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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牧荣 ...

  •   “耶律大人,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你是否考虑好了?”长宁将手中的一壶茶向对面的年轻男子推了推,接着说道:“这茶叶来头可不小,听说是徽州那边进贡来的祁门红茶,味道没有绿茶的苦涩,而且甘味十足,茶汤性温。最合适北辽不过的了!”
      对面那个被称做耶律大人的北辽使节笑了笑,接过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只是闻了闻香味并没有喝的打算。
      “长宁郡主你就如此讨厌北辽?”耶律使节有些疑惑地问道。
      说的是红茶,却句句透露出了对于北辽的厌恶,做买卖贬低对方货物没有什么错,可言语如此刻薄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长宁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瞥了一眼使节身后站着的羸弱仆人,见使节并没有让仆人离开的意思,只能是讪讪一笑。
      “倒也不是讨厌北辽。只是我喜欢喝江南的龙井,这种茶叶只在南燕有罢了。若是喝西湖龙井那当然要在春季雨后,在花开时节。可惜北辽寒苦,没有龙井,没有春季,更没有花开时节。光是厚重的衣服就已经能将人压死了!”,长宁说完竟然将自己杯中的祁门红茶倒在了地上,随后淡淡一笑!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摆明白了就是借口!可既然我说了,你就得信!
      再者说了,这适合北辽气候的红茶都倒了,显然就是没有要去的打算。想让自己去北辽和亲,也不是不行,那就好好讨价还价一番吧。
      这显然让耶律使节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还有别的原因吗?”
      长宁挑了挑眉头,只觉得对面这位耶律大人未免也太过于糊涂,这种事谁都看得明白。
      “我舍不得南燕的宅子,这一点,够不够?”
      长宁见状,只能漫不经心地说些有的没的,想要赶紧搪塞过去。
      耶律大人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仆人,心里已然是知道了原委!无奈只好挥了挥手示意仆人先出去。
      等到仆人走了,长宁这才张口说道:“北辽新皇刚刚登基,局势不稳。皇族势微,大部分军权还在外戚萧氏一族的手里!虽然说今日北辽的皇帝还姓慕容,但明日可就不一定了啊!我去了能如何?难不成和他一起做几天皇后?然后替他陪葬?”
      耶律大人见长宁言语犀利,丝毫没有避讳。最为可气的是还都说对了,无奈也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这一点。
      现如今的北辽的确有些混乱,不光是长宁所说的萧氏一族,朝中还有那些仗着勤王之功等着加官进爵的臣子。
      可耶律大人心里更清楚的是,此时此刻的北辽正是需要这么一个看清形式,善于弈棋的人来帮助自家皇上去打压各方势利,好从中斡旋。
      “郡主所言及是!可是您别忘了,我北辽是要和南燕皇族联姻。现在整个南燕皇族年龄最合适的可就只有您一人了!”,耶律大人说完将那壶红茶推了回去!
      “红茶虽不及绿茶清香,但是其口感醇厚。郡主您不妨试着慢慢喜欢吧!”,耶律使节在言语中也是寸步不让。
      长宁眯着眼,思考了一会,笑着问道:“北辽缺钱吗?”
      耶律大人冷哼一声,有些不悦,“北辽虽不及南燕富庶,可靠着通往西域的商道还不至于缺钱!”
      长宁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说:“是吗?不缺钱是不缺钱!可是谁会嫌钱多呢?您觉得若是江南的世家中有一家愿意襄助北辽财政,是不是比我这个就剩个空名头的郡主要好上许多?”
      耶律使节没有说话,思量片刻之后说道:“你就真的不想去北辽?”
      长宁点了点头,故作一脸真诚的模样!
      “可是你别忘了,你在南燕顶多就是个郡主!鲁王也会一直被压在天子脚下。可若是去了北辽,在我北辽,可没有什么女子不得干政的说法!凤凰与龙可都是神兽,没必要凤在龙之下呀!”耶律使节一边指了指天上,一边试探性地问着。
      长宁悻悻然道:“我虽说有那手段,可我毕竟也是女子!纵然在你们男子面前,或许庭院深深里的儿女情长比不得烽火狼烟下的国仇家恨!可是我却觉得,儿女情长反倒比国仇家恨来的更让我这个小女子看重!哪家女子不想嫁给如意郎君呢?我啊,只能活一辈子!所以不想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瞒大人您说。谁会不喜欢白衣如雪的公子哥呢?”
      耶律使节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信还是不应该信,只得笑了笑,用以掩饰尴尬,“喝了一肚子水,闹得慌!”
      “那就上菜吧!”,长宁朝着门外喊去,不一会一道道珍馐美味就进来了。
      两个人也就面对面而坐,只是默默吃菜,不再说些什么。

      而那个被赶出去的羸弱仆人在下楼之后不久便迎面撞上了江漓和贺诚章两人!
      江漓光顾着回头与贺诚章说话,没注意身前,一个不小心将那个本就瘦弱的仆人撞到在了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兄弟!是我大意了!”,江漓一边说着一边与贺诚章一左一右将那个仆人扶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歇息。
      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仆人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的他不停地喘气咳嗽。显然刚刚那一下是撞得不轻啊!
      几声剧烈的咳嗽之后,他总算是稍微好转了些,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个人,好脾气地说道:“无碍,无碍!容我休息会就行!”
      见到对方态度客气,这倒是让犯了错的江漓有些过意不去了,就想着给些银钱出来,好补偿一下眼前这个身体羸弱的仆人。
      刚想从怀中掏银子的他却愣住了,这才发现由于换了衣服,居然没有随身携带银两。
      江漓有些不知所措,总不能一直嘴上客气吧?这客套话说多了可就假了,但给钱吧,的的确确又拿不出来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人轻轻拽动了几次,试探性地回过身却发现居然是贺诚章偷偷拽着自己的衣裳。
      只见他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是有些话想要说,于是江漓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仆人,见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便回头小声问道:“诚章,怎么了?”
      贺诚章赶忙在他耳边轻声提醒道:“他的口音!”
      经过提醒,江漓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口音之中竟然夹杂着几分北辽边塞那边的尾音。虽然说的是南燕官话,可是仔细去听,还是有所区别的!
      江漓环顾了一下四周,细细一想,便将对方是北辽使节随行仆人的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位小哥,我这边得罪了!还请您多多见谅啊!您看是否能够赏个脸,让我请您吃个饭。好给您赔个不是!”,江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下了想要起身的仆人。
      这个仆人来回看了几眼二人,又抬起头看了看楼上。想到楼上不知道还要聊多久,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想着赶紧打发了这两个自来熟的人为好。
      于是三个人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不一会儿,这酒菜就上来了。
      江漓此举其实私心更重一些,一开始他还好奇为何顾砚卿与长宁会来这近墨楼。现如今他算是明白了,原来是秘见北辽使节呀!难怪还要带着九州搭桥牵线。
      “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江漓故作客套地倒了一杯酒给那个仆人。
      仆人装扮的羸弱年轻人推了一下递过来的酒杯,“我姓牧,单名一个荣字。”
      江漓见此人不喝酒,不禁有些头疼。
      不喝酒如何能够套话呢?这不喝酒可是很难打开话匣子的呀。
      “额。牧公子,您是不是觉得这酒有些次了?”,贺诚章见状赶忙出声帮忙,伸出手就要招呼丫鬟过来换酒。
      “不是!不是!”牧荣见状赶忙解释了起来:“我身子骨自幼不好,咳……喝不得冷酒!”
      这才让江漓与贺诚章的心算是放下来了,相视一笑。不是不能喝酒,只是不能喝冷酒。那就好办了!
      不一会儿,丫鬟便端来了热酒的容器。
      “牧兄弟,你不用跟着自家主子伺候吗?”,江漓一边说着一边将热好的酒直接塞到了牧荣跟前,自己拿起酒杯就是一杯下肚,随后将空了的酒杯在他面前扬了扬。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要开始灌酒了!
      牧荣也只好一杯温酒下肚,擦了擦嘴角,“主子和某位贵人谈笔买卖,贵人气量小,容不得咱们这些个做下人的听,于是咱就只能出来了!不过也好,可以偷个闲!”
      “哦?”贺诚章起了兴趣,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生意如此的避讳?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盐铁生意?”
      “唉!怎么说的?牧兄弟一看就不是那种人!牧兄弟为人正直,想必他家主子也是一样!哪里会做这种砍头的买卖!对不?”,江漓一脸嬉笑,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牧荣。
      对方听了只是笑了笑,无奈地说道:“咱就是一个做下人的,哪里知道这些个事啊?”
      这次倒是不用江漓了,牧荣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温酒,一饮而尽。
      二人心里面清楚,牧荣这意思是求他们别问了,自己自罚了一杯,就当是过去了!
      见牧荣看穿了他俩的意图,又不肯说,江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自己也喝了一口酒,朝着贺诚章摇了摇头!
      “其实做什么买卖倒是无所谓!不过这与你家主子做买卖的人可不厚道了!既然不是你主子,居然还要赶你出来。这种人可真是小气啊!”,贺诚章心领神会,没来由地补了这么一句。
      牧荣听了也只能摇摇头,悻悻然地接着话茬说道:“我家主子也是没有办法啊。本就比不上那位贵人聪明,估计啊,这笔买卖还是要遂了那位贵人心愿喽!”
      “哦?”江漓见成功套出了些话,便赶忙问道:“那你不回去提醒提醒?”
      牧荣征了征,尴尬一笑,“主人家的事,轮不到咱们做下人的说话。”
      “也是!也是!”,江漓眯起眼,点了点头。
      贺诚章也在一旁附和道:“对!对!对!这都是主子们的事,与牧公子无关!何必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呢?”
      牧荣听后,又是一杯酒下肚,朝着楼上看去。良久之后缓缓道:“遂了就遂了吧!其实我家主子本就是有这想法,只不过被那个贵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有些可不好受罢了!可不好受归不好受,终归生意是成了!”
      “喝酒!喝酒!”贺诚章听到这儿,大致也明白这一次长宁是又赢了。
      至于是什么事,他自己估计也问不出来,只要长宁能够遂了心愿,他也就无所谓了。
      就在楼下喝的差不多的时候,耶律使节独自下了楼,刚好看见这一幕。
      “牧荣,我们走吧!”
      正在喝酒的牧荣回头看了一眼,站起身来对着江漓二人抱了抱拳,简单地说了一句“后会有期”便随着那个耶律使节一同出了近墨楼。

      喝了酒的牧荣一边咳嗽一边赶着马车一路向城外驿馆走去。身体本就不好,即便不是冷酒,可也禁不住这么个喝法。
      到了街角,马车内的耶律使节探出身来,改由他去驾车。而那个叫牧荣的仆人则是进了马车!
      到了城外,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耶律使节终于是开口了。
      “主子!长宁郡主在您走后说了个咱们拒绝不了的人选啊!”
      马车内的牧荣没有说话,只是咳嗽了一会。
      耶律使节见状只得接着说道:“她的意思是江南某位世家小姐若是能出嫁到北辽,那么北辽便会得到其倾囊相助!对于南燕来说也是少了一份支撑!这种两全其美的事,属下觉得可以!”
      马车内又是一阵的咳嗽声,随后牧荣便喘着粗气说道:“那些个世家几代的基业都在南燕,地在南燕,就连祖坟也在南燕……你觉得他们舍得了家业吗?更何况世家的资产连南燕那个老头子都未能纳为己有,占不到一丁点便宜……你觉得他们会那么轻易地给我北辽,任我驱使?”
      任我驱使!我北辽!能在北辽使节面前说出这话的也就只有北辽的皇帝了,那个刚刚继位的慕容凌。
      “艹,这个丫头片子居然敢骗我!”,耶律使节有些不悦。
      慕容凌抬起帘子,拍了拍耶律使节肩膀,宽慰道:“别气!其实这都是假的。你以为她真不想来北辽做皇后?只不过是故意演场戏让我们看看罢了!她所说的世家之女,经不起推敲!其实不过就是让咱们北辽更加笃定唯有她出面和亲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您的意思是,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去北辽?”,耶律使节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小瓶药递给了慕容凌。
      只见慕容凌吃下了药,顺了顺气,这才说道:“是啊!如果她不这么说,我们只是将她作为其中一个人选,但是现在看去她就再合适不过了!况且那帮子人也需要她去打压!让她去把那池水给搅浑喽!”
      “南燕人就是不爽利,还说只喝绿茶,还说什么喜欢春天,还有那个什么念及旧宅!”,耶律使节想起长宁的那些借口,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慕容凌见状只得摇了摇头,笑道:“既然都遂了她心愿了,那便忍一忍好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明日见了南燕的老头子,你只管装傻!我感觉这一次咱们不用去说,长宁郡主自己就会坐不住了!”
      耶律使节摸了摸脑袋,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但也不敢多问,只得驾车继续朝着驿馆前行!
      北辽皇帝亲自来南燕,这个事倒不是小皇帝贪玩。而是他想亲自看一看这南燕上上下下是个什么意思?自己和南燕的秦晋之好究竟能维持多久!
      攘外必先安内,怕就怕内外夹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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