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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一章 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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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住进了王府,这好日子总算是来了,可江漓却没想到竟然比在之前的院子里还要苦上几分。
白日里要跟着九州后面练刀,夜里还要听顾砚卿给他梳理朝堂上的种种关系。
“按照你这么说,这朝堂大大小小的官员,光是世家出身的就占了三成?”江漓两条腿搭在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砚卿笑了笑,“不止!这还只是与杨、徐、曹三家的同族同宗罢了。另外还有他们各自的门生,若是算在内的话,起码也有六成!”
“啧啧……”江漓听闻不禁有些咋舌:“唉……老爷子也真是不容易啊!”
放下手上的茶杯,顾砚卿站起身来,毫不避讳地说道:“与世家共享天下!当年老爷子若不是因为这样选,恐怕也轮不到他去坐那个位子了!”
一语道破了当今天下实情,那一袭白衣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走到窗口,轻声问道:“你知道世家是如何来的吗?”
被对方这么一问,江漓冷不丁摸了摸鼻子,思索片刻后便回道:“因为仕子不纳粮?”
所谓的仕子也就是指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
历朝历代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所谓的仕子不纳粮,不纳税。
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
从府县的童生试到乡试,再入京从会试到殿试,每一步走的都极为不容易。
可只要过了童生试,进了县学与府学读书成了秀才,那么家中便会免去一定份额的田地赋税,好让他踏踏实实、心无旁骛地去读书。
这看似是给了穷苦读书人一条出路,可最大受益者却并非那些个读书人,而是世家!
“寻常百姓的赋税重,家里穷。生活挑费都已是难事,自然也就寻不到什么好的教书先生。对于这些读书种子来说光是童生试就要比他人难上许多,更何况是之后乡试呢?”顾砚卿凭栏远眺,笑着说道:“这一点,你不是也清楚吗?”
在乡间私塾念过书的江漓点了点头,入宫之后他的的确确体会到了其中的差别。
不光是教书先生大有不同,就连所学的书籍多多少少也有出入,别字错字不说,甚至还缺失了不少段落。
“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了一个钱字上!”,江漓向后仰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透露着一股子无可奈何的样子。
“的确如此!家中走出一个读书人的话,家中的田地赋税便免了不少,省下的钱再去买田地,扩充产业,找穷苦人家做佃户,再找教书先生开设私塾,给同族子弟讲经授业……”
“同族子弟再去考功名,再免其余田地赋税,再寻人租自家田地做佃户。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就成了所谓的大族,所谓的世家!”,江漓没等顾砚卿说完便接着他的话说道。
顾砚卿想起自家先祖的那些发家史,不禁点了点头,“不止!朝廷虽有禁令,不允官员还乡任职。但管的了官员的去向,却管不了官场上的人情世故!当地官员多多少少会对这些有子嗣族人在外为官的家族有所照顾,毕竟是到了他人地盘。这些个家族家中长辈成了乡绅也老,同辈亲戚成了保长员外。在赋税上有朝廷减免,在生意上又有地方官护佑,很难不发迹啊!那一片的穷苦人哪里还有出头的日子呢?科举这条路看似可以走,其实早就被堵得死死的!”
“这就难怪了!照你这么说,能够通过科举走出来的读书人那是相当不容易啊!”,江漓随口符合着,可眼睛已经闭上了,他实在是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顾砚卿回头瞥了眼心不在焉的江漓,笑着说道:“是不容易啊!也就是因为不容易,才让他们倍加珍惜。一个个心甘情愿成为明码标价的货物上门任世家挑选!”
每逢科举,三家便轮着来,一家做主考,其余两家从旁辅助。
如此一来,那么这一榜的读书人便都是其门生弟子。但凡遇见了,哪怕是新科状元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
虽说殿试是由天子主考,中举的考生又称作天子门生。可是大伙儿心里头清楚,皇上又岂会认下他们是自己的学生呢?不过就是说出去好听罢了。
这就有了会试后诸多学子上门拜见恩师的壮观场景,早早拜入门下,入了几位考官的眼,这往后在殿试上才有机会榜上有名,才会有那大好的前程。
“唉……”
江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咂摸着嘴嘟囔道:“差不多知道了!不早了,要不早些歇着?”
见与自己没什么干系,这监考一事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这个闲散王爷身上,江漓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科举与你无关啊?”,顾砚卿看向起身的江漓。
闻言,江漓也不瞒着,点了点头。
他随即感觉到一丝不对,想起三个月后的会考,一脸不可置信地道:“老爷子不会让我……”
“想多了!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啊!”,顾砚卿摇了摇头。
才提起精神的江漓被对方这么一说,顿时失去了兴趣,拔腿就往书房门口走去。
“等等啊!”卖起了关子的顾砚卿转身说道。
“怎么?”
江漓指了指书房旁的房间,那是顾砚卿的厢房,“难不成你想通了?你要这么说,我今晚可就不走了!”
顾砚卿白了一眼整日里就想着如何留宿的江漓,冷哼一声,“轮不到你!但不代表与你没有干系!贺诚章会去参加这一次的科举!”
贺诚章入仕这件事江漓是知道的,原以为顾砚卿会找老爷子直接给他安排个官职,可没想到竟然是让他去参加科举!
如此说来,这一榜的新科状元也就非他贺诚章莫属了。可即便如此,一榜少说也有一百来人,一个新科状元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到时候让贺诚章这个新科状元拜在我门下?可我也不监考啊?难不成让他拜在杨家门下?整个盛京城哪个不知道他与我们走的近?没用的!”
长宁已经去了北辽,虽说不是死士谍子可也差不了多少。现如今贺诚章又要参加科举。
江漓的朋友不多,他不想那个读书人拜在某人门下,也成了生不由己的谍子。
“一个新科状元?”顾诚章冷笑一声,摇着头说道:“不够啊!你也太小瞧老爷子的手笔了!”
江漓听到这儿,心中是更加糊涂了。
这一晚上又是世家又是读书人的,跟着又说到科举。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家媳妇儿想要做什么,猜不到宫里那位老爷子的心思。
想不明白就索性不去想,江漓推开房门,似乎些不甘心,转头问道:“你真就不留我?”
“不留!早些回去睡吧!明日你还有事呢!”,顾砚卿说完直接将书房的门给关上,丝毫不顾及江漓那眼巴巴的神情。
看着紧闭的房门,江漓叹了口气。一想到明天还要练刀的他露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做停留便要离开。
走出不到十步,似乎想到了什么,江漓猛地转回身去,想要回去问个清楚。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没有迈出一步,“唉……算了!稀里糊涂的,挺好!”
说着,江漓便朝着自己的房间方向继续走去。
在书房内,听得一清二楚的顾砚卿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屋中房梁轻声嘀咕道:“父亲啊!你说我这样选,是对,还是不对呢?”
当年自家父亲就是选了用情过深的鲁王,这才在这书房自缢。现如今自己选了江漓,不仅用情过深还毫无争储之心。
“不过……好在听话……”,顾砚卿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