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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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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匹很漂亮的枣红马,它看见灵迁时,抬起两蹄,雀跃地叫了一声。
“五小姐,它还认得您呢。”小厮说。
灵迁抬手抚摸着它漂移的毛发,突然间双眸一亮。她握住缰绳,左脚踩上铁环,右腿一抬便翻身骑了上去。
她……居然有原主的记忆。
枣红马兴奋地跑了两步,灵迁初次尝试骑马就骑得稳稳当当,喜悦蔓延心间。
“天色还早,我们去兜兜风。”
灵迁说完,骑着马飞奔出去。
“这天色……也不早啊。”小厮困惑地说。
“别管了,五小姐想来是触景生情吧,毕竟老爷都不在了。”另一个小厮感慨。
月上枝头,天色如墨,清风徐徐吹过,燥热不安的心也渐渐静下来。已经许多天不曾有过这等快意悠闲的时候了。
她的冰淇淋小摊开业不到一个月,要面临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家里人没事找事,摆个摊还要被同行针对,官兵又查得严,更不用说无家可归,前途未卜……
只是此时此刻,天大的烦心事都在今夜的风中吹散了。
待她溜达一圈后,再回到门继客栈好好做冰淇淋,赚钱养家。
灵迁勒住缰绳,调头转回牛棚的方向。
右侧突然穿来一阵很轻微的踩草声。
天色很暗,她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一团黑灰色的生物朝自己扑过来。
“嗷呜”一声。她清晰地看见它眼中的凶光。
灵迁吓得魂飞魄散,还好枣红马机灵,迈开腿冲了出去。
灵迁频频回头,身后两头狼紧追不舍。
是狼?对了,这片牧场鲜少有人,紧连着的便是一片山林,有狼也不奇怪。
她可不想把小命交待在几头狼身上。
枣红马越跑越快,灵迁被颠得难受,松开右手想调整身下马鞍,哪成想枣红马遇上围栏,突然转头,灵迁身子一歪,一时握不住缰绳被甩了出去。
两头狼一前一后扑了上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
灵迁下意识抱住自己,忽听刀剑出鞘声响起,紧接着两头狼惨叫几声。
她泪盈于睫,朦胧的视线中,两头狼倒在地上,有个人走向她。
“姑娘可是伤着哪儿了?”
是她很熟悉的声音。
灵迁抹去泪,抬眸看向来人,“宋……大人?”
“已经没事了。”宋谕收了剑,伸手将她扶起。
灵迁自认为并不是个脆弱的人,可是……这眼泪珠子怎么就停不下来呢?
宋谕拽着枣红马走到她身边时,她仍在拭泪。
女子拭泪向来是用手帕的,如她这般的富家女子更不必说了。
宋谕歪着脑袋想了想,拔出剑划破衣袖,割下一片薄薄的衣料递给她。
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的灵迁:“怎……怎么了?”
“我没有手帕,你将就着用吧。”
所以他就割坏了自己的衣服让她擦眼泪?这个脑回路很是新奇啊。
不过……有一点体贴。
灵迁愣愣地说:“谢谢。”
“走吧,我送你回去。”
宋谕牵着马,带她走了很长一段路,灵迁心有余悸,怔怔地看着他。
“宋大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出门散步,正好路过。”
正好路过?路过她家的牧场?
宋谕看出她疑惑,不紧不慢地说:“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我在这片牧场遇见两头狼,若不是刚好遇见你们父女,我恐怕会命丧于此。”
原来如此,难怪灵烟先前告诉她,她曾救过宋谕一命,原来就是在这片牧场。
可是后来,宋谕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再后来反而被原主恶语相加拒绝了。
所以这里对他来说应该是个不太好的记忆吧。
作为罪魁祸首,灵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宋大人,谢谢您。”
“方才已经谢过了。”
“方才是谢你救命之恩,现下是谢你送我回来。”
“无妨。”
二人许久默默不语。
灵迁已经尴尬得脚趾扣地了。
正当她拼命思考如何创造话题时,宋谕冷不丁地问:“你……很会做糕点?”
“略懂一二。”
“巧克力慕斯,很好吃。”
灵迁心头一喜,喜悦地朝他笑了笑。
“宋大人喜欢就好,那正是我做给宋大人吃的。”
所以……方才她知道他在张府用晚膳,所以特意留下来为他做了糕点才走。
思及此,宋谕也看向她。
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扭过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宋谕清清嗓子问:“你平日里摆摊贩卖的就是那种点心吗?”
“不是的,我卖的甜点叫冰淇淋,以后宋大人若是得空,随时可以来西街……哦不,来门继客栈找我,我随时可以为宋大人做点心。”
宋谕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她分明是在讨好他,语气里却全无谄媚之意。
灵迁低着头思考措辞,生怕自己哪句话得罪了他。他全然不计较从前之事,可他越是温和体贴,她就越觉得歉疚。
“这几日灵家庄的事可有进展?”
“张太守今日刚通知姐姐前去,想来不日便有结果了。”灵迁愣了片刻,旋即满面喜色道,“张太守今日难道是因为宋大人才……”
“我不过提醒了他几句,张太守直道而行,定会还你们公道。”
“宋大人这么好,我无以为报,虽然我只是个做点心的,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以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灵迁话音刚落,不远处已能看见牛棚的影子,二人匆匆道别,各自离去。
离开牧场后,灵迁坐上马车回到门继客栈。
银铃着急地迎上来。
“主子去了好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在牧场溜达了一圈。”
“咦?主子,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灵迁低头一看,她手里仍然紧紧攥着宋谕割下的衣袍一角。
翌日清晨,银铃盘算着早早起床给灵迁做饭,谁知到了厨房便看见自家主子正往锅里倒入昨日做好的面糊,又用锅铲把面糊压扁压平。
“这是在……做煎饼吗?”银铃问。
“差不多。”
灵迁把面糊乘到碗里,用筷子夹开一半,自己留一半,另一半放到银铃面前。
“尝尝味道如何。”
银铃吹了吹,咬着煎饼说:“主子如果再煎一会儿,放点香油和葱花会更酥更脆。”
“这个韧度刚刚好可以卷起来。”
“卷起来?”银铃眨巴着眼寻思半晌,恍然大悟,“对哦,卷起来,可以装好几个冰淇淋球!”
七夕节那一日夜里,云溪桥附近各处张灯结彩,小摊小贩们一早抢得了好位置,桥下客栈旁更是搭建了一座舞台,舞姬歌姬轮番上台表演,热闹非凡,四周摊贩吆喝声也此起彼伏。
源源不断的人流挤向云溪桥,只有一辆朴素的小黑车被两个姑娘推着渐渐远去,路过云溪桥时两人看都不看一眼。
好吧,其实银铃忍不住扭头看了好几眼。
“好热闹啊,这么热闹的地方,一定能大赚一笔。不过……”银铃瞄一眼身旁的灵迁,嘀咕道,“主子说的都是对的!”
灵迁无奈地看着银铃。
这孩子最近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难道是青春期到了?
二人把小车推到黄良山脚下。
黄良山上有一座寺庙,每年都有凉州城的考生在七夕节这一日上山祭拜,以求寒窗苦读十年有金榜题名之日,故而今日在黄良山下摆摊也会得到一定的收益。
然而……
上山祭拜的人很多很多,可是搭理她们的人,压根儿没几个。
银铃特意做了一大桶冰淇淋,谁知半个时辰过去了,卖出去不过十分之一。灵迁坐在旁边吃着冰淇淋,安慰银铃的措辞都想好了,谁知银铃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摇着扇子替她扇风。
“主子还热不热?”
灵迁笑着揶揄:“没有人买冰淇淋,你怎么不着急上火啦?”
“我观察过了,黄良山上山下山只有这一条路,现在游人大多数上山祭拜,自然无心吃冰淇淋,等他们下山了,那可就不一样了。”
果真如银铃所言,半个时辰后,上山祭拜之人陆续下山。三伏天,众人夜间行走仍全身大汗淋漓,所带水壶早已是空空如也,一见冰淇淋小摊,纷纷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了。
“可有水卖?”
银铃热情地说:“我们只有冰淇淋,冰冰凉凉非常好吃,一个冰淇淋球八文钱,两个球十文钱,三个球十五文钱,客官要不要尝尝?”
那人不悦地道:“我之前也在你家买过冰淇淋,之前一个蜜桃味的只要六文钱,可便宜了。”
灵迁温和地笑了笑,“因为现在的冰淇淋是用薄饼装的,冰淇淋和薄饼一起吃味道更好,诸位客官要不要试试?”
“那我来个八文钱的!”
“我信得过灵姑娘,来个十五文钱的,要三个西瓜味的!”
冰淇淋小摊终于热闹起来,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在山脚下排起长队。
灵迁特意用光了高厨子给的所有可可粉,做了一大碗巧克力冰淇淋,又加了些碾得极碎的坚果进去增加口感。然而这一大碗冰淇淋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卖得连一点残渣也不剩了。
有人抹着黑呜呜的嘴感叹:“这个巧克力味,做的实在太香了,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就是好吃。”
“灵姑娘手可真巧,几日不见又做出新品了。”
“薄饼配冰淇淋,既有甜味又有香味,还是灵姑娘心思细。”
“家里孩子非说要把你家冰淇淋口味都吃上一遍。灵姑娘何时回我们西街摆摊啊?”
众人围在小摊边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灵迁刚把蜜桃味甜筒递给一位客人,一抬眼便瞧见石岩也推着小吃车来了,与他相视一笑。
“左思右想,还是听你一句劝,来黄良山碰碰运气。”石岩说。
两位摊主忙得焦头烂额,没功夫寒暄。半个时辰后,一向静谧寂寥的黄良山脚下竟也人声鼎沸、川流不息。
灵迁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才有个空闲坐下来喝一盏茶,忽然有个小孩跑过来喊道:“官……官府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