诊了,凉州城里或许还有别的兽医,不如容小的再去打听打听?”
“快去!”
灵迁也闲不住,急匆匆地走出牛棚,思绪不免有些混乱。
她要上哪儿去打听?这附近除了灵家庄,又有谁家里养牛养马呢?
走了没几步,灵迁瞥见十米开外的柳树下有道熟悉的人影,定晴一看,竟是宋谕。
灵迁急急地走上去,“宋大人!”
“灵姑娘,”宋谕见她急得手足无措,沉声问,“怎么了?”
“我家奶牛生病了,宋大人可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兽医?”
“我家便有,灵姑娘可愿随我一起去?”
“太好了,麻烦宋大人带我去请他来。”
“好。”
宋谕转头看向不远处一个山庄。
灵迁怔愣片刻,“原来宋大人的家离牧场这么近。”
宋大人笑了笑,“我家也有牧场,恰巧和灵姑娘的牧场连着。”
“原来如此。”
难怪她那天晚上会在牧场遇见他,难怪他家里也有兽医。
“宋大人也养牛吗?”
“养了几头奶牛和几匹马。”
“你也喜欢喝牛奶?”
宋谕下意识皱了皱眉,“还好。”
他是庶子,儿时家中并不富庶,牛奶价格昂贵,纵使有也只给兄长喝。他馋了很多年,待他十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后,买下山庄,建了牧场,终于喝到一口梦寐以求的牛奶,却只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此后再也不喜欢了。
宋氏宅院并不宽敞豪华,胜在幽静典雅。
“那位兽医,脾气有些怪,请他出诊有些困难。”宋谕说。
“那我可就要向宋大人取取经了。”
“他被我雇来专门诊治牧场牛马,我也允许他为其他人的家畜医治。可是逢人来请,只有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同意,心情不好则免谈,但愿你能成功。”
宋谕将灵迁带入倒座房内。屋里一个男子盘着腿坐在桌子上,旁边放一盘提子,手里握一卷医书,地上散落着几张被揉成团的废纸。那男子打着哈欠看书,时不时捏几个提子吃。
灵迁走了几步捡起一张纸细细看着,上面画着牛的身体器官结构。可惜她大学主业学的不是解剖学,若是能跟这位兽医聊上几句,大概他对自己的印象会好一点。
灵迁正思索着如何交涉,宋谕突然说:“江汀,你少摆这种吊儿郎当的样给人看。”
江汀一抬头,深邃的眼窝、极重的眼圈。灵迁心想,这人长得很像某肾虚男明星。
“女的?”江汀玩味一笑,打量了灵迁一番,“带她来见家长呢。”
“滚,”宋谕骂了一声,“她家牧场里有几头牛染上疫病,特来请你去看。”
“不去!”江汀转了个身,吐掉提子皮。
宋谕面色铁青,“你再说一次?”
江汀难得见宋谕发火一回,正要答应,灵迁慢悠悠地说:“江郎中可真厉害。”
“我不曾出诊,你怎知我厉害?”江汀瞄到她手里的几张纸说,“是个兽医都画得出牛的器官,不用特意夸我。”
“您说得对,医者洞悉人体,兽医也不例外,自然是洞悉兽类的器官结构,难得的是江郎中有一颗仁慈之心。”
灵迁把纸张背面翻给他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大批量养殖猪牛羊鸡鸭的注意事项,一看便知是写给别人的。
“江郎中拒绝出诊,但是没少给寻常百姓养殖建议对不对?”
居然给她发现了?江汀略有意外地看着灵迁,摸着下巴想了想,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猜猜,你跟宋谕关系不一般吧?”
宋谕不耐烦地瞪他,“谨言慎行。”
“要不然她怎么知道来找我?姑娘,你总该知道去找凉州最著名的兽医江浣吧。”
“我久在集市不常来牧场,对江浣也略有耳闻,据传他是凉州最好的兽医。”
江汀听了,挪动着身子坐回去。
“那你等他回来便是,何苦来找我,江浣厉害着呢!”江汀说着,翻了个白眼。
灵迁想了想说,“江浣医术究竟如何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自信者不疑人,人亦信之。自疑者不信人,人亦疑之。我眼前的这位江郎中三番四次拒绝出诊,仍有不少人上门求诊,定是精湛得人信任,况且……”
灵迁卡了一下,突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眼神四下乱瞟,瞥见宋谕,朝他柔柔一笑,接着说:“况且我相信宋大人的眼光。”
“我也相信济世救‘兽’的江汀不会见死不救。”
江汀跳下来,阔步朝前,懒洋洋地瞅一眼灵迁说:“你这小姑娘还挺聪明,行了,带我去看看你家养的牛吧。”
“多谢江郎中。”
宋谕赞许地看着灵迁,后者报以一笑。
“倒还真被你请来了。”
“宋大人跟他关系很好吧?”
“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时辰后,江汀看过几头牛,说是这个季节患上风寒引起发烧,回去开几副药,还叫灵迁不必担心。忙了半天,灵迁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宋谕看一眼黑沉沉的天色,对灵迁说:“时辰不早了,我差人送你回去。”
“好。”灵迁话音刚落,肚子里传出咕咕几声响。
灵迁讪笑几声,“让宋大人见笑了。”
“无妨,不如在我家中用过晚膳再回去吧。”
灵迁欣然同意,于是这三人又回到宋谕家中。江汀瞄了这两人几眼,咧着嘴啧啧几声。
“干什么?”宋谕斜眼瞪他。
“天啊宋大人,”江汀夸张地叫起来,随后迅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快别装了,都把女子带回家吃饭了,耳朵都红了……”
“滚!”宋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哎哟哟,”江汀嘟囔道,“姑娘,你别看他长得文文弱弱跟个女人似的,打起人来贼疼!”
灵迁忍俊不禁,“是因为江郎中总惹宋大人生气吧。”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灵,单名一个迁字。”
“哦,灵姑娘……等等,灵迁?”江汀叫起来,“灵迁不就是那个……那个……”
宋谕又往他胸口来了一拳,“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还不带路?”
江汀听说过她的名字,难道江汀也知道原主拒绝过宋谕的事?
思及此,她看向宋谕。
他应该不会……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了吧?灵迁懊恼地撇撇嘴。她曾说过,过好自己的生活,绝不在意旁人的想法,怎么一遇上宋谕就东想西想。
好巧不巧,宋谕冷不丁问了她一句,“灵姑娘在想什么?”
灵迁脑子一乱,敷衍地说:“在想你。”
回过神来,卧槽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两人不约而同愣了一秒,看向对方,双双憋红了脸移开目光。
江汀故意响亮地咳嗽几声:“咳咳,我还在这儿呢,注意着点儿。”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宋大人又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为宋大人做一顿晚膳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