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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八章 两个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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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府中,饭桌上的江漓看着只顾着吃饭的贺诚章,想起今日朝堂上的事,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吃饭、睡觉、等着入狱!”,贺诚章面无表情的说着。
“入狱?”,江漓有些吃惊,自己负责审理舞弊一事,他不让贺诚章入狱,怎么会入狱呢?
想起老爷子临行前吩咐的那句“秉公处理”,江漓一时间泛起了糊涂。
看出了他心思的顾砚卿放下碗筷,轻笑道:“算了,这一次就让你明明白白好了!不然依你的性子,又要瞎想!你猜到了贺诚章不会高中状元,也猜到了自己要审理科举舞弊一事。可你想到了老爷子让我如此布局,是想要什么吗?”
江漓紧锁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吞吞吐吐道:“是为了废掉太子?”
可是在朝堂上,老爷子明明是将责任推给了世家,保下了太子的啊!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若是如此,你也太小看你父皇的手笔了!”,顾砚卿笑了笑。
王荣听到这儿,很识时务的站起身来,“我吃饱了!”
见王荣这个暗桩走了,顾砚卿无奈摇了摇头。
“一个结果既要让天下读书人满意,还要让老爷子满意。这太难了!但是两个结果就很简单了。抛去真相不谈,你觉得现如今读书人和百姓要的是什么?”
“抛开真相?”江漓思索片刻后,试探的问道:“他们要的是他们想要的?”
顾砚卿白了一眼江漓,这话说了和没说没区别,“现如今读书人认定了科举舞弊,认定了始作俑者就是世家,认定了状元是假的,认定了贺诚章才是状元,也认定了太子是站在世家一边!多年怨气难消,要的就是他们认定的事就是事实,然后这一次的科举作废,要让世家在朝中让出些位置!”
江漓皱着眉头,长叹一口气,“所以说,他们真就是不要真相了吗?”
“这个世上,谁在乎真相?他们只是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罢了!你以为真相出来了,有几人会信?”,贺诚章开口说道。
他是读书人,所以了解那些个儒生所想,更了解百姓所想。
顾砚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所以给天下百姓看得真相便是世家在科举舞弊,占了这些个读书人大半名额,太子主持科举却徇私。如此一来为了照顾面子,此次结果必然是世家子弟功名撤去,由寒酸的读书人补上!太子也要论罪!不说贬为庶民,起码也得被废!毕竟将来他们可是要做官的,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好事!”
“那老爷子想要的真相是什么?”
江漓闭上眼,想起那句“秉公处理”自问自答道:“老爷子安排的真相又是什么?”
既然老爷子说了秉公处理,那么必然是早已经安排好了。
“真相就是就是真相!”顾砚卿看了一眼贺诚章,开口说道:“诚章的确应该高中状元,这舞弊也确实存在,不过不是太子与杨家所为,而是四皇子自己所为!”
“四皇兄?”江漓疑惑地问道。他可看不出此事与四皇兄江瞿有什么利益牵连。
顾砚卿笑了笑,“读书人不信真相而信眼前,但是那三位老狐狸可精明的很,谎言可骗不了他们!你当真以为此事老爷子受益,光我一人便能办妥?”
江漓此时更加不解了,难不成除了顾砚卿,老爷子还有别的幕僚?
“你猜太子明明懦弱胆小,却还是着手安排了杨家与其余两家参考的族人?”,顾砚卿面露微笑,就这样看着江漓。
见对方还是看不透,他这才说道:“杨世贞!是他布局太子误入歧途的!”
“杨世贞?他图什么?”,江漓想起老爷子让其入钦天监,心里笃定顾砚卿没有骗自己。但是他谋算自家父亲,还不惜让太子被废,这又是为什么呢?
“有些人,还真是有意思呢!居然把情之一字看的如此重!”顾砚卿笑了笑,解释道:“因为洛阳。我猜他是想让洛阳后悔吧!”
“这不好笑!”
一旁的贺诚章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顿时顾砚卿点了点头,收起了笑意。
“四皇子江瞿那边也有个人从中协助。是三皇子江流的谋士,一个资质愚钝的瞎子!”顾砚卿想起那个肺痨的瞎子,接着说道:“他也不算多笨!徐家有两个外甥,四皇子不死,江流就不会被徐家器重。古往今来,不做能坐上龙椅的皇子都没什么好下场!”
江漓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砚卿眼神空洞,朗声说道:“明面上的真相迫使老爷子废掉太子,于是三个老狐狸才会真正的因为储君位置相斗。担心徐家斗不过杨家,所以这状元才姓杨!杨家必然要为此多付出些代价!但是暗地的真相,是四皇子江瞿私下为了扳倒太子所以舞弊,虽然与徐家没有干系,但是两家的仇算是结下了!世家之间有了间隙,这就好办了!世家就可以除掉了!”
江漓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有些不理解,“就算这样,那到最后也是两败俱伤,顶多就是削弱罢了!更何况还有曹冉这个老狐狸呢!”
“晋王!你是不是太小看读书人了?”贺诚章抬头看了一眼江漓,接着说道:“以往朝堂上也就是世家之间小打小闹!可是这一次科举后,可是有百余读书人要入朝为官!并且为了安抚他们,必然是要开一次恩科!以读书人制衡世家!两败俱伤不假,可渔翁得利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这局棋,还真妙啊!也不知道到时候三皇兄江流能不能斗得过二皇兄江封。二皇子那么受宠,还在边关带兵,啧啧!看来还不能坐山观虎斗!要帮帮三皇兄啊!”江漓拿起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空碗,若有所思道。
九州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条羊腿边吃边说,“要是放在前朝,皇子在外领兵,那是受宠,回京后指不定多少人围在身边巴结!可现如今这在外领兵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当还是以前呢?江封领兵的边关,半年一换防,营中士兵一年一重组。就连底下副官裨将也是常常更换,哪个跟他认识?说是领兵,不如说是发配!”
九州本就出身边关,对于那边再熟悉不过了!按照他的说法,其实在外领兵的二皇子其实也就是个摆设罢了。
“原来如此啊!那看来还真就未必是二皇子胜出了!曹家与徐家赢面大些!”,江漓听后一边点头一边说着。
“为什么不能是你呢?”,顾砚卿看向江漓,目光冷峻。
江漓耸了耸肩,苦笑道:“我背后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啊?”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你不是要审理科举舞弊一案吗?你说那群读书人更愿意选一个母族有世家背景的皇子跟随,还是你,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呢?”
顾砚卿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死死盯着江漓。
只见江漓愣了愣身,面带犹豫之色,似乎有些不愿意。
“九州!我保他性命!你今晚带我俩去见他!”,顾砚卿语气坚决,是对九州说,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江漓。
有些事,若是对方不愿意,心中没有争储之心,那么即便是立下了誓言也无济于事!
就在三人决定出去的时候,贺诚章却朝着他们三人嚷嚷道:“先别急啊!晋王,你先差人将我送去天牢啊!现如今对我而言,外面没有里面安全!”
事实也的确如此,如何让读书人更加怨恨世家?好让太子遭殃,那只有让贺诚章死于非命!
当得知贺诚章入狱的消息,最为气愤的倒不是那些个读书人,而是四皇子江瞿。
夜色之下,由九州带着,一行人去了一间破落的酒馆里。
酒馆内灯影摇曳,酒味刺鼻。一个落魄的中年男子跪坐在一旁,身上衣服褴褛的他正抱着一个三弦谈着,一旁的女童开口吟唱着边关风沙,大漠戈壁。
酒馆里的人本就不多,而且也没什么钱财,一曲终了也就两三个铜板而已。
九州带着他们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下一曲的时候,拿着手中筷子敲打桌面,嘴上也跟着哼哼了起来。
弹奏三弦的中年男子闻声看去,只是看了一眼便安心继续弹奏了。
直到打烊了,他这才走到了九州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啊!啊!”地叫唤了两声。
顾砚卿与江漓这才发现,眼前的中年男子不知被谁割掉了舌头。
可即便如此,可不能言的他还是努力的在九州面前发出声响。
就在江漓好奇眼前这个中年暗自究竟是谁的时候,打烊的老板将昏暗的灯笼挑了下来。灯光恰好照在了那人的脸上。
江漓只觉得此人很是面熟,似乎在哪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顾砚卿环顾四周,从口袋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就这样丢到了店家跟前,“先别急着打烊,借你地方用用!”
看见银子,店家赶忙将挑下灯笼又挂了回去,捡起银子便朝着门外走去。
“起来吧!”九州扶起中年男子,指了指一旁的江漓,说道:“这是五皇子!你们见过的!”
你们见过的。
江漓听到这话,一时间将所有见过之人都回忆了一遍,却依旧想不起来!
听到五皇子这三个字,那个刚起身还未站稳的中年男子猛地再次跪下,以膝盖行走,就这样爬到了江漓脚下,重重地磕下了一个头。
九州也不拦着,而是拿起酒壶,掂量着剩下的半壶残酒,开口说道:“他叫薛衷,曾经在边关从军,受过我爹与我哥的恩惠。后来离开边关到京城做了御林军的一个百夫长,几年前领了命令,去接失落在民间的五皇子。”
九州说到这儿,江漓已然是想起来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木头牌子。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曾经那个将军。
江漓目光呆滞,许久之后冲向跪在面前的中年男子,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衣领,大声喊道:“我爹呢!你说,我爹呢!你快说啊!”
没了舌头的薛衷紧闭嘴巴,就连半点声响也不愿意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