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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五章 蛐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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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贺诚章拿着手上的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尽管信件上的字不过两三行而已,他却舍不得放下。
到了最后,这个读书人打开枕箱,将那封信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贺诚章这个名字便在所有赶考书生之间传开了。
出身赣州贺家,文庙先贤之后,但又被逐出家门,就这样一个读书人却以手中纸笔写尽了天下读书人心中苦楚与不甘。
再加上公然撕毁了几位朝中权贵送来的拜帖,此等风流事更是让那些个出身穷苦却心气盛高的读书人喜欢的紧。以他们的文采自然是收不到这种拜帖,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将自己归纳为贺诚章知己好友的一厢情愿。
有时候读书人就是这样,即便自己命比纸薄也好,文采不如人也罢,但是不妨碍他们心比天高。这才有了“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说法。
奇怪的是,原本不喜虚名的贺诚章被长宁骂了好几年也不曾改脾气,现如今却日日闲逛于书院与驿站之间。
书院有盛京本地的考生,驿站有外来赶考的举子。
写诗、做赋、大谈策论。
几乎所有参加此次科举考试的读书人都认可了一件事,这一次的状元非贺诚章莫属。
一时间,世家子弟想要结交他,穷苦书生敬佩他。贺诚章无疑成了天下读书人的一个典范。
就连负责此次科举的太子江辰也有所耳闻,特地借着请教科举事宜的机会跑去杨府,想要问一问自家舅父与表哥此人能不能用。
“太子殿下,您就这样来了真的没事吗?”
还未等太子说话,一旁的杨世贞讥笑道:“父亲,您是不是太胆小了?皇上不是说了吗?让太子殿下负责此次科举。不比往日,这次全是公事,您担心个什么?”
江辰点了点头,比起舅父,他更喜欢请教杨世贞这个表哥。
“世贞表哥说的对!来之前我还特地请示过父皇,也是父皇允许了,我才过来的!”江辰看向杨世贞,面色一沉,说道:“科举事宜礼部那边自有安排,这一次来,我想知道些别的。一是江南杨家此次有多少举子要来?二是城墙做赋的贺诚章能不能成为状元?”
既然是自家人,也就没有了过多寒暄,太子江辰直言不讳。
杨筹原先和江辰提及过老家那边会有举子参加科举,就连人数姓名都一一说过,可现如今又说起此事,自然是想问一问杨世贞这样做合适不合适。
至于贺诚章能不能成为状元,自然是可以的,这一点几乎人人心中都清楚。但是状元的意义太过重大,现如今贺诚章又住在晋王府,平白无故给江漓一个状元好友,这怎么看都有些划不来啊!
“呵呵!我说老爹啊!因为家里那些个穷亲戚,您又去劳烦太子殿下了?”,杨世贞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杨筹脸色明显有些不悦,但是碍于太子在场,只得点了点头。论才智这位当朝宰相自认不如自家儿子,但是儿子再聪慧那也是儿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杨世贞当做没有看见自家父亲的脸色,敲打着桌子说道:“皇上让太子殿下主持此次科举,自然不能有所差池。但是朝中之人只会在意前三甲,没人会在意那些个进士是何人!当年父亲参加科举,我记得也不过就是一个进士罢了,徐彦老爷子不也是进士出身吗?当年那一榜的状元是名动天下不假!但是现如今呢?是在外为官还是在翰林院里修书啊?又有谁记得呢?”
“那些个读书人只看见踏马游街,一朝观尽城中花,却不知那不过一时风光而已!只有当官后分到一个实缺,那才是日后的青云路啊!太子您缺的不是在身边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书生,而是在朝中可以遣派、驱使之人!”
短短几句话,虽然没有回答这两个问题,却将此事利弊分析了个透彻!
贺诚章是不是状元、能不能为之所用重要吗?能用就用,不能用的话,既然善于做赋,那成了状元后就举荐去翰林院编书好了!笔下能生莲,那就去粉饰太平。
对于太子江辰而言,真正需要的是能在朝中说上话的人,也是能使得动的人。徐、曹两家他使不动,能用的也就只有杨家的人了。
为此,杨世贞一开始就说了前三甲太过惹人主意,秉公处理便好。进士名册随意添上几个,至于后路,自有杨家去安排。
明白了其中意思,江辰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地说道:“看来那贺诚章当真是状元之才啊!”
一旁的杨筹看着自家儿子与太子的神情,感觉似乎有些不对。眉头微微皱起,刚想说些什么,却见杨世贞原先还在敲打桌子的手停了下来,按在了自己手背之上。
等送走了太子江辰,杨筹回到厅内,瞅了一眼正在逗弄蛐蛐的儿子,“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江辰又不是傻子!若不是自己觉得给杨家太多便利,怕受牵连,他会问我杨家有几人参加科举?”杨世贞将蛐蛐捏在手中,看向杨筹,笑道:“有些事既然要做,就要消除对方的担忧!他江辰分不清自己姓江还是姓杨,可咱爷俩要拎清啊!不趁机多多安排些老家人进入朝中,难不成等老爷子死了,指望他坐上皇位,帮咱们吗?现如今他对您言听计从,是因为他还是太子!等他坐上龙椅,也会和老爷子一样,日日夜夜巴不得你死!巴不得杨家一蹶不振!”
杨筹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担心,“可是若被徐、曹两家揪出来了!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杨世贞冷哼一声,“他们两家不是也有同族子弟吗?太子能够主持此次科举也是老爷子有心栽培他!老爷子要看的是他制衡的本事!即便他们要鱼死网破,他江辰又不姓杨!您怕什么?我又不止他一个表弟!大姑死的早,二姑说了他也不听。大不了换一个呗!老爹!我杨世贞吃喝用度能如此洒脱全因为我姓杨,杨家没了,我也没什么好下场!这一点我明白的!所以,请您放心!”
蛐蛐在他手中挣脱,掉在了地上。杨世贞“啧啧”一声,便伸脚将这只花了重金买来,养了许久的蛐蛐直接踩死了。
“既然不受控制,那留着干什么吗?再买一只便是了!又不是没那个钱!”
蛐蛐与蛐蛐斗,可背后却是人与人斗。诸多皇子好比是蛐蛐,身后世家好比是人。
会考前,一份名单几经撵转送入了太子手中,上面的人都是世家考生的名字,足足有百余人。
为了此事不被他人弹劾,徐家与曹家的同族都被纳入名单之中。
见那么多人,杨筹原先心中也起了担忧,但是想到其余两家人越多此事才越稳妥也就安心了。
会考放榜之日,贺诚章名列前茅,只等殿试之后便可点出状元了。
当晚,晋王府内好好庆祝了一番,不为贺诚章是会试第一,而为这一榜之中多为世家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