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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七章 制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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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没等顾砚卿敲门,身穿一袭暗红色蟒袍的江漓便已经在院子里头等着了。
前来催促他起床洗漱,好去上朝的顾砚卿见他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架势并没有太过惊讶。毕竟经过安阳公主一案后,江漓也该有这点脑子了。
顾砚卿打量了半天,伸手打理起了江漓身上的蟒袍,左手途径那蟒袍的蛟龙四爪时,忍不住嘀咕道:“迟早给换成五爪金龙!”
俩个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一个小心嘱咐朝堂上的说辞,另一个聚精会神的听着。
虽然不是第一次上朝了,可不同以往,今日是江漓第一次穿着蟒袍进殿。这规矩便越发的显得重要不说,最为重要的是要记住处变不惊四个字。
等到了朝会,因为这一身蟒袍和藩王身份,江漓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站在后面,而是站在前列,位置甚至仅次于太子江辰的位子。
与自己那个做皇上的父亲如此近,江漓可算是明白了为何要处变不惊,一丝表情不对,便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掌印太监陈貂寺一声“皇上驾到”,满朝文武都跪了下来,山呼万岁。
起身的时候,江漓注意到前面的太子江辰起身之时极为吃力,明显是有些脚软。他只觉得有些好笑,看来这一次事态多严重,对方是清楚了,估计昨夜也是一夜未眠了。
安静,诡异的安静。
整个朝堂与以往相比,竟然没有一个敢上前启奏的。就这样僵持了约摸一柱香的时间,龙椅上的江尚真冷哼一声,“既然诸位爱卿没有什么要说的!那就让朕给你们说一说了!”
杨筹、徐彦以及曹家家主曹冉闻言后偷摸看了彼此一言,随即跪了下来,三个人带头下跪,后面的大臣们也都跟着跪了下来。这让江漓与江辰不得已也挥动下摆准备跟着跪了下来。
可就在此时,江尚真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二人听见。两人抬起头,见父皇对他们二人怒目而视,瞬间明白了其中用意。
江漓心中一惊,太子主持科举,如今出了这事儿,却无需下跪。看来这父皇要和上次一样,将他保下了。
“科举舞弊!唉……有意思!本朝自太祖开国至今都未发生过如此荒唐的事!诸位爱卿都是读书人,读书人最了解读书人,可有什么对策啊?”
一开口便将此事定了性,无论如何这就是一场由科举舞弊引发的暴动。
原先世家官员还想着给那些个读书人栽赃,将暴动一事推在落第书生身上,说他们心有不忿,可现如今皇上竟然直戳此事根本,显然是打算平息读书人的怒火而不是以武制人。
既然弄清楚了皇上的意思,那便好做了。原先没有开口的三个老狐狸看向那一身暗红色蟒袍,心中已然有了对策。
“启禀圣上,老臣认为科举舞弊之事需要审理清楚,给天下的读书人一个交代!臣愿亲自审理调查!”,杨筹说着便匍匐在地。
杨筹身为世家,本就不适合审理此案,毕竟有自身利益涉及其中,之所以这样说就是想撇清关系,让皇上好好骂一骂,好出出气。
一旁的徐彦见状,哪里不明白其中意思,跟着说道:“启禀圣上,科举一事,我礼部参与甚多,理应由我这个礼部尚书审理。况且这一次舞弊的状元姓杨,由杨相审理恐怕有失偏驳!”
即便身陷囹圄,徐彦依旧要提及状元杨旬,好让其与杨家捆绑在一起。
曹冉微微皱眉,毕恭毕敬道:“启禀圣上,臣是兵部尚书,对于审理案件一事不懂,但也愿意效犬马之劳。”
三位大臣皆是主张查清这科举舞弊案,这一举动等于是向天下人递话,自己与此事无关。
江尚真冷哼一声,“尔等还真是忠心耿耿啊!朕还以为你们要说什么书生作乱不足为题!还以为你们一个个要让他们趁早返乡,读书人多是江南人啊!到时候说不定又有什么犯上作乱的事!”
犯上作乱、聚众起义古往今来其实不少,只是其中辛密在民间却很少有人看明白。
农民与读书人聚众起义可是要钱的,弓箭马匹、刀剑甲胄这些可不是大风吹来的。背后都是当地乡绅也老背后支持。有的是假意支持,为了让朝廷明白名不聊生,从而减轻赋税。有的则是趁乱世,谋一个步步高升,封妻荫子。
这帮子读书人要回去闹事,不会说世家半点不好,只会说朝廷如何不公!
现如今江尚真如此说,可就是提醒诸位大臣此事不可懈怠。
富贵都是来自朝廷,这一众的大臣哪里不明白,顿时有些转不过弯的大臣甚至对皇上心生感激。
“诸位!科举舞弊一事,文武百官不得插手!免得那帮子读书人说闲话!诸位可有人选?”,江尚真说着径直走下龙椅,背着手一圈圈地转着。
谁去审理此案?那当然是晋王江漓了。若非如此安排,又怎么会让他上朝呢?
与贺诚章是好友,又不是身受世家庇护的大臣,母族也不是什么世家女子,这样的人选再合适不过了。况且这种无所谓真相的案子,他才审理过一桩。
如此看来,给太子善后,似乎成了他擅长之事。
“臣提议由晋王审理此案!”
“臣附议!”
……
一时间,似乎江漓是众望所归。
江尚真对这个人选也很满意,回到了龙椅之上,他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两个儿子,开口说道:“这人是你们选的,那就如此吧!漓儿,此事就由你去做吧!”
早就猜出了结果的江漓虽然心中平静,但还是假装一愣,随即跪了下来,“儿臣领旨!”
“辰儿、漓儿。”皇上同时看向杨筹三人,说道:“杨爱卿,徐爱卿,还有曹爱卿。你们留下,其余人就散了吧!”
不一会儿,等大臣们都走了,江尚真朝着陈貂寺伸了伸手。两卷名册便递了过去。
掂了掂两卷名册,江尚真随手将其扔在了三位大臣跟前,沉声道:“你们三个啊!共计百余人啊!你们说怎么办?”
“启禀圣上,老臣觉得理应给士子们一个交代。先让朝堂发布消息,对于擅自撕榜一事延后处理,先命赴京赶考的士子皆留在京城,挑费皆有朝廷支出。臣等三人皆是回府禁足,为避嫌无事不得外出,以证自身。由晋王出面审理舞弊一事,事后礼部出人顶罪。我等三人的此次参考的族人不允录用!皇上,您看可以吗?”
江尚真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决策很是满意,开口问道:“这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你家那个儿子想出来的?”
“吾皇圣明,的确是犬子的注意。”
科举舞弊的真相查是要查的,不过为今之计,更重要的是赴考士子的那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气应该如何平息。
擅自撕榜一事不是不计较,而是延后处理。留下士子让他们亲眼看看朝廷如何查清此事,给他们一个交代。期间衣食住行皆由朝廷出钱,大部分士子出身贫寒,财帛最为暖人。
既然皇上只是出言问责大臣而非太子,那么就让礼部与翰林院这些个负责批阅卷子的大臣认下罪名,这样也可保全太子的名声。保全太子,也是保全杨家。
此事是因他们三家的族人入榜太多所致,本就是世家与读书人之间的矛盾,与其搭上一个太子,不如他世家让步,让出些名额。
这礼部与翰林院可是徐家子弟居多,此举无疑是拉了徐家下水。杨筹心中其实也因此心中有所猜疑,他觉得此事极有可能是徐家从中作梗,想要鱼死网破,祸及太子,好给他徐家的外甥铺路。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不假!可是一千与八百还是有差的。
“呵呵!你那好儿子当真是个好幕僚!怎么就不入朝为官呢?”,江尚真看了一眼一旁想要说话的徐彦,朝着杨筹问道。
杨筹低下头,“老臣身为宰相,自然是要避嫌。曾和犬子说过,老臣致仕还乡,他才可参加科举!”
“避嫌?呵呵!你还懂避嫌二字?”,徐彦冷哼一声,既然要让礼部顶罪,那么他自然是不肯的。
“启禀圣上,顶罪一事无从谈起!臣建议秉公办理!”
杨筹皱起眉头,此时更加觉得此事与徐家脱不了干系。
“好了!尔等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朕不会厚此薄彼的!这事儿就让漓儿去查清楚,对外安抚士子,对内秉公处理!你们先下去吧!回到府中,莫要出去了!”
“臣遵旨!”
就在三位大臣转身之际,只听皇帝想起什么来着,开口说道:“杨爱卿,你让你家公子明日去钦天监,跟着国师后面好好学学!”
钦天监是负责占卜星象的,可却也是替皇帝分忧解难,揣测圣意的地方。这样看来,皇帝是有意让杨世贞做个幕僚了。
想到这,杨筹只觉得这一次还真是逃过了一劫。太子被皇上保住了,儿子能入钦天监。至于那几个同乡,也只能算他们倒霉了。
就在他觉得此次因祸得福之际,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只听“啪”的一声。
那是打了耳光的声音,杨筹三人不敢回头,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瞧你干的好事!”,江尚真话到嘴边,又给了江辰一巴掌。
太子强忍疼痛,却不敢说半个字。
“朕当日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与徐彦商量科举事宜,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朕,你到底是朕的太子还是他杨家的外甥?”
江辰还是不敢说话,生怕哪一句话就触怒了自己的父皇。
而在一旁的江漓面露心疼的神色,可是心中只觉得自己这位大哥是真糊涂。明明让他多亲近徐彦,用以制衡杨家。教了他为帝者最重要的制衡二字,偏偏不听。给他机会,却因为自身性格而白白错过。
“漓儿!”
正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只听江尚真出口说道:“这一次记住了,虽然重在安抚世子之心,但也要查清楚此事的干系,秉公处理!”
江漓愣了愣神,还是应了下来。
回去路上,他有些不明白,既然都在朝堂上保全了太子,为何还要秉公处理!
而在杨府,杨世贞听了自家父亲的话,狐疑道:“您老的意思是,那一巴掌您听了个真切?”
杨筹点了点头。
杨世贞“啧啧”两声,叹气道:“人前不训子。恐怕这一次麻烦了!”
“可老爷子在朝堂上是给足了太子颜面了啊!”,杨筹闻言不禁好奇了起来。
“是啊!在朝堂上是公事!不给足了颜面,如何撇清朝廷与读书人之间的矛盾,从而转嫁给咱们呢?私下里,恐怕老爷子已经觉得表哥他不成器了!就怕到时候让二皇子从边关回来!若是如此那可就不好了!徐家可真是下的一手好棋啊!”,杨世贞说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